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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辛评冷笑起来。
张郃说道:“先生下令射箭,这件事情别说先生,就算是明公都压不住,若先生识趣,早些自刎以平众怒,不然的话,明公也得亲自下令杀了先生。”
“可我还不想死。”
辛评大刺刺地坐下,冷冷说道:“我救了整个安阳,你躲在后面什么事情都不做,却想安享其成,罪责我当,功劳你拿,没这么好的事情。”
张郃眉头顿时紧皱起来,辛评不想死,这事可是个大麻烦,如果辛评主动背黑锅,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天下太平。
但他却想垂死挣扎,冀州那些世家们是易于之辈吗?没有合适的理由,怕连袁绍都保不住他。
“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郃问道。
辛评沉声道:“很简单,我想活。这件事情,只要我们联手才能扛过去。只要你答应,明公麾下还有郭图荀谌也会为我们说话,到时候也不必惧那些跳梁小丑。”
张郃紧锁的眉头就更加沉重,郭图荀谌都是颍川派系且深得袁绍信任,如果他们一起求情,兴许辛评还真能够逃过一劫。
最重要的是这次因为辛评的果断,挽回了巨大的损失,安阳城池被他力挽狂澜,袁绍如果真的杀了他去平息世家愤怒,麾下那些谋士恐怕会对袁绍无比失望,所以袁绍很大概率会把他保住。
而且辛评是颍川人,不需要像他那样担心冀州各大世家的报复。
但他张郃怎么办?
河间张氏的土地都在河间国,土地搬不走,冀州各大世家就总有办法对付他们。
这就是立场问题。
辛评不怕得罪冀州世家是因为他的根基不在冀州,张郃怕啊。
想到这里,张郃的目光开始闪烁起来。
心里却是在盘算着,如果辛评不愿意体面,自己帮他体面,对外宣称畏罪自杀即可。
但后院外“咚咚咚”的声音传来,顿时让张郃脸色一变:“你动用了军队?”
辛评冷然道:“我不想死,如果你想让我死,那大不了谁也别活。”
“呼呼。。。。。。”
张郃不断深呼吸,让自己恢复冷静,最终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此事,再让我想想。”
“给你两日时间,不然的话,我会向明公弹劾你在此战的所有表现!”
辛评起身拂袖出了门。
才刚出门口,就看到了一名文书佐吏捧着一大堆公文站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低头行礼:“监军。”
“哼!”
辛评回过头看了眼张郃的亭阁,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有人想死,辛评这次下令射箭,肯定是得罪了不少冀州世家,但这世间的很多东西,无非就是利益交换而已。
你家死了人,是被我下令射死的,只要我不死,什么要求都可以谈,总归是要拿出合适的利益出来。
反倒是张郃这样蛇鼠两端,两头都不想得罪的墙头草才令人厌恶。
我辛评,就是要把你河间张氏拖下水。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至少能多一个挡箭牌是一个,你想置身事外,那就鱼死网破!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还债
从颜良文丑被斩杀,到袁绍得知消息,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
这个时候陈暮正在驱使着俘虏攻城。
之所以袁绍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还要得益于黄河,从黄河坐船东去,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如果要从青州回魏郡,除非换马不换人,不然的话,基本要走十多天路程。
此时平原国,平原县城内,袁绍已经夺取了龙凑渡口,整个冀州东面大军士气如虹,正在制造船只,准备攻打黄河南岸。
袁绍在平原相国府邸,原来刘备住的地方,一个人坐在厅堂内看着各地送过来的战报文书,批阅着公文。
这一段时间大大小小的军事会议开了很多,高览和许攸在兖州战场被阻拦,几乎寸步难行。
因此袁绍让他们回来,于兖州北面的苍亭一带渡河,拿下东阿县城之后,北上佯攻茬平临邑一带,试图将黄忠和太史慈的水军拖住。
曹操的兖州北面几乎被袁军全部占据,少部分地区则被刘备军控制,整个东郡拱手让人,他倒也能忍,只是屯兵于济阴,对外宣称打算攻打冀州,但实际上却一直按兵不动。
袁绍并没有把曹操放在眼里,他那点兵力,守住兖州都难,更何况还要北上。所以袁军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将黄河以北的东郡全部纳入囊中,犹入无人之境。
整个东线的形式一片大好,让袁绍的心情也是一片大好。虽然前几日邺城传来消息,朱儁和关羽率领七八万大军北上,要攻打魏郡。
但在袁绍想来,他在魏郡留下了超过十万大军,即便洛阳扩军,倾巢出动,只要守住城池,就应该无碍。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魏郡会沦陷的事情。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坏消息,内黄失陷的消息就是前两日送来的,城中一名守门的将领叛变,导致韩猛被斩杀,倒是让袁绍很是不满。
然而如今眼看就要准备打渡河战争,只要把高唐拿下,袁军就可以一路直捣黄龙,将整个青州纳为自己的地盘。
因此袁绍也懒得在意魏郡这一城一县的得失。
“只要把青州攻下,就算再丢几座县城都无所谓,冀州青州这天下最富裕的两州在我手里,何愁不能创造一番我袁氏江山!”
