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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经历过火箭的袭击,黑夜之中,只看到无数飞火流星向他们袭来,黄巾士兵们惶恐不已,以为是惹怒了天神。
波才急急忙忙跑出营帐,听到远方的喊杀声,大怒道:“什么天神,是敌袭,敌袭!传令兵,给我去各营找主将,让他们安抚好士兵,准备战斗。”
“敌袭!这是敌袭”
数十名传令兵四散而去,喊破了嗓子,试图安抚混乱的士兵。
但大火燃烧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特别是前营,本来就依靠草堆安营扎寨,无数火箭如雨点般砸落,迅速将草丛和帐篷点燃,在大风吹拂下,燃烧速度极快。
冲天的火光席卷而去,营地中大量的易燃物和大风给了火焰绝佳的肆掠场。连绵火焰似一条咆哮的炎龙,在军营里四下乱窜。
热浪翻滚,浓浓黑烟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黄巾军中储备的粮草、帐篷,全都被点燃。
士兵们在睡梦中被惊醒,起来后发现营地失火,全都乱成一团,一个个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不得不从火海里冲出去。
可营帐外面也不安全,地上全是杂草,都烧了起来,士兵只能尖叫着往兵营外跑。
火焰迅猛如电,从前营烧到中营,又很快蔓延到后营。
十余万人的密集程度难以想象,喊叫声、哀嚎声、碰撞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有人被火烧死,有人被撞到在地上活活踩死,有人被烟呛倒,大部分的人一窝蜂地向冲出去,因为环绕着营地的木栅栏变成了一圈火墙,反倒把他们困在里面,只能从四周营门逃。
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营门哪里容纳得下,很快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烧糊的焦味。遍地都是烧死的尸体,整个黄巾军营成了一个蒸笼炼狱。
波才本来还想尝试稳定军心,但还没等他号令三军,大火就已经向他席卷而来。
无奈之下,他只得在亲卫的护送下,一路砍杀出一条道路,跑出中营。身后是滔天大火,可刚出了营地,黑夜之中无数火把如满天繁星,官军早已经在外面等候。
看到这一幕,波才又气又怕,气的是官军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怕的是现在自己部下死伤惨重,几乎已经无力回天。
“跑!”
波才一咬牙,率领着逃出来的数万残兵四散奔逃。
这些残兵本来就没打算听波才意见,人才刚出来,主将在哪里,谁是主将,全都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唯一在想的事情,就是怎么逃跑。
所以在跑出漫天大火的营地之后,又遇上了官军,他们毫不犹豫四散奔逃,要么往南,要么往西,作鸟兽散。
皇甫嵩骑在高头大马上,大喝道:“杀!”
“杀杀杀!”
官军怒吼。
其它三门的黄巾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何仪何曼黄邵刘辟等人纷纷率领部队前来支援。
数万人于长社城南门外战在了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的陈暮早已经回城。
他的部下是如何避开黄巾营寨塔楼的瞭望哨来到的黄巾营寨西侧外围的山林下?
方法很简单。
原本长社城城楼上全是火把,用来防止黄巾军夜晚偷城。
但今日城楼上的火把全部熄灭了。
如此整个城市都隐藏于黑暗之中,没有一点光亮。宛如深渊之中的一张巨口,静寂无声。
黄巾军早已经习惯了官军不敢出城作战,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南城墙上,有数十条绳索扔下来,两千余人,利用茂密的草木遮掩,悄悄地藏进了黄巾营寨西面的山林里。
至于骑兵,他们并没有出城,只是埋伏在南城门口,一旦火箭射出去,他们就立即点起火把,骑马冲出城,来到一里之外的黄巾营寨,将火把丢进去。
双管齐下,黄巾营寨瞬间大火漫天。而陈暮也及时撤出了作战区域,因为火焰燃烧得太快了,已经把西山小半片林木烧了起来。
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无比明亮,长社城外宛如白昼,何仪何曼黄邵等人的援兵与官军战斗在了一起。
“四弟,准备好了,杀出去吧。”
张飞换好了装备,急匆匆地跑来,向站在城楼上观望的陈暮询问。
他们之前必须要携带大量干柴草木,还有弓箭和箭支,不方便携带环首大刀和长矛长槊一类的战斗武器,所以近身战斗力很差,即便遇到黄巾巡逻队也不能悄然击杀。
现在全军回城里换好了装备,全副武装之下,正是出兵之时。
陈暮却摇摇头道:“不急,再等等。”
张飞瞪大了眼睛,焦急道:“等什么,不是说好马上就出去打吗?再等的话,战事都打完了。”
陈暮笑道:“我们已经是首功,三哥还要和二位将军的属下抢攻吗?”
