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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洞悉人心的智者来说,王允什么想法,陈暮一清二楚。
无非是打得坐山观虎斗的主意。
西凉军虽失去了董卓这个主脑,但实力犹存,精锐还在。
关东军现在只有十二三万人,还都是流寇出身,战斗力比之西凉军要差不少,而且还是攻城战。
两边真的打起来,到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这一点上毋庸置疑。
如果陈暮随了王允的愿,那才叫傻。
现在西凉军在董卓死后,必然高度紧张,既害怕长安治他们的罪,又害怕关东军趁这个时候进攻,处于极为忐忑的状态。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那就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势必会引起强烈的反弹,从而变成哀兵,与关东军死战。
这肯定是陈暮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帮西凉军解除压力,让他们放松一下。
“胡平!”
在月下独酌了许久,他忽然喊道。
胡平从外面进来,问道:“四将军,怎么了?”
“传令给二哥,全军退兵!”
“现在去吗?”
“嗯。”
“好,我即可出发。”
“带上大哥的州牧印还有我的手谕。”
“唯!”
胡平不知道为什么要撤兵,但他只是个执行者,从来都不会过问为什么。
等他走后,陈暮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上的那一轮月。
轻纱一般的阴云笼罩,将月隐藏在云里,朦朦胧胧,周围的月晕,是血红色,像是月亮在滴血。
。。。。。.
。。。。。.
三月初,眉坞。
占地数百亩的庄园极尽奢华,董卓一族人全都住在这里。
但此时此刻,庄园中到处都是尸体。
王允派人包围了整座庄园,浩浩荡荡的士兵冲入其中,四处烧杀劫掠,眉坞中有人决定同归于尽,干脆放了把火,一时间大火弥漫了整个坞堡。
喊杀声,呼救声,求饶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整座庄园很快成了人间地狱。
士孙瑞的马车就在眉坞后院停下,数十名侍从保护,任红急急忙忙从眉坞里跑出来,上了马车,很快扬长而去。
在这一点上,士孙瑞至少做到了诚信。不仅保护了任红的家人,连她本人也一起带走,送归故里。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整座庄园被团团围住,士兵肆意杀戮,董卓九十岁的老母战战兢兢地走到中堂,向领兵的皇甫坚寿磕头求饶。
可皇甫坚寿记挂着董卓杀害他父亲的仇恨,根本不予理会,让人将董卓的母亲砍头,悬挂在眉坞正门之上。
“将军,这里有个密道。”
就在此时,士兵向皇甫坚寿汇报,在后院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
“去看看。”
皇甫坚寿领兵来到后庭,这里是董卓住的地方,这个密道自然也是他所留的一个逃生通道。
此时密道打开,周围全是尸体,士兵说道:“此皆董家奴仆,言称有家奴带着渭阳君从此密道逃出去,其他家奴争先想从这里跑,被我们发现,俱斩杀于此。”
“做得不错。”
皇甫坚寿盯着那密道,下面乌漆嘛黑,看不见形势,不过既然是逃生用的密道,应当没有机关,便沉吟道:“此密道通向哪里,去看过否?”
“尚无。”
“追!”
听到士兵并没有进去,皇甫坚寿毫不犹豫地一马当先进入密道中。
这密道比想象中的还要长,约走了两刻钟才到头。
从出口出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片河滩,春季草长莺飞,河滩边野草蓬蒿随意生长,芦苇丛比人还高,让人摸不清楚方向。
有关中本地的士兵说道:“此地应当是渭河南岸。”
“嗯。”
皇甫坚寿四处观察,此地是一片丘陵,地道就修在一个河滩边,推开了地道木板,上来之后就是滩岸。
从河滩上到一个土坡观望,回过头,就见到了约二里外正在冒着大火的眉坞。
看来这个密道挖得相当下功夫,坑道里还有白骨,显然是挖地道的工人被董卓杀死在里面,而这个秘密也只有董家族人自己知道。
“将军,那边!”
