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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纪灵也并没有直接进攻的打算,他行军两日,到城外的时候都已经天黑了,虽然从汝阳带了不少攻城器械,但一来天色太暗,对于夜盲症的士兵来说很艰难,二来士兵也比较疲惫。
所以他准备明日开打。
只是孙策却不这么认为,在晚霞的微风之中,借着阴云散去后,傍晚夕阳的一点余晖,远远地看到城外仅仅只是几千先头部队,后方还有大批人马正在赶来,敌人的队形稍稍有些杂乱,并不是很整齐。
在越来越黑的夜幕下,还能看到先头部队已经正在缓缓地向着狼汤渠的河边靠拢过去,显然是打算在河边安营扎寨。
“伯父,我看他们才刚刚抵达城外,应该是准备找一个地方驻扎。此时他们的士兵毫无战心,如果我们趁着这个机会袭击,他们必然不会想到,不如我带兵出城一战?”
看到这一幕,孙策忽然奇思妙想,出了主意。
骆俊连忙说道:“不可,敌人兵马上万,我们只有数千人,如何能与他们在城外鏖战?还是据城死守,方才是上策。”
哪知道孙策的话非常对刘宠的胃口,对骆俊不满道:“大丈夫敢为人先,连伯符尚未满二十都有勇气出城进攻,孝远作为一地之长,怎么能畏敌如虎呢?”
“不是畏惧,是伯符之言,乃小儿之见。祖荣也是当年提刀上马,在陈国死战黄巾的沙场宿将,也该明白敌众我寡,守城才是正道吧。”
骆俊坚决不同意。
刘宠想了想,说道:“不若派千人去试试,如果敌人指挥有当,我们就不强求。如果敌人乱了阵脚,则趁势猛攻。反正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就算奇袭不成,想要撤回来还是简单。”
“这。。。。。。”
骆俊一时犹豫,因为刘宠说得没错。
现在已经到傍晚,马上就要黄昏时刻,夕阳大半边身子都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天马上就要黑了,即便奇袭不成功,借着夜色掩护逃回来还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骆俊迟疑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伯符不能去。”
“为什么?”
孙策睁大了眼睛,他早就想驰骋沙场了,现在这个机会眼看就要来了,凭什么不让他去?
骆俊说道:“战场刀枪无眼,你若是出了意外,我们如何向州牧交代?”
“额。。。。。。”
刘宠本来是支持孙策出战的,结果骆俊这句话,反倒也让他犹豫起来。
确实。
战场刀枪无眼,如果孙策战死,等孙坚回来,他们还有颜面去面对孙坚?
因此即便是刘宠,也不再支持,转而说道:“孝远说得有理,既然如此,伯符你就在城中等候,就在城楼上看着,由我亲自领军出城一战!”
“什么?”
“不行!”
孙策和刘宠几乎同时回应,孙策是惊愕,刘宠则是反对。
刘宠毫不迟疑地道:“即便派人去奇袭试探,让一偏将领数百人攻击,再让另一偏将接应即可,你亲自去怎么能行,若有闪失,陈国岂不是失了一臂?”
“是啊,伯父乃陈国柱石,怎么可以以身犯险,还是我去吧。”
孙策也嚷嚷着。
哪知道刘宠咧嘴一笑:“你们说话不算,州牧走前说了,我现在是城中主将,军中一切都得听我号令。门牙将孙策何在!”
孙策几乎条件反射地低头拱手:“末将在!”
“命你留守城中,以作策应!”
“额。。。。。唯。。。。。”
孙策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刘宠又对骆俊说道:“国相我命令不了,不过你现在也命令不了我,朱治何在?”
被孙坚留下来辅佐刘宠的督军校尉朱治已经是陈县军职第二高的人,不过因为刘宠是主将,所以现在朱治要听命于他。
听到刘宠点将,朱治站出来说道:“末将在!”
“点齐一千人,随我出城!”
“唯!”
