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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坐在亭舍内,刘备右手下方第三个位置,刚好能够瞥到门外八个人正互相对视,轻笑了一声,等大家都坐下之后,就第一个开口说道:“诸位,灭袁绍之战,就要打响了,但是此战,宜缓不宜急,宜慢不宜快,不能将袁绍逼得太死。”
这就是要为这场战争先定个调子,如果各部门对袁绍穷追猛打,袁绍万一扛不住,很快就覆灭了,那还玩个蛋。刘虞一道命令下来,冀州牧的位置拱手让人,那就是替他人作嫁衣,因此一定不能急。
但刘备不知道原因,因此纳闷道:“四弟,你之前还说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怎么今日袁绍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反倒却说宜缓不宜急了?”
“这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陈暮解释道:“袁绍势大,早年如果击败他,一定要趁胜追击,痛打落水狗,进一步削弱他的实力。而现在袁绍已经是山穷水尽,为了避免他狗急跳墙,给我们造成巨大的损失,就要缓缓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四弟的意思是?”
刘备询问。
陈暮笑道:“我们应该仅仅只是包围袁绍,围而不攻,让他自己军心更加涣散,从而不攻自破。如果急于进攻的话,正如长平之战后,秦国急于破灭赵国,结果在邯郸之战当中损兵折将是一个道理,可能会给我方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了。”
刘备也是带兵多年,当然也懂陈暮的意思,差不多就跟穷寇莫追一样,不由微微点头。
在场诸多将领也觉得有道理,因此都是点头赞同。
唯有沮授目光闪烁。
什么穷寇莫追,什么哀兵必胜,那是指人家军心还有斗志的情况下。
邯郸之战那是因为赵国军民举国同心,他们跟秦国是世仇关系,所以面对秦国的穷追猛打,拼死作战,不得已而为之。
先秦时期还没有大一统概念,秦国百姓只认秦国,赵国百姓只认赵国,在这种国家观念的影响下,赵国不管是士兵还是百姓,对秦国没有任何归属感,才会做到哀兵必胜。
而自从秦国大一统之后,到楚汉争霸,天下百姓差不多也该归心,对于大一统有了深刻认识。
项羽被四面楚歌,穷途末路的时候,军心那样涣散,可没有什么哀兵必胜的道理,最后不也是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吗?
现在袁绍连国家都不算,麾下士兵军心涣散,空余十万军队,但也许不过几万精兵就能将他击败,绝对不会因为袁绍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有什么绝地反击。
所以说陈暮是拿战国时期的道理,来用到我大汉时期的军事战争里去,实际情况跟当时完全不一样,要比的话也应该拿楚汉相争的例子来比,这属于偷换概念,如果真打起来,绝对不会跟邯郸之战一样。
但沮授也知道,陈暮是为了留住袁绍一命,拖延时间,等到刘虞垂死,如果现在就灭了袁绍,刘备上位的机会就十分渺茫,强行上位,必然是跟洛阳作对,天下群起而攻之。
因此他很聪明地闭口不谈,没有点出陈暮言语当中的漏洞。
“公与以为呢?”
陈暮笑吟吟地看着沮授,靠自己一个人忽悠,总归是势单力薄了点,沮授再推波助澜一下,才能够让大家都信服。
沮授便说道:“子归言之有理,昔年韩信背水一战,项羽破釜沉舟,就是因为让将士们感觉到了绝路,不得已拼死一战,死中求生。如果我们继续步步紧逼,袁绍绝望之下,恐玉石俱焚,最佳之策,还是应该缓图之,围而不攻,等城中粮尽,袁军不战自散。”
“这样或许对我们也有好处。”
刘备自行脑补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便说道:“袁绍的大部分粮草已经被三弟焚烧一空,所剩无几,我军还有存粮一千多万石,后方田土又继续耕种,足可支撑数年之久,与袁绍空耗,也能减少我军损失,不至于损兵折将。”
“正是如此。”
陈暮见他已经被洗脑,马上说道:“大哥,下命令吧。”
刘备点点头:“好,传我将领,对邺城与邯郸围而不攻,缓慢图之。再派人传令给鲜于将军,让他不要攻打邯郸,等与我军汇合之后,再进行商议。”
“唯!”