有士兵远远地眺望到了远处正在奔跑的人,大概离他们不足一里左右。
皇甫坚寿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穿白色衣服的少女,正是董卓的孙女董白,大喜道:“追,司徒说要夷灭董家三族,不能放任任何一个董氏族人逃跑。”
士兵们当即奉命追赶。
此时此刻,远在渭河边的一个丘陵之上,同样有两个人正在观看远处的眉坞。
太史慈和侯栩。
两人被陈暮派来长安等待时机,今日之所以在这里,是想来看看局势,以此收集情报向陈暮上报。
侯栩看着眉坞里冒出的滚滚浓烟,叹道:“董卓也算一世枭雄,落得今日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可惜了那眉坞里无数强取豪夺来的宝物,就此都归了别人了。”
太史慈摇摇头道:“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可不管我们的事情,还是先完成我们自己的任务吧。上次要你发展一名宫人做内应,发展得如何?”
“嗯。”
侯栩道:“已经买通了,是个小黄门,天子的近侍。”
“那就好,将今日之事报给子归吧。”
太史慈正欲拨马便走。
他们在长安负责记录发生的大事,然后派人送给陈暮。
今天发生的大事,自然就是董卓被夷三族。
眉坞实在是太大了,其中藏着的珍品无数,皇甫坚寿一边派人灭火,一边尽快让人尽快将里面的珍宝和粮草运走。
这些珍宝和粮草的下落,太史慈也打算记录下来,虽然大概率是运往皇宫去,但先记录肯定没错,万一以后陈暮能够用得着呢?
正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侯栩忽然说道:“子义,你看。”
“怎么了?”
太史慈转过头,顺着侯栩指的方向,就看到一名长相极美的少女,在两名侍女的陪伴下,狼狈地在渭河旁边跌跌撞撞地奔逃。
而在她们的身后,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快速接近,离三名少女只有不到百米,眼看就要追上了。
第二十五章 侍女阿香
初平三年三月。
董卓死后,对于长安无异于一场大地震。
首先是王允派人夷灭其三族,然后将眉坞金银粮草全部搬空。
其次就是对西凉军所有将领产生了深深的震撼,让他们全都惶恐不安,难以平静。
渭河边上,太史慈站在山坡之上,俯瞰着山下。
三位少女艰难求生,在河边踉踉跄跄地奔走,不时回头看,眼见追兵迫近,吓得花容失色。
其中最前面的那名穿着白裙的少女不慎跌倒,两名侍女连忙去拉她,可无奈崴了脚,再起来的时候,追兵已不足二十丈。
“子义,你怎么看?”
侯栩盯着山坡下河滩边大概三十丈远的场景,问道:“从眉坞方向出来,又有追兵,怕不是董氏族人。”
太史慈想了想,说道:“听说董卓四处劫掠女子,也可能是董卓掳来的侍女妾室。”
“嗯。”
侯栩点点头:“若是如此,就是无辜之人,你救不救?”
太史慈道:“先问问吧。”
说罢弯弓搭箭,一箭就向着远处射去。
皇甫坚寿正快步追赶,眼见就要将董白抓住,却忽然听到一声尖啸,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袭来。
“嗡嗡!”
等他站住脚步,立定看去,才看见那黑影竟是一支羽箭。
箭头斜刺入他身前一丈外的河滩泥地中,尾翼羽毛因为巨大的力道而不断摆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将军,在那!”
身边的士兵指向远处河岸上的高坡上。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河滩,而河滩到岸上还有大概一丈高的河岸坡要爬。
而太史慈与侯栩的位置,则是在河岸上的一处小山坡上,地理位置非常高,离河面约有七八米,不抬起头,还真没注意。
皇甫坚寿知道这一箭只是警告,因为离得不远不近,人家又居高临下,见这一手神射的水平,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抬头问道:“尔等是何人?”
太史慈喝道:“你们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站在原地不准动,敢近一步者,死!”
皇甫坚寿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士兵,约有三四十人,又在心里默默估算了距离,嘴上却继续道“你们可知我等是奉朝廷命令,歼灭国贼,尔等阻拦,乃是犯了死罪?”
太史慈皱起眉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坡下的董白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追杀?”
