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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度眼睛一亮:“义真莫非有了对策?”
皇甫嵩冷笑一声:“德高可知,当年为什么士人与阉宦之间矛盾日益尖锐的缘故?”
李度想了想道:“五侯等阉人倒行逆施,仲举公与游平公匡扶正义?”
皇甫嵩摇摇头道:“那只是表面,你之前不是还说已经想明白了吗?难道还看不出来,关键点就在太学。”
“太学?”
“不错。”
皇甫嵩点点头:“太学原本是我大汉官员的根基所在,各地官员的子辈入学,学成之后很快就能入仕为官,如此周而复始,形成了无数世家。而你再看看后来五侯乱政之时,他们的家族之人在各地为官有多少?”
李度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道为何当初的那些世家如此怂恿我叔父杀了那张成张朔,原来是他们的子弟上升通道被宦官们占据了,所以才唆使朝廷正直之辈为他们出头。”
皇甫嵩冷笑道:“正是如此,我等父辈党人是为了正义,而那些世家则是为了利益。宦官酿祸,他们不敢抗争,我等父辈却敢。可叹抗争到了最后,我等党人流血牺牲,那些世家见我等失败,却开始与宦官勾结,花钱买官,同流合污,当真是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既然如此,义真为何说我等依旧有出头之日?”
李度不解纳闷。
皇甫嵩说道:“那些鼠辈虽然畏惧于宦官权势,但宦官的胃口也是越来越大,买官钱交了后,每年还得出一大笔修宫钱,犹如无底之洞,世家再是富裕,也难以维系,你猜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忍耐下去?”
李度顿时醒悟,说道:“我明白了,正如当年我们与五侯等人的矛盾一样,现在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与张让赵忠等人一样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终有一日会再次爆发?”
“不错。”
皇甫嵩轻笑道:“如今的世家都依附于大将军何进,当年的旧事恐怕又要重演。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正如当年我们被他们利用一样,何进那厮也必然会被世家蛊惑与宦官作对,到时我等党人复起之日,不再久矣。”
“可是天子如此信任张让等人,恐怕难以令何进有所动作吧。”
李度迟疑,他虽然才被放出来不久,但原来尊敬李膺的很多门生故吏还在,帮他通了不少消息,也让他知道,现在天子对于朝廷掌控严密,张让赵忠等人也是胜券在握,就算是何进,也难以应付他们。
“所以正如当年元礼公诛杀张成张朔,被宦官们嫉恨,蛊惑桓帝大肆捕杀党人一样,现在的他们,也需要一个借口。”
皇甫嵩眼眸中闪烁出异样的光:“没有这个借口,我来送他们一个借口。”
“哦?是何借口?”李度好奇询问。
“几封书信。”
“书信?”
“不错。”
皇甫嵩道:“我昨日在战场搜到了几封书信,是张让宾客与黄巾勾结的证据,让人想办法转交给了王允的部下。”
“王允?”
李度沉思道:“他会上奏吗?”
皇甫嵩摇摇头:“我也不知,所以我另外安排了一手。”
“是何手段?”
“你可知那陈暮?”
“最近颇有声名的那位曲逆侯之后?”
“不错。”
皇甫嵩冷冷说道:“我原以为这是一位可造之材,没想到他竟然与宦官勾结在一起。”
“此事我也听说了。”
李度皱眉道:“原本他受卢植举荐,应当入太学。结果张让赵忠谗言,竟让他去了鸿都门学,且吾听闻他与中宫侍王钧称兄道弟?”
如果陈暮在这里,一定会惊悚于这些人的情报能力。
他和王钧结交是在卢植军营里,这都让他们知道了,怎么能不让人惊讶。
皇甫嵩冷笑道:“你可知王钧现在去了哪?”
李度思索道:“陈暮军中?”
“嗯。”
皇甫嵩点点头:“所以我昨日故意将其敲打了一番,且在他面前将那些书信展露,你说如果陈暮是宦官的人,他会不会向张让报信?”
李度明白了,睁大了眼睛,道:“如此一来,王允不上奏也得上奏,世家也不得不与宦官拼个死活?”
