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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开始了新一轮的播种。
无论自己头上的统治者是谁,百姓们总归是要继续活下去,新来的统治者至少没有任何苛政,也没有任何严酷税收,在日渐变乱的徐州,青州占领区域的琅琊国,反倒变成了一片乐土,慢慢恢复了秩序。
这一日天气又开始炎热起来,秋老虎就是这样,温度时高时低,有时候冷得要冻死人,有时候又像是会热死人。
曹操感觉到酷热难耐,心烦意乱,在营寨中走来走去,心中十分焦虑。
过了片刻,郭嘉穿了件宽大的充衣纱縠裨衣,晃晃悠悠地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捏着个酒瓶,一身的酒味。
根据《三国志》记载,郭嘉为人不治行检,浪荡不羁。倒不是好色,而是行为不恪守礼节,生活作风比较随意,跟简雍有得一比。
曹操倒是知道他素来行为古怪爱自由,平日里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一身常服有礼有节装正经人。但私下里光膀子乱晃也是常有的事情,倒并没有觉得奇怪。
只是营中禁酒,这家伙哪搞来的酒?要是被军士发现了,怕是影响不好。
他正这么想着,郭嘉就拎着酒瓶子晃晃悠悠地来到一旁席上躺下,随口问道:“明公召我有何事?”
“奉孝,你这酒是?”
曹操迟疑询问。
郭嘉看了眼酒瓶子,咧嘴一笑:“从陈子归那弄来的,这酒在塞北可是卖得贵,一瓶数千钱呢。”
曹操眼中划过一丝狐疑,坐下来淡淡地道:“陈子归倒是好心,还送你酒。”
郭嘉洞悉人心,又怎么不知道曹操的心思,立即说道:“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方,是我去他营中查探虚实,顺手抢来,他送我出来时还一路骂骂咧咧。”
“哈哈哈哈。”
曹操眼中的狐疑转瞬即逝,大笑道:“奉孝啊,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想必那陈子归一点虚实都没有被你探出来吧。”
郭嘉摇摇头:“那倒也不是,他前营的布置我是看过的,已经记在心中,可以画出来。”
“嗯。”
曹操点点头:“有总比无好。”
郭嘉又道:“此趟最大的收获倒不是查探出了他前营布置,而是陈子归言,最近几日,便可以拿下郯县了。”
“什么?”
曹操立马站了起来,惊喜道:“真的?”
“不错。”
郭嘉道:“我问他倒是是何法,他只是笑而不语,不过我连续询问了几次,唯有在问可是用反间计时,他脸色稍变。我听闻前些日子抓住的陶谦斥候言,陶谦将徐州大族陈家嫡子陈登下狱了,莫非。。。。。。”
“原沛相陈珪?”
曹操眯起眼睛,徐州陈氏可鼎鼎有名,因为出过三公,陈珪的伯父陈球官至太尉,对于他这样的仕宦子弟来说,可谓耳熟能详,清楚得很。
现在虽然围城,但消息也不是完全被封锁。因为陈暮曹操大军只是封锁了东西和北三个城门,南城门并没有兵马驻守,所以陶谦的斥候和派出去联络各地的人,都会从南城门出去。
这也算是经典的围三阙一战术,每次陶谦的斥候出来,偶尔也会遇上陈暮和曹操的斥候,只要抓住个活口,便能了解城内状况。
前些日子他们就从被抓住的斥候手中听到了陈登被下狱的消息,陈登是陈珪的嫡子,也是陈家下一代家主,陈珪自然不可能不救。如果他在城内有势力,且愿意出手相助的话,那还真有可能破了郯县。
只是陈家的基业并不在郯县,而是在下邳。城内就算有陈家的势力,肯定也不会太多。
所以曹操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感觉怎么不靠谱,摇摇头道:“就算那陈珪愿意出手相助,可他本人又不在城中,如何能襄助?此计,怕是行不通。”
郭嘉点点头:“我也是这般做想,只是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可能了,除非徐州某支大族,早已暗中投靠了陈子归。”
“嗯,这倒是有可能。”
曹操思来想去,干脆晃晃脑袋,说道:“算了,懒得去想这些,那就再等两日吧,若是还不行,就只能我亲自去一趟青州军营了。”
他倒不怕陈暮把他扣了,正如郭嘉所说,现在他没有屠城,那么在名义上,他还是刘虞的臣子。