张飞挠挠头,说道:“其实功不功劳的无所谓,主要是俺想去打架。这十来天没得打,俺手实在太痒了,浑身难受。”
“哈哈。”
陈暮笑了笑,正准备跟他说马上就能上了的时候。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陡然发生。
前方像是被丢下一颗炸弹,巨大的焰浪腾空而起,轰鸣一声,气浪翻滚,升腾出一朵蘑菇云。
狂风席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灼的焦味。
远在一里之外,都能感受到这股爆炸带来的震动响声。
天空仿若变成了白昼,陈暮张飞站在城楼上,呆呆地看着远方。
巨大的焰火染红了半边天空,似要把天都燃烧起来。
“这是地龙翻身了吗?”
张飞骇然不已。
唯有陈暮知道,这是发生了大规模爆炸。
至于为什么发生爆炸?
原因很简单。
火势太大,造成了爆燃效应。
所谓的爆燃效应常发生于山火当中,是由植物落叶腐败堆积,慢慢形成沼气,遇到明火爆发而造成。
长社城外连绵数里陡坡、山脊、草塘沟等地形,杂草树木无数,堆积了沼气。
黄巾军缺乏战术素养,依靠陡坡森林草地安营扎寨,又是炎炎夏日,东南风吹拂,被陈暮的数万支火箭点燃了营寨之后,火势便如滔天洪水般汹涌,短短须臾之间,便能席卷开来。
西侧小山被点燃了近半,如此山林、草塘沟等地积累的沼气被点燃,因此出现了爆燃。
这个爆燃发挥了很好的效果。
爆炸声后,本就十分害怕的黄巾士兵已如惊弓之鸟,彻底没有了士气,纷纷丢下武器逃跑。
陈暮看到这一幕,点头道:“时机已到,可以去追杀了。”
“好。”
张飞激动不已,马上下了城楼,带着士兵们冲出城去。
五百骑兵一马当先,似一支利箭一般冲入敌阵,张飞举着长矛四处拼杀,黄巾在大火中死伤惨重,只有数万残部和东西北三门士兵,总共约有七八万。
骠悍的骑兵展现出惊人的杀伤力,大量的黄巾贼被锐利的长矛戳穿,被锋快的环首刀辟为两截,被奔蹄的铁蹄踏碎了头颅。
他们流尽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城门以南,但官军始终没能冲垮黄巾贼的兵阵,因为黄巾贼的阵形太密集了。
长社这块地方本来就不大,拥挤了十多万人,虽然大部分黄巾士兵都在四面八方地逃跑。
可还是那句话,就算十万头猪让人抓,抓个三天三夜也抓不完,更何况十万个活蹦乱跳,会思考的人类。
官军衔尾追击,一路砍杀,也仅仅只是斩杀了数千人而已。
但就在这个时候,曹操的兵马及时赶到,火光冲天,如白昼般的战场轻易让人分辨出敌我。
“杀!”
曹操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身后的五千士兵顿时化作一柄利刃,与皇甫嵩和朱儁的人马混合在一起,向着黄巾兵追杀而去。
两万官军士气如虹,黄巾军没有了一点战斗意志,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地跑。
连夜追击,皇甫嵩获得大胜,追杀了数十里,杀了数万人,到第二天才返回。
而此时的长社城外已是一片狼藉。
大火烧到第二日还没有结束,整个西侧小山都已经被烧秃,弥漫的烟雾当中混杂着血腥味和烧焦味道,令人作呕。
朱儁骑马大胜回来,看到这宛如人间地狱的一幕,皱起眉头,说道:“火攻虽好,却有伤天和。死的人也太多了一些,连山都烧没了。”
皇甫嵩却冷笑一声:“反国逆贼,当诛无赦。而且他们叛逆上苍,是上苍降下的大风对他们惩罚,我们应当筑起京观,向上苍献祭,以此感谢上苍的庇护。”
黄巾军信奉黄天,而汉朝人当时普通信奉昊天,也就是所谓的上苍。
太平道和朝廷乃至世俗观念之间,不仅是文化、政治上的对立,还有信仰上的对立。
因此在皇甫嵩看来,这些人已经不再是大汉的子民,而是与那些番邦外族一样,都是入侵者,是异类。
朱儁惊愕道:“筑京观?”