董白崴了脚,又见后面追兵迫近,已经感到绝望,正要让自己两个侍女逃命去,不用管他,忽然听到神兵天降,将追兵唬住,连忙眼中带泪,又惊又喜地准备回答。
可她还没说话,身边一个比较年长的侍女就立即喊道:“请壮士救命,我们只是被董卓掳来的侍女,可官军却见人就杀,整个眉坞已变成一片血海,请壮士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董卓掳来的侍女?
听到对爷爷如此大不敬的话,董白一时愕然。
明明你们也是西凉临洮来的老家人,怎么可以这么说爷爷呢?
可还未等她说清楚,旁边另外一个侍女拼命地对她摇头,眼中带着哀求,请她不要说话。
今年已经年满十六岁,向来聪慧伶俐的董白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
是了。
董氏已经身败名裂,如果说自己是董氏族人,恐怕没人会救她们的呀。
想到这里,董白眼神黯淡,低下头任青丝覆面,默然不语。
为了活命,也只能再践踏爷爷的尊严了。
“嗡!”
又一箭射来,钉在皇甫坚寿脚下。
太史慈目光森然地道:“我说了,不准动,再近一步,死!”
皇甫坚寿看着脚下不足一寸的箭羽在风中摇曳抖动,喉咙咕咚,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现在阳春三月,春风很大,在风力的作用下此人还能射得这么准,传说中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恐怕也不过如此。
迟疑片刻,皇甫坚寿终究不敢再继续往前一步,而是喊道:“壮士,莫要听她们胡言,这些人都是董氏族人,为首的正是渭阳君董白。”
董白?
太史慈狐疑地看向山下三名女子,他潜伏在长安已有一段日子,自然知道董卓有一孙女,名曰董白,被封为渭阳君。
只是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想了想,便问皇甫坚寿道:“你是何人,认识渭阳君否?怎么确定是她?”
皇甫坚寿本来想说认识董白,骗一骗太史慈,可仔细想想,渭阳君是董卓最宠爱的孙女,才刚刚及笄,尚没有婚配,向来都住在眉坞深处,住处也只有侍女没有男侍,怎么可能见得到她?
万一被太史慈识破了谎言,反倒不妙。
所以犹豫片刻,皇甫坚寿还是摇摇头道:“我名皇甫年,字坚寿,乃被董卓残害的左将军之子,奉朝廷之名夷灭董卓三族。我虽不认识渭阳君,可追来时有董家奴仆为证,且这三人中,另外两名女子皆穿红色布衣,唯独中间女子穿白色纱衣,可见此女子必然地位最高。”
左将军之子?
皇甫嵩的儿子吗?
太史慈与侯栩对视一眼,对于皇甫嵩,他们还是比较佩服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还真不好阻止。
因为董卓杀害了皇甫嵩,如今皇甫年来报仇,屠灭董卓一族,可谓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要是阻止,反而是件违背道义的事情。
想到这里,太史慈迟疑片刻道:“原来如此,董卓恶事做尽,罪有应得,将军为父报仇,此乃自然之理,既是如此,某便不再插手此事。”
说罢转身就想走,不想再管这桩闲事。
就在这个时候,坡下那名稍微年长一点的侍女忽然说道:“你们要抓的是董白,关无辜侍女又有何事?壮士难道对我们也要见死不救?”
“你!”
董白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竟然如此对她。
可片刻后又惨颜笑了起来。
也是。
死一个,总比死三个好。
何况落入军伍之人手里,恐怕下场要比死亡还要惨一百倍。
她们不想遭受那般折磨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董白目光看向了旁边滔滔不绝的渭河,雪白没有丝毫人色的脸上露出惨笑。
也许投河自尽,总要比被人抓回去受折磨好得多。
“这倒也是。”
太史慈一想,王允要杀董卓三族,可侍女只是被董卓抓来的奴仆,凭什么要死,便又对皇甫年说道:“侍女无辜,请放之。”
皇甫年一时迟疑。
而就在此时,那名稍微年长一点的侍女忽然举起了一枚印章,向着皇甫年的方向扔了过去,大声道:“我才是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