刘虞现在顶在刘备曹操头上,属于一把双刃剑。他不归任何人控制,有自己的独立性。但同时也管辖着他们,一旦其中一方不听话,那么另外一方就可以借着刘虞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讨伐。
这个策略不仅对刘备曹操有效,对公孙瓒刘表孙坚三人同样有效。因为这几个人都是一起上表效忠刘虞的,原来还包括陶谦。
但陶谦现在就是个反面教材,一旦造反搞事,就会被这几个名义上效忠刘虞的人群起而攻。
要不是公孙瓒手太短,被袁绍挡住,要不是孙坚刘表正在合作抵抗袁术,没有精力,说不准他们也会来分一杯羹,一群人如狼似虎般将徐州吞吃掉。
现在曹操也比较急,因为他的粮草已经不多,一旦陈子归玩阴的,等他粮尽不得不退兵的时候再出手破城,那形势就有些不妙。
到时候他就必须要撤兵,徐州尽归刘备所有。曹操就只能动最后的底牌,向刘虞上书,请他另派一个徐州牧。
这就是两败俱伤的玩法,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而且还和青州撕破脸皮,是不得已的办法。
不过曹操肯定想不到,陈暮现在巴不得他继续留下和自己平分青州。
因为他在大战略上,早已经领先了曹操不知无数。
第十五章 破徐州,便在今日
又过了几日,曹操只剩下不到半月粮草,他终于按捺不住,决定去找陈暮。
这个时候陈暮正在营寨内看书,听闻曹操带着郭嘉过来,而且只有曹洪领着二十多名卫士陪在身边,倒也佩服曹操的胆气,让人请他进来。
片刻后曹操进入营寨内,陈暮特意出了帐篷迎接,远远的见到曹操与郭嘉曹洪过来,上前大笑道:“孟德兄,奉孝,子廉。”
“子归贤弟。”
曹操走过来,与陈暮把臂在一起,也大笑道:“贤弟啊,前些日子,兄险些铸成大错矣。还好贤弟提醒,此恩,我必永记于心。”
陈暮微笑着开了句玩笑:“那孟德兄可要记住了,我曾于兴武二年七月于徐州救兄一命,此恩情记得要还。”
“当然,当然。”
曹操露出笑眯眯的表情,模样有点像是著名申遗电影《让子弹飞》中,听张牧之要将搜刮的dollar与他对半分时的黄四郎。
两个人都是眯着眼睛,眼角纹都皱到了一起,颇有种皮笑肉不笑,阴冷的感觉。
曹操这个时候心底确实在冷笑。
救命之恩?
可笑。
若是陈暮借题发挥,等郯县被攻破之后,让他撤出徐州,将徐州拱手让给刘备,那就有意思了。
不过曹操估计陈暮还没有幼稚到那个地步,场面话而已,他陈暮要是真信自己会记什么所谓的“恩情”,那才叫鬼来了,反倒惹人看轻。
二人把臂说说笑笑地进入营帐,营帐内只有七张席子,主位一张,左右各三张,见到这一幕,曹操的笑脸有些凝固。
按理来说,现在陈暮营中有三名将领,除开在襄贲运粮的蔡阳以外,现在营中有臧霸高顺黄忠。曹操也只带了郭嘉和曹洪,这样七个人刚好坐得下。
但问题是曹操的身份不同,按地位来说,他跟刘备对等,连陈暮都只是因为认识很多年的“交情”才跟他平辈,不然甚至连让曹操亲自过来的资格都没有,应该是他去曹军营寨才对。
现在七张席子,陈暮要是坐在主位上,那显然就有轻辱曹操的嫌疑。可要是不坐主位上的话,席位就不够坐。
曹操有些怀疑这是陈暮布置的下马威,但看帐篷内构造,也不像。毕竟古代帐篷其实都不大,主帅帐篷已经是最大的了,摆七张席子真的已经勉勉强强,确实不能够再多加一张。
陈暮瞧了眼曹操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老曹这人什么都不错,确实有雄主风范,唯独多疑的性格是个很大的问题,整天疑神疑鬼,难怪患头风。
他看了眼臧霸,臧霸拱手道:“都督,我去巡营了。”
今日本来就该他巡营,只是刚好曹操过来,在营门口遇上,就顺道送他们到陈暮的帐篷外,现在完成了任务,自然也该回去继续做事。
陈暮点点头:“去吧。”
“唯。”
臧霸告辞离开。
曹操这才松了一口气,好歹陈暮至少懂规矩。
陈暮又转头笑吟吟地对曹操道:“孟德兄,请坐。”
摊开手,指着面向主位的左边,既背对主位的右手下方首席。
汉以右尊,这点在《汉书》《后汉书》多有提及,一直到唐宋之后才以左为尊。
所以汉时主人高居中央,在主人面对的右手下方第一个,叫做首席。
后来拜师门之中,有所谓的首席大弟子,就是这么个来历。
而陈暮则坐在了他的对面,左手边第一位,并没有坐在主位上,是非常礼貌的待客之道。
几人落座,命人奉上酒水,军中虽禁酒,但客人来时还是得上,这也是规矩。
等宴席摆好,陈暮笑呵呵地举起酒杯,对曹操道:“孟德兄,请。”
“请!”
