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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侯万千抬起了眼帘,田五娘更是握紧神剑……
林宁却哈哈一笑,道:“不想姜兄对我误解如此之深,夫子面前不说虚言,小子只说一事,夫子便明白。现在山寨军师,也是我的结拜手足齐燕,便出自平山城齐家。齐家家主齐志雄,是我山寨当家人之一。若是小子果真要杀尽世家,怎会有他们?”
夫子闻言,缓缓颔首。
看了眼侯万千,又看向林宁,道:“待老夫驾鹤西去,汝欲攻伐齐国耶?”
林宁连连摆手笑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非是当着夫子不敢承认,有侯叔在,小子虽也敬畏夫子,但不至于当面说谎。实则,三国鼎立平衡,山寨若灭齐,反而给了秦、楚二国插手的机会,凭白给别人做嫁衣的傻事我怎会做?小子非但不会攻伐齐国,还愿意与齐国结盟,助齐抗秦、楚之压。当然,小子也不是白做好事。小子希望能借齐国之力,平定蜀中,以作存身根本。”
夫子闻言,苍老的面上微微讶然,道:“不想小友竟有此等志向。”
千里蜀中,和千里沧澜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若是让林宁果真盘踞蜀中,夫子认为,在三国之外,将会诞生第四大强国。
不过……
蜀中挨着关中秦地,就算青云寨在蜀中起强国,最该担忧的,也是秦国……
看着林宁一张布满真善美的脸,夫子哑然一笑,道:“此事,待以后小友与子渊商议便是。小友曾观览过老朽之夫子山,不若今日做东道,引老朽一览青云之妙,可否?”
林宁闻言,心中大定,微微一躬身,道:“请!”
……
临淄,皇宫。
轩元殿。
齐皇苍老的面上满是担忧之色,身旁,一个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公公,竟然坐在下首。
老公公细声细语道:“陛下,何须担忧至此?姜太虚这般做法,非为姜家助力,反而将姜家逼至危险之境,人心尽失。苟家并非只是一个上上高门,背后更有三大长老在学宫中,不会善罢甘休的。”
齐皇叹息一声,道:“方供奉,朕所担忧者,非是姜家。只看姜枫今日在朝堂上之气急败坏,便知姜家处境之艰难。”
方供奉奇道:“那陛下为何如此之忧?”
齐皇摇头道:“姜太虚这一出手,便意味着学宫不再超然。夫子在时尚且能压得住,可朕担忧,夫子仙去后,而姜太虚仍未成就武圣。那么他焉能压制得住学宫诸长老?不说其他,只一个苟家,便有一位大祭酒和两位教谕长老。大祭酒,可是宗师巅峰呐!一旦他们不服,学宫势必生乱。学宫一乱,谁能压制住天下世家?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危局!”
老太监闻言悚然而惊,看着苍老的齐皇,这才想起,眼前沉寂了几十年的齐皇,年轻时是何等的英明神武!
便是后来“日渐昏聩”的二十年里,也始终将左右二相两位当世人杰掌握在指掌间,使其不失平衡。
齐皇的目光深远至斯,也就不足为怪了。
只是身为供奉院大供奉的方太监没有想到,齐皇担忧的,竟然是夫子仙去后的世家之乱……
不过,仔细一想,的确让人心惊。
一旦稷下学宫失去控制,那些长老博士各自回家,那么世家的实力,将瞬间暴增。
甚至直接脱离了朝廷的掌控……
相比之下,蒯家掀起的这些动荡连疥癣之疾都算不上!
想了又想,终究无果,方老太监劝道:“夫子学究天人,既然允许姜太虚出手,我们想得到的,他老人家一定也想得到。想来,不会留下如此祸患吧……”
齐皇闻言,犹豫不定道:“他老人家又能如何?那可是……宗师巅峰啊……”
方老太监哼哼一声阴笑,道:“陛下,事关学宫千秋基业,夫子既然定下了姜太虚为衣钵传人,又怎会留下大患给他?宗师巅峰又如何?奴婢也是宗师巅峰,可在夫子眼里,不如一条老狗,更何况和姜太虚比?”