“正是。”
皇甫嵩哈哈大笑。
李度也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第六十七章 天子赐剑
世家、党人、门阀、宦官、士族、皇权。。。。。。。错综复杂的纠葛,理不清楚的关系。
皇甫嵩,到底在图谋一些什么?
陈暮脑子里快速地思索。
昨日皇甫嵩莫名其妙地要强行把自己跟杨曹王三家拉对立面,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然后当着自己的面,假装不经意间露出一些书信的内容。
那书信内容虽然没看全,但也隐约见了个大概。
回想起读书的时候,曾经通读二十四史,看过《后汉书》,隐约记载王允状告张让的事情。。。。.
皇甫嵩莫名的举动,是无心之失,还是别有所谋?
陈暮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眼前好像有一团迷雾,令人看不清,摸不着,像是处于云中雾里,找不到方向。
青史寥寥几笔,在这乱世里,却如波谲云诡,谁也不知道真假,令人难以捉摸。
但对于精通数学逻辑的陈暮却又隐隐猜测,这一切的关键点就在皇甫嵩身上,他在想做一些事情。
至于为什么自己会被牵扯进去,也许就与眼前的人有关了。
“子归贤弟,又见面了。”
王钧笑容满面。
陈暮的脸上也挤满了和熙的笑容:“恭喜兄长,贺喜兄长。”
“哦?喜从何来?”
王钧问道。
陈暮理所当然道:“一来兄长升迁,二来有了外援,双喜临门,岂有不贺之理?”
“哈哈哈哈。”
王钧乐了,指着陈暮道:“贤弟啊,你这嘴真是尽喜欢捡好听的说。”
二人在屋中坐下,酒宴摆了上来。
陈暮笑着说道:“兄长广年一别,已有近两月未见,当真是雄姿英发得紧,不知升了何官?”
王钧谦虚道:“不是甚大官,中宫侍而已,负责天子中宫。”
“天子近侍,还不算大官吗?”
“与常侍们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哪里的话,今天升了中宫侍,以后升中常侍岂不顺理成章?”
“诶,贤弟莫再说这些遥不可及的事了,喝酒喝酒。”
二人相互吹捧了几句,举杯共饮一口。
王钧放下酒杯,笑眯眯地道:“我此次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办。”
“何事?”
陈暮好奇。
“进来。”
王钧对外面喊了声。
门口的侍卫托着一长盒入内。
陈暮不解道:“这是何物?”
王钧笑呵呵地道:“这是天子允你入鸿都门学,特赐的宝剑。”
鸿都门学?
陈暮脸色不变,内心却掀起轩然大波。
他终于明白这两天的不对劲了。
原来是天子把他弄去了鸿都门学,而不是太学!
在东汉,正统的官学是什么?
是太学!
太学的组成是全国各地所有官员的子孙。
这些官员的后代从太学出来后,回到当地,立即就能举孝廉,举茂才,然后继续做官。
如此周而复始,在大汉十三州一百五十多个郡近千个县中,形成了无数世代为官的家族。其中典型的代表就是弘农杨氏,汝南袁氏,并且最终演化出了东晋无数门阀。
而汉灵帝开设鸿都门学,就是在掘太学的根,在掘天下官员们的根,如此一来,鸿都门学必然受到无数抵制,受到整个东汉官僚集团敌视。
鸿都门学的学子组成是什么?
平民与寒门子弟。
这些人一没有根基,二没有后台。从鸿都门学出来后,即便做了官吏,也是困难重重,在官场举步维艰。
但不可否认的是,东汉的党锢之祸后,宦官们虽然取得了政治斗争上的胜利,然而在舆论和社会地位上,与士人相差太远。
反抗宦官的士人不管去哪里,都是望门投止,处处受人尊敬。
而宦官们,在全国上下都是一片骂声。
如此宦官集团为了取得舆论胜利,就要培养自己的士人力量。
其中鸿都门学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培育基地,很多学生入学,都会被宦官给予很大的优待,毕业之后,也会赠与高官。
最差都是四百石县令起步,有些甚至是刺史、太守,高官厚禄,平步青云。
因此在东汉入学鸿都门学几乎就是等同于被视为宦官党派,要被当时的士人唾骂。
虽然同为读书士人,却与那些正统士人格格不入,时常受到排挤。
难怪皇甫嵩对自己态度大变,原来是这个原因。
陈暮无奈。
东汉的官僚集团还没有被乱世的格局打破,至少还能维持五年。
他本来就没有打算与其中任何一方作对,夹缝中生存,慢慢等到大变之时来临即可。
可身处于这个时代,就难免身不由己。
皇帝轻飘飘的一道指令,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的阵营,甚至改变自己的意志。
封建社会害死人呀。
陈暮长叹。
“子归贤弟,天子圣旨,你不开心吗?”