门口的传令兵得了命令,立即前往各部传达军令。
一行人商议了大事,便嘻嘻哈哈起来。
唯独门外众人,一头雾水。
诸葛亮司马懿陈群杨修等人,脑门上全是问号。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一条很愚蠢的策略,就跟垓下刘邦打败了项羽,却继续追击,放项羽过江东一样。
这个时候不趁胜追击搞死军心涣散的袁绍,难道是要等他恢复过来,重振旗鼓吗?
第二百四十章 一生之敌
看着眼前虚弱的敌人却不立即消灭,确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刘备关羽张飞等人是战场杀敌的武将出身,带兵打仗可能是一把好手,但对于智慧谋略,却不是很精通。
但司马懿诸葛亮等人本身就十分聪慧,一个个熟读兵书和史料,又怎么会瞧不出区别来?
虽说华夏文明以及很多兵法韬略都出自于春秋战国,可春秋战国时期跟大一统王朝的区别还是太大,很多东西,都不能拿来做比较。
比如眼下,如果刘备继续进攻的话,袁绍十死无生。
因为春秋战国时期很多国战都是因为军民有深厚的国家认同,赵国覆灭之后还在代地顽强抵抗六年,楚国灭亡之后,项羽立楚怀王,楚国故地纷纷响应,就是这个因素。
可到了汉朝以后,老百姓已经普遍接受了汉朝子民这个称呼,朝廷手握大义,袁绍的士兵多是为了参军吃粮吃饷,甚至很大一部分都是被抓来的壮丁。
这些士兵的战斗意志远不能和春秋战国时期那种举国同心相比,因此别说诸葛亮司马懿陈群杨修这些90以上的智慧过人之辈,就连孔俭黄琦姚博这些智力在90以下的二流水准,也能瞧出端倪来。
八个人一脸疑惑,不过他们人微言轻,就连进到里面坐下来议会的资格都没有,就更别说提出意见,因此即便是情商很低,喜欢卖弄自己的杨修,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不敢进去。
刘备下达了命令,各部纷纷开始行动。
关羽回了邺城,朝廷三路大军,总计十万人马,从涉县、武城以及平阳,东西南三个方向将邺城团团围困,只不过按照刘备部署,开始准备后撤约十余里地,不再在城外紧逼。
刘备在阳平见了关羽之后,北上过了漳水和滏水,往梁期而去,梁期县位于邺城北面五十里,邯郸南面三十里,刚好处于两座城池的中间,因此将此地占据之后,就能截断二城之间的联系。
作为战国时期赵国的都城以及魏国的陪都,邯郸与邺城都不是什么小城,汉代的小县城城池一般只有四五米高,有些小城甚至只有三米多高,只有长安和洛阳两座城池的城墙高达十二米,底宽与顶宽都在十五米以上。
而邯郸和邺城是少数接近十米高度的城墙,城池高度约四丈,宽度和顶宽都有五丈,占地面积虽不如长安和洛阳大,但这却是邯郸与邺城的优势。
因为长安和洛阳实在是太大了,光城门就有十多个,反倒是让守军无法面面俱到,没有十几万大军根本守不下来。而邯郸与邺城城池比长安和洛阳小很多,大概五六万军队,就能够轻易守住,因此这两城比长安和洛阳还难打。
刘备听取了陈暮的意见,在夺取了梁期县之后,就继续北上,包围了邯郸,只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兵临城下,而是在外围布置重重包围网,于城池十多里外安营扎寨,防止袁绍狗急跳墙,跟他鱼死网破。
包围圈布置下来之后,邺城与邯郸就成为了一片死寂之地。洛阳十万大军围困邺城,青州十万大军加上鲜于辅的幽州军,围困邯郸,两座城池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城池外有护城河,城下有道路,河边杨柳依依,刘惠与蒋义渠在城头观望着形势,看到青州军如潮水般退去,二人一直悬着的心情,好歹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是没考虑过到邯郸之后,就立即南下去邺城。
但袁绍病得很厉害,自从界桥之战呕血之后,每日发高烧,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再加上青州追得急,因此不得不留在邯郸。
现在邯郸城内还有三四万人马,但军心涣散,将士们士气很差,如果这个时候刘备趁胜追击,很有可能就攻破城池,所以看到敌人退去,两个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充满疑惑。
“监军,你说青州军为什么撤退了?”