朱治领命而去。
骆俊无语。
他现在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劝孙坚收回任命刘宠为留守主将的命令。
早从黄巾之乱起,他就知道刘宠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
喜欢练块,勇武过人,曾经亲自率领兵马在黄巾中杀个七进七出。
现在五十多岁的老头了,以为他能改改性格,结果还是不服老,硬要出城一战。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该反对到底的。
不过现在也没用了,刘宠目前是最高军事统帅,掌握全城兵权,骆俊也只能干看着,无能为力。
当下,在骆俊与孙策眼巴巴地注视中,刘宠回到府中,穿戴好盔甲,从家中取出整日打磨,依旧锋利无比的宝刀,像是抚摸情人一样轻轻地抚摸着闪烁着银辉的刀背。
“老朋友,我们已经多少年没有并肩作战了?十年了吧。”
刘宠喃喃自语。
轻弹刀面,薄刃发出龙吟一般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它的主人。
走,今日就带你出去杀个痛快!
刘宠将刀插入鞘中,背上弓箭,在家人们的簇拥下,走出家门,骑上了战马,一拍马臀,身边二十余骑,就向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城门口朱治早已经在等待着他,见刘宠到来,身边的士卒全都缓缓让开一条道路,让刘宠走到了城门口。
“开门!”
刘宠高声道。
城门缓缓打开,二十余骑兵在最前面,紧接着所有的士兵鱼贯而出,到了城外。
在孙策和骆俊的注视下,他们看到刘宠命令士兵以锥形阵排列,自己的骑兵在前,充当锥头,然后一声令下,千余士兵,悍然向着数里外的敌军杀去。
此时此刻,纪灵正在指挥着士兵在城外安营扎寨,同时命令士兵砍伐河边树木,准备制作营寨栅栏。
谁也没有想到,城中居然还敢主动出击,向着他奔来。
当他在山坡上遥望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感到错愕,然后又哑然失笑,对左右说道:“这城中守将是疯了吧,居然敢出城一战?”
左右说道:“恐怕他们以为将军在命令士兵安营扎寨,没有防备呢。”
“呵呵。”
纪灵笑了笑,他确实没怎么防备,但傻子都知道,不可能让所有战兵都去忙活。
所以他选定地址后,就让前军三千人在外围警戒,让其余一万两千人加上数千辅兵,总共两万人在河边准备营地。
如果他犯低级错误,让所有士兵全去安营扎寨的话,确实有可能被突袭,可纪灵又不傻,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身边依旧留有可以战斗的军队。
这对于刘宠来说,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因此几乎是当刘宠冲到狼汤渠河岸边的时候,纪灵就已经聚集齐所有人马,这些兵马原本或是在河边休息,或是在身边驻足,现在全都靠拢过来,形成了防守圆阵。
“糟了,敌人有防备!”
借着天地间最后一抹余晖,骆俊隐隐约约看到数里外敌人迅速围拢过来,大惊失色。
孙策扶着城墙,手捏成拳头道:“我带人出城去帮伯父。”
“不可!”
骆俊立即阻拦:“祖荣会有自己的判断。”
刘宠有自己的判断吗?
有。
可他很老了。
这一战,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战。
史书里记载他勇武过人,善使弓弩,却不知道,王位已经束缚了他太久。
如果不是宗室的话,刘宠更愿意去做一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马革裹尸,就是他最希望的看到的结局。
所以当他哪怕看到敌人反应迅速,居然提前结阵的时候,刘宠依旧咧嘴一笑,举起了手中的刀,高呼道:“杀!”
“杀!”
士兵勇猛地冲入了阵中。
然后城上的孙策看到刘宠冲入了敌阵,很快就有数名敌方将领将他团团围困住,厮杀在一起。
如果是年轻时候的刘宠,或许不会惧怕,可他五十多岁了,太老了。
只一会儿,他就体力不支。
骆俊睁大了眼睛,嘶吼道:“祖荣,你疯了!”
离了数里,刘宠已经听不到了。
孙策只是呆呆地看着,因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刘宠被打落了马下,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最锋利的锥形阵,遇到了防御力最强的圆形阵,几乎是一触即溃。
冲入阵中的数百人顷刻间就被绞杀。
剩余的人在朱治的带领下,已经准备开始撤退了。
而此时。
孙策却软软地靠在城墙上,像是瘫痪了一样。
眼泪不停地流淌。
他永远,永远地失去了一位喜欢他,爱护他的长者。
“出城,死战!”