齐皇闻言缓缓点头,不过随又叹息一声,摇头道:“没有武圣镇压国运,终究不行哪。而且,便是姜太虚成就武圣,依他今日之行,这般心性,日后怕也难免插手朝政,朕岂能不担心?有时候,朕倒是羡慕楚国皇室能出一个煌亲王……”
方老太监闻言连连摇头,失声笑道:“陛下,南楚那边皇室的日子也不好过。楚皇怕是做梦都在防着煌亲王……”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秦国和齐国这边还好,镇国武圣与皇室非一姓,若是篡位更改国运将会圣道崩塌,可楚国历代煌亲王却必是皇室中人。
若果真想篡位,以亲王登大宝,甚至都不会影响圣道……
楚皇不担忧才怪!
要不是对武圣而言,圣道之诱惑远大于世俗皇位,楚皇的位置绝对保不住。
齐皇闻言,也是哑然一笑,摇头道:“朕是老糊涂了……”
若果真皇室内出了一尊武圣,他要做的绝不是庆幸,而是在他成圣前,想方设法除了他!
但是,一想到姜太虚今日在金殿上霸道的做派,齐皇心中始终没底。
看出齐皇的心思,方老太监想了想,道:“姜太虚是没人能制衡,若是能有人制衡他,想来不至于如此跋扈。只是……他是注定要成圣之人,谁又能制衡得了他?”
齐皇闻言,缓缓摇头,不过忽地,似想到了什么,苍老浑浊的眼眸,竟渐渐明亮起来。
……
青云寨,剑冢。
送别夫子后,林宁与田五娘又送侯万千回剑冢。
原本,侯万千自不用二人相送,但架不住林宁非要送……
“侯叔,我大哥四处奔跑替山寨做事,临走前我再三担保,一定好好陪你老过个年,你总不能让我失信于大哥吧?”
“侯叔,过年嘛,总要一家人齐整。大哥他是没办法,不然也一定回来过年。”
“侯叔……”
林宁跟在侯万千身后,如同唐僧一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想劝侯万千去墨竹院和他们一道过年。
可侯万千怎么可能会去……
到了剑冢后,侯万千轻轻一挥手,封住了那张聒噪的嘴,而后对田五娘道:“你气机虽渐归稳,但先前突破太快,根基不够坚实,还需要安下心来,继续扎实根基。圣道之路上,有一点破绽,都是取死之道。”
田五娘面色清冷,颔首应下。
叮嘱罢,侯万千也没甚好说的,又一挥手,放开了林宁,淡淡道:“我不习惯吵闹,你不必多言。和你大哥一起好好做你们的事业吧,不虚度光阴便好。”
见林宁还想说什么,侯万千摇头道:“若真有心思,可写阙诗词与我,当做你的孝心。”
林宁闻言干笑了声,不过想了想,还是道:“侯叔,如江城子那样的词,小侄这辈子怕也只能写那么一首了。再写,多半不如那一首。不过呢,努力努力,写一阙当年礼还是有的。”
说罢,问田五娘借过天诛神剑,在剑冢地面上写道: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写罢,收剑,将剑递还给田五娘,然后再看侯万千时,却怔住了。
这老帅逼竟闭上了眼,身上忧郁悲伤的气息渐渐浓郁……
他这是……
未等他多看,田五娘拉住他,脚尖轻点,二人迅速离开了剑冢。
一直退到数里之外,田五娘才停下来,转头看向林宁,目光古怪。
都道圣道之路浩瀚无垠,成圣之后,纵花费十年光阴未必能迈出一小步来。
可侯万千突破不到二月,却因为一阙词,又进一步……
这让其他武圣,上哪说理去?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断绝
田五娘和林宁在剑冢之外足足等候了一个半时辰,天色已暮时,侯万千的身影才再度出现。
他看向林宁的目光,比田五娘还奇怪……
林宁笑道:“侯叔,千万别说一个谢字,咱爷俩儿之间,不存在!”
“……”
侯万千顿了顿,以他忧郁的性子,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来,轻轻拍了拍林宁的肩膀,道:“那我就不道谢了,左右我父子二人,如今都在为你做事。”
林宁一听,“啧”了声,道:“侯叔你这话就见外了,怎么能叫为我做事?咱们是一个集体,你好我好大家才好!当然啦,侯叔和大哥做事辛苦,这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真不用道谢了。”
侯万千拿这个眼中毫无武圣尊严的小子没法,摇头道:“我新有所得,要闭关修练些时日,你们自去罢。若无大事,不必寻我。”
说罢,身形便消失在二人眼前。
等侯万千走后,田五娘看着林宁道:“小宁,你是否担心师叔走上无情道?”
