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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圣音,左相一系人马都面色阴沉起来,反观右相苟家一系人手却都面露惊喜之色。
因为田旭本是亲近姜枫一系的重臣,如今已死,仍被齐皇如此发作追罪,打的岂非姜枫的脸面?
不过姜枫和苟存孝二人却都面无表情,心中也无喜色。
因为二人都明白,齐皇看似是为了了结数日之争,消弭内斗根源,实则是在二人中间埋了钉子,而且,二人明知是个钉子,也不得不踩上去。
原本姜枫和苟存孝已经达成协议,苟家毕竟失去大义在前,因此除却让出几处大城太守之位外,还要补偿姜家二十万亩田地,以遮过此事,而姜家不再追责苟家与蒯家之事。
至于青州之责,便让死去的田旭承担,但却不会牵扯田氏一族,以全姜枫颜面。
可谁曾想,朝堂之上,齐皇会将如此重的板子打向田旭,也等于打向姜枫。
这让姜枫如何能气平?
就算他想气平,姜氏一系的重臣大员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很显然,斗争的隐患再度埋下……
帝王之术啊。
不过,也没什么了,有没有这一根刺,左右二相都会继续斗下去,若有机会,自然会置对方于死地。
待度过当前难关再说吧……
二相都抱着这种心思,率百官领旨。
然而就要退朝时,忽地殿外御林发出一阵骚乱声。
不过稍许即平,而巡殿御史正黑着脸要去看个究竟时,却发现一白衣胜雪容貌俊秀恍若神子般的年轻人,自殿外踏雪而来。
不止巡殿御史,便是满朝大臣和齐皇见之,都微微吃惊。
“子渊,可是夫子有事?”
齐皇虽未起身,却也坐直了老迈的身躯,含笑问道。
姜太虚上殿后,微微躬身一礼后,道:“恩师昨日已下夫子山,往秦、楚二国而去。”
齐皇闻言神情一震,忙问道:“夫子去二国何故?”
姜太虚道:“为齐国退出中原大战而去,事已至此,齐国已无力再于大战中称雄,与其山河破碎黎庶罹难十年之久,不若退出,平复蒯氏之乱后,再做定夺。待家师归来后,陛下可遣使者与二国商议具体事宜。”
齐皇闻言,面色几经变幻后,终究只能应下。
所谓商议,不过是去议和罢。
少不得割地、赔款、服输……
这对齐皇而言,不啻于被掌嘴之痛。
倒是其他臣子们,纷纷按下了不安的心,总算不必担忧和秦国蛮子们去拼死了。
齐皇叹息一声,也只能道:“朝事不宁,劳夫子远行,朕心愧之。”
姜太虚代师回礼道:“陛下为君,学宫为臣,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当不得陛下一个‘愧’字。”
此等答复,让齐皇面色舒缓了不少。
他看着风采恍若神玉的姜太虚,温言道:“子渊,朕听闻你近日来取姜家十万田亩及粮米,以安置流民,朕心甚慰。若非知汝品性,朕必当重赏。只是,金银官爵之赏汝不受,先圣真迹你总不能再谦逊推辞吧?”
对于姜太虚这等做法,齐皇当真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姜太虚被夫子相中收为衣钵弟子,齐皇心中不是没有压力。
姜家本就为大齐十二上上高门之首,底蕴深厚之极,姜家家主更是百官第一人。
若是姜家弟子成为夫子,那吴氏江山岂非岌岌可危?
还是夫子与以保证,成圣之道为无情之道,且必会维护齐国社稷之稳,否则便圣道不稳。
虽如此,齐皇心中仍难以完全放心。
直到得知姜太虚近来做派后,齐皇便是睡觉时都差点笑醒。
学青云寨那套做法,岂非自绝于世家?
自绝的好啊!
齐皇之言,让朝堂重臣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姜枫。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姜太虚再度欠身一礼,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道:“陛下心系子民,乃社稷之福也。只是,臣今日前来,尚有一事未尽。”
齐皇奇道:“不知何时?”
姜太虚直起腰身,目光如炬般落在了心中渐生不安的苟存孝面上,朗声道:“清君侧,诛奸佞,以安社稷!”
