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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哪里走!”
张飞见二哥勇猛无敌,已经斩杀敌方一名大将,不由起了好胜之心,一声怒吼,拍马冲阵,目标直指老仇人左髭丈八。
左髭丈八哪还顾得上他,逃命都来不及,勒转马头往东面跑去,那边官军人少,而且校场没有栅栏,只要跑过去,就可以沿着洺水河畔逃回城里。
但张飞瞅准他不放,死死咬住。
两人的马都不算什么好马,就是普通战马,速度相差不多,不过一来二人离得不算远,只隔了十多丈。二来左髭丈八在兵马混乱中被不断窜来窜去的自己人和官军挡了挡路,时不时还会撞到人,跑得不算快。
而张飞只需要跟紧他,如此,左髭丈八就相当于给张飞开路,等他冲出重围,马力奔跑起来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身后劲风袭来,回头一看,那豹头环眼的巨汉居然已经到了身后。
“又是你这厮!”
左髭丈八勃然大怒,抄刀回首劈砍。
但此时张飞已经不需要留手,怒吼一声,一矛先将那劈来的刀挑开,再闪电般一刺,丈八钢矛如蛇信吐出,直穿了左髭丈八的心脏,当场将其毙命。
张宝作为出征的主帅,见顷刻间就有两名大将折损,骇然失色,当即大喊:“撤,快撤!”
却在此时,忽有暗箭射来,刚好射中张宝左臂。
张宝痛呼一声,差点跌落马背。
好在他也忍得住,将右手的武器扔掉,咬牙将箭支从左臂膀上拔出来,猛刺马臀,夸下枣红马吃痛,玩了命一样奔跑,带着他冲出了包围圈,往广平城逃去。
刘备看到这一幕,也只能叹一声可惜。
不过虽然没有击杀或者俘虏张宝,但主将都跑了,黄巾军自然兵败如山倒,纷纷丢盔弃甲往广平方向奔逃,官军士气大振,趁胜追击,一路击杀贼寇或者抓获俘虏无数。
等战事总算平定下来的时候,黄巾军三四万人马只有一两万跑回了城里,加上城里留守的一万多人,整个广平城瞬间变得空虚许多。
“砰!”
广平太守府,作为一郡之地的郡所,张角将自己的府邸搬进了太守府,如今原本摆着各类神牌香炉的桌案被踢倒在侧,炉灰洒了跪在地上的人一身,却没有人敢去清理。
张角强忍着咳嗽,喘了好几口气之后才冷声说道:“吾是怎么跟尔等说的?不许追之过深,若情况不对,立即撤离,都当吾死了吗?”
刘石颤颤抖抖地道:“良师,我劝过左髭丈八,军中多人可以为我作证。是他被那名叫张飞的汉子一激,自己追了过去,我等无奈,只得随在他身后,一路冲杀,死了数千官军,谁曾想卢植居然毫不在意这些官军的生死,在后方埋伏了伏兵。”
这也是卢植的狠辣之处,如果他不隐瞒敌军可能劫营的信息,让那些辅兵和工匠继续修建营寨,张角就不会上当。如果不是他安排了这些诱饵,那左髭丈八和刘石也不会继续追击,一环扣一环,把张角算计得死死。
张宝的左臂已经进行了简单地包扎,见刘石把责任都推到了已经死掉的左髭丈八身上,也立即顺水推舟道:“大哥,这件事情的确不能怪我们。我们去的时候,左髭丈八就已经和官军打将起来,我们不得不去接应,这才被围。”
张角冷哼一声,说道:“尔等出去,二弟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退出了大厅。
张宝问道:“大哥,这次我们折损了不少人马,城内力量颇为空虚,是该撤退了吧。”
张角摇摇头:“本来是想先把广平运空,给卢植留座空城,没想到他攻势这么快,短短几日就已经打了过来。现在撤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和官军谈判。”
“和谈?”
张宝瞪大了眼睛:“官军会接受?”
