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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宁摇摇头道:“这不好说……”
见侯玉春面色一沉,林宁心里冷笑一声,这大概就是被仇恨蒙住了双眼的表现。
这个时候还摆小侯爷的姿态,也亏遇到我这样心胸似大海的少年。
可惜上次见面时,侯玉春还睿智非常,言谈举止让人如沐春风,十分典型的智慧型人才。
不过遭逢如此大变,倒也能理解。
这个时候若还能保持丝毫不变,就有些恐怖非人了。
但是,侯玉春是不是有些偏激的过头了,不应该啊……
林宁面上并不介意,微笑道:“侯兄莫急,令尊没有醒来,并非完是坏事,这是他的身体在进行自我沉睡修补自身元气。药物和针灸毕竟是外在的,想让令尊大好,唯有靠己身。这或许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令尊醒来,就有很大的机会,破而后立……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毕竟,老侯爷受的创伤着实太重了。侯兄,此事急不得。”
侯玉春闻言,深吸了口气,看向林宁的目光透着一点感激,沉声道:“林兄弟高义,侯某铭记于心。只是我如今成了丧家之犬,无以为报。但只要林兄弟用心治好我爹,我侯家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林宁呵呵笑道:“好说,侯兄放心,既然我接手了此事,就不会半途而废。实际上,从侯兄和令尊到了青云寨,我们就成了一根绳儿上的蚂蚱,我也想尽快救醒令尊,不然让黑冰台知道了此事,我还活不活了?”
侯玉春闻言眼睛微眯,仔细想了想,缓缓点头道:“林兄弟所言不差,以那群黑狗的品性,若是得知了此事,绝不会放过青云寨。但只要我爹醒来,恢复了武功,就该轮到那群黑狗吃睡难安了。”
林宁笑道:“我省得……对了侯兄,自今日起,我每三日会来给令尊施针一回。你依照今日之法,每日为老侯爷药浴。坚持半月,令尊的体内的毒大概就能拔除干净。再往后,我会开些固本培元的药物,为令尊的苏醒做准备。侯兄,不是我不愿每日都来,实在是为了防备黑冰台的眼线。小心无大过,只要不被他们发现,令尊总能慢慢康复。”
本来焦躁的侯玉春听闻此言后,再度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道:“林兄弟年虽幼,但行事沉稳,深思熟虑,侯某佩服。若当日我也这般……”
想起当日之愚蠢,侯玉春满脸悔恨狰狞。
见此,林宁终于知道,侯玉春为何会偏激成这般了。
原来,侯万千落到这个地步,侯玉春在其中怕是起了重要作用,甚至是根本作用……
若如此,就不难理解了。
这样看来,想要这小子恢复往日的冷静,怕只有侯万千醒来后,打开他的心结才能做到。
……
天剑山。
看着过百黑冰台玄衣校尉将各自收获的一些垃圾,譬如碎步裤衩,撕的稀巴烂的衣裳,通通堆积在剑堂前庭,一个面容清癯的老人脸色阴沉。
站在他身后的闻人燕沉声道:“太上长老,侯贼狡诈,将他和侯万千身上的衣物尽皆脱下,捆绑在不同的走兽飞鸟身上,四散开来。百兽堂出动了数十条猎犬和飞鹰,到底还是没有寻到侯家父子的踪迹。”
老人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阴霾,而后声音沙哑低沉的问道:“药堂那边,如何说?”