“不错。”
皇甫嵩对身边士兵道:“传令,把敌人头颅割下,在长社城外筑京观。”
士兵接到命令前去执行军令。
朱儁默然。
筑京观过于残暴,他并不想这么做。
但皇甫嵩作为主帅之一,地位与他相当,他同样没有权力阻止。
在这乱世,人命如草芥蝼蚁,谁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六十二章 朝会
长社城外,筑起了高高的京观。
陈暮站在城楼上,默然不语地看着这蔚为壮观,又充满残暴嗜血的封建时代产物。
数万人头堆积,摆成一列列的小山是什么概念?
破烂的皮肉与露在外面的肌肉组织混合在一起,无数头发相互纠缠,血液粘稠得汇聚成了一条河。
死去的人睁着眼,脸上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恐,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
昨日还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现在要么是一具残留着余温的烤肉焦炭,要么被刀分成两截,尸体随意摆放,血流漂橹,头颅堆积成山。
这一把火,烧的不仅仅是这数万条人命,同时也带走了豫州黄巾的生机,让这次黄巾起义,破灭了一半。
皇甫嵩站在城楼上,俯瞰着城下两万多官军,大喊道:“大汉万胜!”
“万胜!”
“万胜!”
“万胜!”
所有的官军都举起了武器,高声地呼喊。
这座京观给人带来的直观感受过于强烈,不管是恐惧还是兴奋,每个人都在颤抖。
耳边山呼海啸。
血腥味随风扑鼻而来。
陈暮仰头望天空,心里却在想。
如果这世界真有鬼神,那么自己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
人命在自己手中,像是割草。
不知怎么的,陈暮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冷血。
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视人命如草芥?
还是以前就这样?
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是因为自己害怕死啊。
陈暮苦笑。
陡然从和平年代来到乱世,命只有一条,谁也不想下一刻成为待宰的羔羊。
借着别人的尸体一步一步往上爬,只想保全自己。
自己错了吗?
错了。
可那又如何?
生与死之间,当然选择你死我活。
每个人都想成为易小川,最后却都活成了高要。
也就只有大哥才能一直怀揣着理想,继续在这乱世里做着他的仁义梦吧。
陈暮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双手缩在宽大的袖袍里,站在城楼的阴影里,面露微笑。
眼眸中却透露着森然阴冷。
宛如一只鬼。
一只无家可归的野鬼。
。。。。。.
。。。。。.
中平元年六月,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月份。
皇甫嵩在长社大破黄巾,烧死数万,斩杀数万,在城外筑起京观,消息传回洛阳,朝野振奋。
一时间,满朝文武对于皇甫嵩的评价都是扶摇直上,交口称赞。
就连多日不开大朝会的天子刘宏,都破例开了朝会。
洛阳南宫崇德殿,三公九卿以及京中数十位身居高位的大臣踩着小碎步,缓缓进入大殿。
按照正规的大朝会礼仪,应该还有依次跪拜大礼,由赞礼官直呼姓名。
不过这次朝会只是临时召开的小会议,没有那么多讲究。
众人拱手弯腰行礼之后,按官职大小在崇德殿下方两侧分就坐。
其中大将军与三公地位最高,坐在皇帝的左手边。
《礼记》中规定,左为尊。
但秦朝是右为尊,西汉继承秦制,所以西汉的丞相都在皇帝右手边。
不过到了东汉,恢复了西周礼仪,又改为左。
大将军与三公都是万石,原本三公地位在大将军之上,到汉和帝时窦宪,窦宪权势非常大,从那以后大将军地位超过了三公。
因此如今在汉灵帝刘宏下方的左手边,分别为大将军何进,太尉邓盛,司空张温,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