张角冷笑道:“会的,你去把那肥如豚般的安平王刘续带来。”
早在昨日张角就收到了卢植送来的书信,要求他们进行谈判,关于可否拿金钱赎买刘续的问题。
张角本来想待价而沽,先吊着卢植的胃口,看以后能不能拿刘续再换取点其它利益。
卢植也知道张角没那么容易松口,所以才不得不尽起大军围攻广平。
一来是满足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冀州各地官员名士的催促,二来则是给张角一定压力,让他尽快做选择。
但如此强行进军,对于卢植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不要以为古代行军打仗是件轻松的事情,卢植从洛阳出发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从魏郡到广平郡,大小十余仗,行军也走了近千里路程,士兵颇为疲惫,有了厌战的情绪。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趁胜追击,而是提升士兵的士气。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当兵打仗要么是为了官,要么是为了财,要么是为了有口饭吃。
连日胜仗战利品无数,现在士兵们已经不缺钱,当然不愿意再继续拼命。
士气提升不上去,打仗就很容易出现败仗。
因此卢植驻军广年县,一是想等待机会一举把张角在鸡泽消灭掉,二来也是要休养生息,不能让士兵太过于紧张,否则一旦发生哗变或者营啸,就是个很大的自我打击。
可惜有朝廷和冀州各地官员这些猪队友给了他很大掣肘。
不过卢植自己也没想到老天似乎对他还不错,刚到广平,张角居然会真的来劫营,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
现在广平城里五万黄巾军被清理了近半,防御力量严重不足,张角就算想据城死守恐怕也不行。
之前说过,广平城城池没有巨鹿那么高,因为依洺水而建,四周城门多有水门,水系四通八达,虽然易守难攻,但却需要大量人手进行全方面防御,如今人手少了一半,就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就算卢植不用水攻之策,强行硬攻,张角也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张角手里的两张牌,直接少了一张。
对于张角来说,他无法确定朝廷会在他和刘续之间做个选择。
是刘续的命重要,还是他这个起义军首领的命重要,他不能赌,也不敢去赌。
所以在丢掉了一半人马,守城力量缺失的情况下,他不得不祭起刘续这张牌,来保全自己。
第三十四章 洞悉人心
四月下旬。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广平城外的西屏山林木旺盛,茂林修竹、野花老藤,雨滴打在野芭蕉叶上,发出滴滴答答清脆的响声。
西屏山脚开垦有大片农田,本该是麦青稻绿之时,却已经变得十分荒芜,田地里长满了野草和蓬蒿。
道路泥泞打滑,运送人质的马车几次陷入泥坑里,全靠力士抬才能缓慢前进。
山脚修有亭舍,是原来亭长值守之地。
这里属于广平城外的西屏乡,山里和附近水源处栖息着山民和乡民,又挨着城市,自然需要有亭舍这样的基层治安建筑。
只是此时的亭长早就不知所踪,西屏乡也变得荒无人烟。在亭舍前,有人举着竹簦立于朦胧烟雨里。
竹簦其实就是汉朝的雨伞,由竹子和羽毛、动物皮毛缝制,外观并不算美。
但即便如此,烟雨下立簦,长袍在风雨里飘渺轻扬,犹如诗中画里的神仙人物下落凡尘,令人看得心驰神往。
为怕其他人莽撞误事,张角这次派来的是为人谨慎的刘石。
刘石运送着马车抵达之后,发现汉军的确很守规矩,只带了三十名士兵,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又仔细凝神一看,心跳却立刻极速跳动起来。
只见那亭舍前有站着一白面儒生,头戴巾帻,穿蓝色儒服,举着竹簦站在亭舍的廊下,眼若狐媚,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在他身边,一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腰身两侧各置一柄宝剑,剑穗飘动,似有杀气从鞘中飘荡而出。
另一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一身绿色鹦鹉战袍,右手持青龙偃月刀凛然而立。
最后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虎目怒睁,宛如樊哙再世。
刘石一眼就认出,那红脸的汉子正是一刀斩了杨凤的关羽,那豹头环眼的汉子则是一矛戳死左髭丈八的张飞。
这几日张角也打听到了这四个人的消息,知道他们是结义四兄弟,刘备是卢植的学生,另外三人则是刘备的义弟。同时张角还得知,刘关张三人曾在易阳以三挡百。
若非他们三人,河南六县恐怕没那么快沦陷,张角也有更多的时间做另外的打算。
见到是他们,刘石不免心惊肉跳。
刘备先不多说,除了一箭射死于羝根,射伤张宝以外,目前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但另外两人在战场上,他可是亲眼见到关羽是如何斩杀杨凤,张飞如何戳死的左髭丈八,那战斗力简直不是称得上当世绝顶猛将也不为过。
有他们二人在,刘石甚至觉得自己人可能带少了,后悔不该只带五十人,最少也该带五百人才是。
见刘石带着车马缓缓而来,刘备迎上去,微微拱手算是见面礼,毕竟他们现在是私下交易,而不是行军打仗,必要的一点礼仪还是要有。
刘石看到关张二人就一点造次的想法都没有,连忙还礼,说道:“足下便是刘备刘中郎吧,某为乐陵渠帅刘石。”
刘备淡然道:“见过刘渠帅,不知安平王是否安在?”