第六十三章 狂狮
骆俊拦不住孙策了。
城中还有吴景、孙贲、孙河、徐琨等孙坚早期重要部将。
这也是为什么孙坚敢于让刘宠担任主将的原因。
可面对待他要好的刘宠身死,孙策宛如一头发怒的狂狮,红了眼睛想要找人拼命,谁都拦不住都拦不住。
生命很无常,死掉一个人,像是枯萎一朵花,落下一片叶,亡了一只鸟那么自然。
也许对于刘宠来说,战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他毕生的夙愿。
可对于孙策来说,他失去的,是一位宽仁的长辈。
夕阳还未彻底落下,天地间是灰色的。
天越暗,人间也就越发阴冷潮湿,虽未下雨,可却刮起了大风。
孙策的头发在风中摇曳,他眼睛通红,默不作声地下了城,耳边骆俊的声音置若罔闻,只是对吴景道:“舅舅,我要杀出城去。”
吴景从没看到过孙策这么噬人的眼神,不过自己至少还是他的舅舅,迟疑道:“真的要去吗?”
“至少要把朱叔救回来。”
孙策头也不回地向着城楼下拴着自己的马的柱子走去。
吴景无奈,只能紧随其后。
没有人愿意去惹暴怒下的孙策,即便是吴景这个亲舅舅也劝不住。
孙贲、孙河、徐琨等人大声招呼士兵,一列列早就准备好的甲士快速向着城门方向靠拢,兵刃与鳞甲相撞的声音叮叮当当不绝。
过了约一刻钟后,城中集齐四千甲士,孙策骑在马上,回头瞭望了一眼远方的天地,山岭灰蒙蒙的,像是在雾里。
“杀!”
因为要掩护撤离的士兵,城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孙策只是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跟在他的身后从城内出来,众人列成了一个自春秋战国以来最有趣的方阵——那就是没有方阵。
几乎是在冲出城去的一瞬间,孙策骑着马就如一道箭一样向着远方的战场杀奔而去。
这个行为导致所有人都无比惊讶,他们完全跟不上孙策的步伐。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列阵,只能跟在孙策的身后跑。
这一跑,就是二里地。
这个时候朱治且战且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但他的作用却很明显,那就是引诱着纪灵带领着人马已经追杀了他一里。
纪灵选择在离陈县四里外的河边驻扎,这个位置还算保守,因为很多敌人围城的时候,往往都会选择在二里外,只要不在弓箭与床弩的射程里就行。
因此当孙策领着大军出城的时候,纪灵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幕,一口气跑二三里,怎么说也得要四五分钟,足够他反应过来。
“退!”
纪灵对周围的士兵大喊。
身边的亲卫们便纷纷高喊“撤退”,命令慢慢地向周围传播出去,约两分钟后,所有的士兵开始停下了追击的脚步,缓缓向中央纪灵的方向靠拢。
现在再往河边中军撤退已经晚了,纪灵只能一边吩咐让人去叫援兵,一边命令士兵尽快结阵。
他的副将荀正远远眺望,见敌人最前头跟之前那次一样,依旧是一人冲锋在前,身后大量士兵附为羽翼,但阵型却乱糟糟地,不由哑然失笑道:“将军,又来一个送死的。”
“早听闻孙坚的军队悍不畏死,这悍不畏死我们倒是见识到了,可这脑子却不怎么样,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也不要小瞧了孙坚,孙坚可谓猛虎,厉害得紧,只是他不在,他手下的军队确实如一盘散沙。”
“将军,还跟之前一样,放敌将进入阵中,再四面围攻绞杀吗?”
纪灵身边的几个亲近的裨将门牙将纷纷开口。
有人嘲笑孙坚,有人询问纪灵。
纪灵眯起了眼睛,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放他进来。”
之前敌人的主将就是他故意放入阵中,再由自己与几名副将亲卫一同绞杀,现在又来一个。
这陈县的敌人还真是继承了孙坚的风范,每次作战,都喜欢一个人勇猛向前,却不知道这样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主将一声令下,集结在阵前圆形方阵的士兵就露出了一个缺口,纷纷四散开,纪灵带着荀正等亲卫副将越众而出,就站在这个缺口里面,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口袋阵,等敌人进入后,可以隔绝敌人。
这算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