林宁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田五娘,道:“这么明显吗?”
田五娘没好气道:“你插科打诨,拼命想将师叔坠入尘世中,谁又能看不出?”
林宁干笑了声,又收敛了笑容,轻声道:“我是个没有太多安全感的人,尤其不放心将一家生死寄托于他人之手。我当然不是信不过侯叔,侯叔他老人家至情至性,此为他圣道根基,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他……”
说话间,林宁目光悄悄往剑冢方向瞄了眼,让田五娘又好气又好笑。
侯万千什么样的人物,何等高傲,怎会做偷听墙角的事……
这个夫君,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安全感。
林宁嘿嘿两声,继续道:“但是,总靠别人到底有些担心嘛,圣道那东西,谁又说得准?尽可能的小心些总是好的。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
侯万千本来对他就比较亲近,这一次之后,明显更亲近了些。
也是,他自己有一个挂逼,谁知道,他又成了侯万千奇遇突破的挂。
这老帅逼的命真的让人嫉妒啊,老子穿越开挂,结果反成了他的活挂……
田五娘不知林宁在想什么,一会儿面上含笑,一会儿却又咬牙切齿,她轻轻握住林宁的手,道:“小宁,不必多虑。我如今已是高品宗师,可敌巅峰。三年之内,必可入巅峰,以我的剑道,可在圣人之前逃得一命,如此,便足够了。”
到那时,便是没有侯万千,其他武圣也不敢随意对青云寨出手。
因为一旦让田五娘逃得性命,三大皇朝无论哪一个,都承担不起一个匹敌武圣的绝世强者的怒火。
更有趣的是,三大圣地的武圣不可能为一宗师绝巅,布下三才大阵。
还要脸不要脸了……
所以说,最多三年,林宁就能抱上啷个粗的一条大腿,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了!
“娘子,你别太辛苦了,不要怕,凡事都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
……
“哔哔啵啵!”
“噼里啪啦!”
大年初一,一大清早,青云寨十二营寨里就有人将一抱一抱的细竹丢进火堆里,发出爆竹声,以驱逐山鬼瘟神,迎新春。
不过,没多会儿大家就发现,青云寨本寨方向的爆竹声格外的响。
青云寨西面,沧澜江边,穿成熊猫一样的小九娘躲的远远的,看着穿着单衣挽起半截袖子的宁南南单手拎着一串“鞭炮”,用火折子点燃后,“砰砰砰”的发出一声声巨响。
过瘾!!
二小儿放完炮后,不顾山寨里一众人闻声赶来的羡慕目光,蹦蹦跳跳的赶回了墨竹院。
正好,春姨下的饺子刚出锅。
见俩丫头跑来,春姨忙道:“去喊你姐夫来端饺子!”
小九娘脆脆一应,然后迈起小腿儿跑向墨竹院正堂东三间小正房,那里供应着林家列祖列宗和林宁老子娘的灵位。
房间内,林宁、田五娘跪于前。
周妮妮、皇鸿儿跪于后。
“爹、娘,还有诸位……先人。”
最后俩字,是在田五娘凤眸威逼下加上的。
“我带着五娘还有妮妮和鸿儿来给你们拜年了,人你们都认识,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新的一年里,我们一定再接再厉,争取明年这个时候,会添几个人口……哎哟!”
林宁话没说完,胳膊上被一道剑气刺痛,他转过头去,看着清丽无双的容颜上浮着浅红,凤眸羞中含怒的嗔视他的田五娘,笑道:“娘子,这些家常话才是他们最爱听的。真要念一通之乎者也的文章,你信不信,娘不说什么,爹肯定骂一声扯淡?”
田五娘闻言无语,以她对林龙的理解,还真有可能。
不过,这样说终究不成体统。
田五娘略带沙质的声音轻轻响起:“师父,阿娘,我和小宁还有妮妮、鸿儿来给你们拜年了。你们放心,小宁现在一切都好,山寨也比从前兴旺了无数倍。愿你们在天之灵安歇,保佑小宁平平安安,无忧无难。”
说罢,伏身拜下。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