袁绍在心中志得意满地想着。
“明公!”
便在这个时候,一声带着悲怆的喊叫将袁绍从幻想中惊醒过来。
他抬起头一看,看到来的人是陈琳。
陈琳才华出众,袁绍深爱其才,因此让他在自己帐下担任幕僚,负责各地往来文书。
“怎么了?”
袁绍皱眉询问道。
陈琳跌跌撞撞进来,悲戚道:“明公,出大事了。颜良文丑,被关羽斩了!”
“什么?”
袁绍噌地一下从桌子上站起来,满脸不敢置信:“到底怎么回事?”
陈琳连忙将送来的文书呈上去。
袁绍看了羛阳乡之战以及洹北亭之战的详细经过后,顿时觉得天昏地暗,胸口仿佛被一记重锤,喉咙一甜,喷出血来。
其实羛阳乡之战发生的时间是在洹北亭之战之前五六日,逢纪如果早点给袁绍发公文,也许文丑之死后,袁绍将会心生警惕,从而撤兵回来,守住魏郡。
但当时袁绍大军压境,士气如虹,已经对青州虎视眈眈,只要一战打垮刘备,就能够占据青州,虎视天下。
所以经过逢纪慎重考虑,决定不把这件事上报给袁绍,先让颜良拖住关羽大军再说。
结果没想到颜良也败得如此之快,随着二人被杀,魏郡已是岌岌可危。
“明公!”
陈琳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去搀扶袁绍。
袁绍目光血红,咬牙切齿道:“快,派人立即传信,让大家都过来,商议大事!”
“唯!”
陈琳不敢怠慢,连忙出去令人传信。
袁绍捂着胸口,森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文书,露出杀人般的眼神。
关羽,陈暮!
又是你们,坏我大事!
待我回师,我必把你们碎尸万段!
。。。。。。.
。。。。。。.
安阳城外的洛阳军大军如潮水般褪去。
倒不是不能继续打下去,而是天色已经暗了,夜晚作战,对于军队来说是一件很大的难事。
而且冀州俘虏们被城头上的袁军射散,四散奔逃,陈暮还得派人去抓。
人都有从众心理,被城上的人射散之后,冀州俘虏们几乎是本能地往东方以及南方跑,至于为什么不往北?
滔滔不绝的洹水奔涌,他们手是被捆起来的,脚上也有束缚,即便是没有被捆住,水性再好的人泅渡过河,也是九死一生,危险重重。
所以俘虏们只能往东或者南跑,东面是陈暮的军队,南面是关羽的军队,就如同两张大网,俘虏们根本走不掉,逃不脱。
在又一次将俘虏们抓回来之后,陈暮的大军往后撤去,押着俘虏们回到了洛阳军营地,在校场上搭棚看管。
天色彻底暗下来,袅袅炊烟升起。陈暮吩咐人给俘虏们熬煮一顿稀粥,不能给他们喂得太饱。
“四弟,这样会不会有人说我们虐待俘虏?朝廷有些人没事找事,难免上书弹劾。”
关羽和陈暮巡视军营,看到那稀粥里的粟米少得可怜,不由皱起眉头。
陈暮笑道:“明日还得让这些俘虏们继续冲城,若是把他们喂得太饱,有力气逃跑,可不是一件好事。我们虽然不会杀他们,但也不至于给他们大吃大喝养着他们。”
关羽说道:“今日看来,那城上守将恐怕颇为果敢,俘虏冲城,当机立断下令射箭,杀散俘虏,继续放俘虏冲城,怕是没有什么效果。”
“不,很有效果。”
陈暮摇摇头:“今日之所以退兵,只是天色已暗,没有办法。若是白日,俘虏们至少可以掩护我们大军进攻。且俘虏冲城,乃攻心之计也。”
“攻心之计?”