“在车里。”
刘石回答。
“可否勘验?”
“自无不可,不过钱币带来否?”
“在亭中。”
“能否一观?”
“自然。”
刘备点点头,让开道路。
刘石向旁边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入亭舍廊下,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摆了数十担金银财宝。
在古代,运送财物可以用车马,但普遍是用扁担来挑,箩筐来装。
为了把安平王赎回来,汉灵帝算是下了血本,花了他价值五千万的金钱。不过若非卢植打了胜仗,花费可能还要多一倍。
只是五千万钱也够汉灵帝心疼的,这得卖多少官才能回本,心里也不免对刘续痛恨更深一分。
两名士兵见到货真价实的钱财,出来回报,确认无误。
刘备问道:“可否勘验安平王?”
刘石笑了笑,说道:“放心,安平王每日吃得好睡得好,你们去一个人看吧。”
刘备点点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身后站着一名身材不算高大,目光却微微阴鸷的三十岁青年男子,此人面白无须,戴着进贤冠,一身长袍,脸色冷厉。
见刘备的目光看来,他轻点下颌,示意旁边一老者去那边马车里查看。
青年男子名为王钧,是宫里派来执行这次交易的黄门令。
那老者则是曾经安平国王宫里的侍者,认识安平王,需要他来勘验刘石带来的是不是安平王本人。
在没有照相机,画像又不够精确的古代,一般也就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做这样的事情。
过了片刻,老者从车上下来,向王钧点点头。
“既然勘验无误,那便按照之前说的,我们带着东西和人先走二里,二里之后,我们会把马车留在原地。”
刘石忌惮地看了眼刘备身后关张二人,这两人的武力,足够把他们这五十人团灭了。
刘备让开位置,向亭舍里一摊手:“请。”
刘石便让人进去提金银。
过了片刻,刘石的人把金银珠宝一担一担地挑出去,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他们走出二里地,把马车放下,飞快跑远。
刘备立即带着关羽张飞和士兵们追过去,这趟差事是卢植亲自吩咐他办的,刘备不敢有闪失。
看着刘备急速奔跑,想去尽快确定安平王的安危,陈暮的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这件事情刘备应下,本就是陈暮大力推动。作为东汉知名大儒,卢植在海内素有清誉,如果传出与反贼做交易的事情,会影响他的名望。
所以一开始,卢植是打算在中级官员里找个背锅侠。不过陈暮让刘备自告奋勇,替老师承担这个罪名。
刘备虽然不太理解,不过他觉得自己反正就是个无名小卒,一无声望二无背景,背个锅也无妨,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应下来。
过了片刻,刘备从马车上把安平王扶下来,之前那名勘验的老者跪倒在安平王面前泣不成声。
陈暮转头对王钧微微拱手施礼:“黄门令,安平王无恙。”
王钧松了口气:“既无恙,便回去罢。”
“回哪儿?”
陈暮问。
王钧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自是回洛阳。”
陈暮笑了笑:“天子爱财,此番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赎回安平王,恐怕心中不愉吧。”
“陈军候似乎有话要对某说?”
王钧微微皱眉,很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打哑谜。
他虽然只是个黄门令,六百石小宦官,但一来是天使,代替天子出使军营,二来投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