……
“姜太虚,此人是个人物。论资质,称得上当世绝顶。若非如此,夫子也不会钦点他为学宫传人。”
青云寨西,沧澜江畔,一堆篝火旁,林宁一边拨拢着火堆,一边轻声笑道。
一旁处,齐燕仍披着那身熊皮大袄,整个人裹在其中,倒不嫌冷,他笑道:“兄长,我自然知道姜太虚之不凡,可到底怎样个不凡法?适才听闻兄长说,姜太虚竟然想在临淄复制山寨所为,这岂是智者所为?”
他初闻此事,简直震惊。
林宁哈哈笑道:“子长啊,这就是我说,你我二人的资质不如人的道理。我看似了得,实则在一片白地上建下这番基业,阻力有限。可姜太虚姜子渊,却明知山有虎,然而偏向虎山行。他难道不知道在临淄行此事之阻力?他知道,但他仍有大魄力去做。”
齐燕想了想,确实如此,只是……
“兄长,那你为何说,他此行必败?”
林宁笑道:“他以为我所为乃邪道,因为要大开杀戒。可他走到那一步,同样也要大开杀戒。杀的少了,都不顶用。因为这是根本利益矛盾,无法化解。就算能推行一时,也注定长久不了,终究还是要动刀。”
齐燕会意,又摇摇头,轻叹道:“此人倒是可惜了,若在治世,当为良臣。可在乱世,却不如兄长多矣。”
……
大王令我来巡山
第二百五十六章 诛!
听闻齐燕之言,林宁哈哈一笑。
姜太虚不如他多矣?
若非他二世为人,清楚哪条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真理之路,他又如何能稳步前行?
姜太虚在一片混沌中,选择一条前所未有的路线,还敢于肩负万千阻力甚至杀机,此人无论从远见、胆魄还是行动力上,都堪称的上当世人杰了。
“兄长,我们的未来,果真要杀光所有的世家高门吗?”
沧澜江边的篝火旁,躲在熊皮大衣里取暖的齐燕仰头看着乌云漫天,眼神有些茫然的问道。
他极为聪慧,知道这条路是对的。
但是,那要杀掉多少人?
简直是一场浩劫啊……
但是,只要看看青云寨十二营寨里那些百姓万众一心的气势,齐燕并不怀疑,林宁能不能做到……
然而林宁却笑了起来,没错,他的确准备按照前世已经证明过的正确道路前行。
但本本主义却是要不得的,一切从实际出发才是真理。
林宁笑着摇头道:“子长,我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总归还是要先讲道理的。你看,对蒯家这样愿意将土地拿出来,不就没动手吗?甚至,我们可以以适当的价格去买。只要真诚愿意与我们合作的世家,包括愿意主动减租减息的乡绅,我们都可以与他们合作。子长,你是聪明之人,自然明白,纵是佛祖宣称众生平等,可佛祖本身就是高高在上的。所以我们即便消灭了当世的所有世家,可我们自身,终将会成为新的世家。这是天道规律,强者总会向上,这一点不会以我们的意志转移改变。
但是,我们要制定绝对的规则,那就是纵然强者会成为人上人,也绝不能欺辱和剥夺底层百姓生存和向上的权力。不能如现在的世家高门那样,一言就能定夺奴仆的生死,这是不对的。子长,我们走的是一条很漫长的道路,也很艰难,但却是正确的,也是一定能成功的道路。”
听着林宁坚定有力的声音,齐燕眼中茫然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他看着林宁笑道:“听兄长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没错,我们的本意从来不是杀戮。我们消灭的不是世家高门本身,而是压迫奴役良善的坏人。”
林宁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哈哈笑道:“对的,对于愿意接受我们改造的,愿意悔改的,我们都可以给他们机会,对其进行劳动改造。只有冥顽不灵者,想要推翻阻碍我们道路者,才会真正的被人道毁灭。”
齐燕忽然问道:“兄长,这些话可曾对姜太虚说过?”他好奇,林宁这种决定都无法让姜太虚认同吗?
林宁摇头道:“说不说都是一样的,他的出身就决定了,绝不可能向世家扬起屠刀,哪怕只有一部分。他或许会杀一些人,会压制一些世家,但他的目的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不懂,如果不将那些冥顽不灵的世家彻底铲除,就算一时将他们按下去,早晚还是会被他们反攻倒算,他们还会不断的躲在暗处放冷箭,下黑手。姜太虚在时,或许还能稳定住,等他死后,或者等他失势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推翻,这是注定会发生的。这就是我不看好他的原因……”
齐燕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宁忽地转头看向沧澜江内,他顺势看去,便见“哗啦”一声,一个人影从冰寒刺骨的江水内蹿起,唬的他面色骤变,以为遇敌。
然而却听林宁笑骂道:“小南,你越发顽皮了?”