曹操也双手举起酒杯,六人一饮而尽。
等到大家都放下酒杯,等侍者添酒的功夫,陈暮才好整以暇地说道:“孟德兄,今日光临我营寨,想必是有要事?不妨请说。”
曹操沉吟道:“当初你说有破敌之策,如今已经过去近两月,为何还是不见动静?”
陈暮笑道:“孟德兄很急?”
“我?”
曹操哈哈大笑道:“我不急呀。”
陈暮含笑道:“军中的粮草,怕是已经不足了吧。”
“啊?”
曹操转头看了眼郭嘉,郭嘉略微摇摇头,他便立即否认道:“还算充足。”
陈暮笑道:“孟德兄不要死撑,你我多年老友,若是粮草不济,尽管找我。此次攻打徐州,我们两家必然要同心同德,可不能因些许小事而闹得不愉快。这样,我便送你五万石粮草先用着如何?”
五万石粮草?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疑惑。
五万石粮草其实也不算多。但足够支撑两万大军一个月左右,要是刘玄德送的,那他们必定欣然接受。
可陈暮送的。。。。。。。他会这么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呀。
曹操和郭嘉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陈暮莫非是要图谋徐州。
但仔细想想,曹操因粮尽而退,退出争夺徐州,这应该才符合陈暮的利益吧。
毕竟如果陈暮真的有破陶谦的计策,那两家之中退出一家,刘备独吞徐州,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
而现在陈暮却不仅有破敌之策,还提供粮草,像是故意要将曹操留在徐州。。。。。.
这姿态,确实令人奇怪。
“唉,我知道孟德与奉孝心有疑惑。”
陈暮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忽然出粮草将孟德兄留在徐州?”
曹操也不隐藏自己心中所想,开口询问道:“还请子归解惑。”
陈暮便笑道:“实不相瞒,这都是因为的兵力不够,难以吞下徐州。若我有五万大军,孟德兄自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可我只有不到两万人马,陶谦实力不弱,麾下有数万精兵,且还有一支丹阳精锐,不可小觑。”
“而广陵及下邳南部,还盘踞着大量割据势力,难以一一清剿,因而愿与孟德兄平分徐州,我得琅琊、东海二郡。孟德兄得兖州,彭城下邳广陵等地。如此再加上泰山郡,以及实际控制在孟德兄手里的鲁国,此大片势力,皆落入孟德兄手里。”
“此后我们青州愿与兖州缔结盟约,互不攻打,孟德兄若是愿意,待稳固徐州之后,还可以南下与孙坚刘表刘繇等人结盟,侵略淮南袁术之地,若是想复叛朝廷,也可以进攻汝南夺豫州,我们青州志在北方,绝不会染指河南之地。”
志在北方,将南方拱手相让?
这一番操作,把曹操弄得有些人摸不着头脑。
因为一时间无法确定陈暮到底是什么心思,他也不敢冒然答应,只是含糊其辞地道:“原来如此,此事关重大,还请我回营考虑一番。”
“这是自然。”
陈暮笑着道:“五万石粮草,明日送到。另外,应该是这几日内,就能破敌,还请孟德兄做好准备。”
“好,那我便不打扰了。”
曹操站起身,拱手道:“告辞。”
“我送送兄长。”
陈暮也站起来,两人肩并肩出了营寨,一直送到营门口。
曹操骑上马与陈暮再次拱手道别之后,这才奔马与郭嘉曹洪及诸多亲卫离开。
飞速回到自家营中,曹操马上召来程昱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