“是啊,这是在动摇冀州军根本。”
“四弟不妨详细说说。”
关羽好奇询问。
陈暮便解释道:“兵者诡道也,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从底层士兵的角度出发,他们看到那么多同袍被我军俘虏,逼迫冲城,他们还不得不射箭袭击,不管是兔死狐悲也好,还是心中惊惧难安也罢,必然让城内士气大跌。”
“从中高层将领的角度出发,袁绍重用冀州世家力量,军中中层多有世家子弟,这些人同气连枝,互有姻亲关系,城上的人射箭杀他们。二哥觉得,这些人背后的世家力量,会善罢甘休吗?”
“恐怕到时候必然要找他们兴师问罪,城头上这些将领们不会不考虑这样做的后果,辛评是个独夫,其他人不是,皆时也会让他们束手束脚,不敢全力作战。”
“所以如果继续让俘虏冲城,整个安阳城内的军心都会浮动是吗?”
关羽听了之后若有所思。
他倒是没有想那么深,里面还能够牵扯到冀州各个世家的层次。
陈暮点点头:“不错,此是一石二鸟之计也。”
“嗯。”
关羽便说道:“那好,一切依四弟之言。”
。。。。。。.
。。。。。。.
“辛评此人,倒是狠辣。”
安阳城内,张郃在辛评走后,脸色十分难看。
他也没有想到辛评根本不打算把黑锅背上。
那个关键时刻,辛评确实力挽狂澜,事后他想甩锅倒也容易。
但现在辛评过来逼迫他一起背锅,这让张郃深感头疼。
冀州各大世家,即便是大家一起扛,也哪那么容易就能扛过去?
到时候恐怕还得放血,利益交换,被他们疯狂敲诈。
就连袁绍都不敢弹压,因为袁绍的统治基础就是各大世家,而且人家还有正当理由。
辛评无所畏惧是因为他的家族在颍川,可自己的家族就在河间,这样搞下去,河间张氏会成为冀州各大家族的眼中钉,众矢之的!
这绝对不是张郃愿意看到的。
怎么办?
张郃在厅内笃着步,陷入深深的思索。
“大兄,田永来了。”
门外的族弟对他说了一声,田永负责来往文书,每日都要向他汇报工作。
“让他进来吧。”
张郃晃晃脑袋,想尽量把脑中的杂乱的思绪甩掉,坐回木榻上,定了定神。
田永缓缓步入厅内,拱手一礼,把公文呈到桌案上说道:“将军,这五日往来公文,军中文书都在这里。”
“五日来,粮草消耗。。。。。。武器装备消耗。。。。。。斥候折损。。。。。。。守城器械消耗。。。。。。。”
张郃一边翻看着账本记录,一边核对田永口中报的数目。这些年各地军队贪污严重,冀州军内部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因此不管是张郃还是辛评,都要认真核实。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几日来的损耗清点得差不多。数目上并没有太大差异,张郃点点头,拿过笔来准备审批签字,待会辛评也得再签一次。
正签字间,田永忽然说道:“将军,刚才小人在城上看到城外洛阳军在追逐我们的士兵,一两万人,全被他们抓起来了。”
张郃的手停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田永,脸色不断变换,又淡淡地说道:“哦?长寿以为,这是何故?”
“自然是明日又要拿他们继续冲城。”
田永叹息道。
张郃亦是长叹道:“监军下令射箭,实非我愿呀。”
田永忙道:“明日他们再来,该如何是好?”
“长寿在城外莫不是有故人?”
张郃似是随口问了一句。
田永摇摇头:“并无,小人只是在担忧而已。”
“哦。”
张郃目光闪烁。
主记属于中下层佐吏,不过三百石,负责整理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