蒋义渠一脸疑惑。
刘惠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他们有别的考量,这几日他们每天往城内送劝降书信都被我又扔了出去,许是知道我们不会投降,因而准备为攻城做准备吧。”
“会不会围而不攻,打算耗死我们?”
蒋义渠说道。
刘惠道:“有可能。”
蒋义渠感叹道:“城中的粮草不多啊,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与公子谭取得联系。”
刘惠脸色很沉重。
袁绍身体状况堪忧,城内的粮草也不多,主要是来不及,原本在巨鹿赵国各县城还有些存粮,但追兵追得紧,他们只能安排人员南下,粮草没办法立即运输过来。
现在城中的余粮已经不多,仅够大军食用两三个月,即便省着点,撑死三个月城内就得没有粮食。到那个时候,恐怕即便青州军不进攻,他们也只剩下出城投降,或者全部饿死这一条途径了。
就在邯郸城内观望着城外形势的时候,刘备这边大军也在紧锣密鼓地在外围安营扎寨,除了臧霸部驻扎在梁期以外,牵招部、张飞部、张辽部、高顺部以及鲜于辅部,纷纷在外围铸造起新的营地,将邯郸四面八方全部包围起来。
陈暮自己领了一校人马,位于城池的西方,这里是一片平原,从太行山深处有河流缓缓流淌而出,往邯郸方向而去,河流两岸树木森然茂密,植被繁茂,西北方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在远方若隐若现,北面还有不少残垣断壁之类的废墟,也有一些村庄和农田。
因为此地离丛台已经不远,当年丛台就在邯郸城以西,是一片大型宫殿群,是赵武灵王检阅军队与观赏歌舞之地,历经多年战火之后,早就毁于历史当中,现在能够看到的,只隐约能见到曾经留下的一些宫墙院瓦和杨柳岸,晓风残月。
陈暮的营地倚靠丛台而建,丛台原来还剩下了一些宫墙,被他利用起来当作寨墙来用。营地修建了一天,也仅仅只是利用宫墙以及栅栏圈出了一块营地,很多基础设施还没有修建,将士们累了一天,草草竖起帐篷休息,等到明天再开工继续完善整个营地设施。
夜晚时分,皎洁的明月高悬,陈暮的帐篷里一灯如豆。帐篷外士兵不断巡逻,诸葛亮腰间悬挂着令牌,畅通无阻地从自己的帐篷处来到了陈暮的帐篷外,却刚好借着营地里架设的火盆亮光,看到对面也有一名年轻士子缓缓走来。
“仲达兄!”
诸葛亮认识他,是司马懿。
司马懿司马朗陈群杨修四个人并不是陈暮麾下的人,他们是洛阳军中的佐吏,不像诸葛亮他们,是陈暮的直系下属,所以本应该跟着关羽走才对。
但陈暮却把司马懿陈群杨修三人留下了,让司马朗回去,因此现在七个人都跟在陈暮身边,充当幕僚佐吏。
陈暮当然用不着他们几个当幕僚,所实际上留下他们,却是有另外的安排。
司马懿比诸葛亮大三岁,今年刚好二十,见诸葛亮也过来了,便笑着回礼道:“原来是孔明,白天的时候,我正有一份公文还想向孔明请教,只是刚好少府让我去处理北面营地休整的事情,倒是耽搁了。”
“请教不敢当,仲达兄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尽快来问我便是。”
诸葛亮谦虚地回应。
因为之前司马懿是跟着关羽,所以关羽军中的事务他是熟悉的,但到了刘备这边,就又得重新熟悉,有些具体数据还得询问诸葛亮孔俭他们,因此大家还是有不少交流,日益熟稔。
“是孔明和仲达吗?进来吧。”
就在这时,帐篷里响起了陈暮的声音,他俩在门口小声说话,没想到被耳尖的陈暮听到了。
门口值守的阿大阿二张龙赵虎便让开道路,放他们进去。
司马懿和诸葛亮互相推辞了一番,鱼贯而入,见到陈暮披了一件单衣,正坐在桌案边全神贯注地看书。
桌案上点了一盏灯,陈暮的脸被灯火照得明亮。
他的皮肤白皙,脸如冠玉,已经32岁的少府卿看着像个23岁的青年,唯有鬓角的一丝白发,却是在告诉世人,时光荏苒,岁月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