一个湿漉漉头上冲天鬏依旧不倒的小身影蹦蹦跳跳从江水里跑出来,双手还高举着一条好大的江鱼,不顾脸上滴答着冰水,靠近篝火浑身冒烟儿的笑道:“表哥表哥,你帮我烤了吧?我好饿哟!”
饶是知道青云寨里多奇人,齐燕此刻仍不掩惊讶羡慕的看着宁南南,忍不住问道:“小妹妹,你不冷吗?”
宁南南看了眼躲在熊皮大袄里烤火的齐燕,撇撇嘴,和林宁前世不同,娘炮在当世没有一点市场,除了某些审美扭曲的地方,在宁南南眼里,连赛鸡头胡小山和痣多星二世方智都比齐燕顺眼,不过知道林宁看重此人,还是回道:“沁凉沁凉的,爽快的很!”
齐燕:“……”
林宁一边寻了跟木枝将大鱼穿起,架在篝火上转烤,一边呵呵笑道:“子长,不要和习武之人比?”
齐燕抽抽嘴角,道:“我父兄他们也习武,冬日虽也不惧冷,但如小南妹妹这样的……”
林宁看了眼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宁南南,好似多了不起一般,不由笑道:“不要拿任何人和小南比,她打小一人吃八人的饭,宁家一个上中世家,被她吃到中下世家……”
随着林宁一言一语道来,宁南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鼻孔里的湿气化成两道白雾,不断喷射出来……
齐燕见之哈哈大笑起来,却引来宁南南的怒视。
好在,就在小暴龙即将发飙前,林宁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嫂子说过,小南的习武天资,还在她之上。往后咱们山寨的第一武神,怕是要落在小南头上。咱们谁也别得罪她,不然以后她成女武圣了,岂不是要寻咱们算账?”
宁南南闻言,心花怒放,拍着胸口保证道:“表哥你放心,你就算再熊我,我也不记你的仇!”
只是说完,眼神不善的看了眼刚才笑话她的齐燕。
齐燕笑容一滞,无奈的摇了摇头……
宁南南没再多理他,见林宁将她的大鱼烤出香味来,狠狠吞咽了口口水后,忽地“啪”一声一拍脑门,在二人注目下,一阵风般跑到一块大青石旁,然后弯腰,双手搬住那块比她人还高的大青石,如老虎般咆哮了声,将大青石举起搬到了一旁,然后在石坑里摸索了片刻后,欢天喜地的抱了几个瓶瓶罐罐跑回来,声音响亮道:“表哥,放点香料烤的香!!”
齐燕差点没把一双桃花眼瞪出来,林宁倒是见怪不怪的接过来,用心烧烤起来。
宁南南则欢快的蹲在旁边看着,然而眼见大鱼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香浓,宁南南吞咽口水的频率越来越快,用眼神警告齐燕不要试图分一杯羹的目光越来越凌厉,突然,她的面色却骤然大变。
齐燕不知发生了什么,正想发问,却见林宁哈哈大笑的看向了另一边方向。
他顺势看去,只见一个比宁南南还小的小丫头,骑在一个半人高的大黑狗上,笑嘻嘻的奔跑而来……
“啊!!”
宁南南双手抱住了脑瓜上的两个冲天髻,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为什么又是酱紫?!
……
齐国皇城,明正殿上。
满朝君臣几乎都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姜太虚在说什么?!
清君侧,诛奸佞,以安社稷?!
他要杀谁?
最先有反应的,不是面无表情的苟存孝,也不是老眼中满是惊疑不定的齐皇,而是姜太虚的父亲,姜枫。
他沉声道:“子渊,你在胡说什么?既然无事了,就赶紧回夫子山。”
千百年来,稷下学宫干预朝纲之事也只发生过一次,还是应当时齐皇所请,诛杀权臣。
可眼下,左右二相共领朝纲,齐皇用帝王术拉一派打一派,维持平衡不破,没有哪家一家独大,哪里需要学宫出手?
姜枫对于姜太虚的出手,非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