王钧见他沉默不语,脸色微变。
陈暮脸上挤出笑容:“我这是喜极而不知道如何表达。”
你看我笑得多开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暮的勉强,王钧淡淡地道:“贤弟可不能辜负了天子一番美意。”
卫士将手中的长盒递来,陈暮接过去,勉强笑道:“这是自然。”
打开长盒,里面摆放着一把精美无比的长剑。
看尺寸应该是普通文人带的剑,约有五尺长,差不多是1。2米。剑锋锐利,上面雕刻花鸟兽纹,纹理清晰,色彩鲜艳,末端还吊着剑穗,旁边则有细长的剑鞘。
“好剑!”
陈暮拿在手里,顿时觉得武力值加了最少5点。
虽然肯定比不上方天画戟,青龙偃月刀之类的神器,但相比于普通市面上的剑做工和材料都强上无数倍,拿去换钱都少说值个数千钱。
“贤弟喜欢就行。”
王钧笑呵呵地道:“常侍还让我给你托句话,你送的礼物他很喜欢,去了洛阳,喜欢你亲自去他府上一叙。”
陈暮心中冷笑。
这是在逼自己站队了呀。
有曲逆侯之后这个名头,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卓越表现,看来宦官集团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十常侍也不是傻子,面对朝野上下的舆论压力,恐怕已经有所图谋。
那皇甫嵩的奇怪举动?莫非他是在暗示什么?
陈暮一边脑子里飞速旋转,一边表面恭敬地道:“这是自然。”
二人咸鱼兄弟相逢,少不了相谈甚欢,又多喝了几杯,谈兴渐起,一直说到深夜方才罢休,各自回去睡去。
第六十八章 我入彀中
就在豫州发现了小小的变故的时候,远在冀州,也出现了一些令人难以预料的风波。
六月下旬,天空微微发亮的时候,左丰的车队浩浩荡荡进入了卢植的大营。
卢植比不了周亚夫,所以他只能带领全军上下军官站在营帐外等候。
左丰下了车,看到一列列的官军排成长队,不断地在军营内外巡视,整齐划一的步伐像在提醒一切来访的人——现在是战时。
“左天使,有失远迎了。”
卢植微微拱手,以示对天子的尊敬。但态度不冷不热,对于宦官,他的确喜欢不来。
左丰却热情地上去挽着卢植的手,笑眯眯地道:“卢将军为天子分忧,劳苦功高,未能按照制例出营迎接天驾也能理解。”
卢植皱起眉头,天使虽然代表了天子巡狩,但汉朝礼仪里可没有规定天使到来必须出城或者出营迎接,只是官场约定俗成的惯例而已,左丰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卢植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在接待程序上的问题,确定不可能被人抓到有什么把柄之后,才缓缓说道:“天使远道而来,先进营帐安坐吧。”
“这是自然。”
左丰与卢植进入营帐,军中主营帐非常大,地面铺了地毯,左右点上灯烛,上下将领分列而坐。
由于左丰是代表了天子巡视,卢植只能把上首的位置让给他。
“中平元年,汉天子皇帝刘宏诏书:告北军中郎将,贼势汹涌,海内震荡,君当早日破除黄巾之贼,肃清寰宇,以盖有非常之功,羣下百辟,皆以厚望。告北军司马刘备,汉室宗亲,又立军功,录入宗牒,敕亭侯,以勉之。”
左丰宣读了圣旨,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卢植能够快点把冀州黄巾扫清干净,做到这常人难以做到的功劳,天子和百官都对他寄予厚望。
另外已经查清楚刘备的确是汉室宗亲,又立了军功,所以封为亭侯以此勉励。
卢植和刘备拱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