闻人燕回道:“九死一生,因为事先决定要生擒,所以弑仙散的分量只有一半。但纵然如此,侯万千也必定散功。再加上他最后虚张声势的一击,药老说,除非当年药王谷十大长老或者谷主仍存于世,掌握下半部《百草经》中的易经洗髓妙法,否则,侯万千纵然还能喘息,也顶多坚持三日。”
黑冰台三大太上长老排行第二的连石生闻言,低哼了声,道:“药王谷覆灭,虽流落出上半部《百草经》,但十大长老绝无幸存之理。但是,却也不能小瞧侯万千了。此人天资之卓绝,气运之盛,际遇之奇,你们根本想不到。多少惊艳一时的人物,在他跟前都如泥沙。总之,你们要继续严查下去,老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只小猴子最能折腾交友,贩夫走卒之辈他都能说话。就从此查起,在这沧澜山他和哪些山寨交好。三日内,老夫要一个结果。”
“是。”
……
入夜时分,林宁方悄然回到墨竹院,准备汇合了田五娘,再去龙门客栈。
不想进了院中,就看到月色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听雨轩内的秋千上轻轻的荡着,口中还哼唱着不合于这个时代的古怪曲调:“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个努力干活儿,还不粘人的小妖精!
……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
“九娘?”
林宁走上前,看着歪着脑瓜哼唱的入神的小九娘,轻轻唤了声。
曲儿声戛然而止,小九娘一下抬起头,看到林宁后,欢呼一声扑上前:“耶?姐夫?!姐夫回来啦!”
林宁呵呵笑着将她抱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田九娘脆声道:“是姐姐说,姐夫一会儿就回来,我便在这等着,我等了好久呢。姐夫啊,翠儿和小灰灰受伤还没好,小智哥阿牛哥他们也走了,我在家好没趣,我好想去找姐夫耍。”
林宁呵呵笑道:“前儿还带你去药庐耍了,天天都在见啊。”
小九娘不依道:“以前姐夫天天和我耍子嘛,现在一天只能见一面,姐夫就又要去忙了,我一个人好没趣的。”
林宁抚了抚她的发髻,微笑道:“那今晚和我们一起去客栈住?”
小九娘噘嘴道:“春姨不许我在外面过夜,说马上六岁的女孩子要学规矩了……”
林宁闻言哈哈笑道:“和姐姐一起睡,坏什么规矩?”
小九娘忽闪着大眼睛看林宁,道:“可是姐姐要和姐夫一起睡啊,我又不能和姐夫一起睡,春姨说,女孩子只能和夫君睡。嘻嘻,姐夫,等我长大了,你也做我的夫君好不好?这样的话,我就能和姐夫还有姐姐一起睡觉了!”
林宁正想说什么,忽地感觉脖颈处一凉,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在身后酝酿着,他立刻正色道:“九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更不可对外说。不然,别人非得以为姐夫我是十恶不赦的混蛋不可!你是五娘的妹妹,就和我亲妹妹一样,哪有哥哥做妹妹夫君的,那岂不是乱套了吗?”
小九娘闻言,失落的点了点头,道:“哦,那好吧。”
林宁笑道:“不用难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不能自己去客栈住,可以请春姨一并去啊。这样岂不是不用坏规矩了?”
小九娘闻言,黯淡的大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高兴道:“姐夫,你真聪明!”
林宁哈哈一笑后,方抱着小九娘转过身,就见正房门前,春姨和田五娘正站在那,静静的看着他二人。
“春姨春姨,咱们晚上去客栈睡吧?我想姐夫啦!”
欢快的小九娘此时还不知道,她的一生之敌,就要到来……
……天才一秒记住三五第一
第一百零三章 明日
“呼噜噜!”
“呼噜噜!”
“呼噜噜!”
“大叔,再来一大碗面,多加醋和蒜!!”
响亮的女童声响起在同平城鼓楼大街西李家面馆儿里,惹得食客们哄笑出声,纷纷看了过来。
便见一个头扎两个冲天髻,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女童,穿着虽朴素,但红彤彤的脸蛋上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看起来颇为喜庆。
此刻她正举着一个大海碗,吸溜吸溜的喝着面汤。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衣着普通的女童身边坐着的老人,却是衣着华丽。
然而老人的面色并不大好看,似是无奈又似是后悔,仿佛在犹豫着,是不是甩掉这个丫头……
见他如此,面馆儿里一老妇劝道:“老丈,你家孙女儿虽吃的多些,可老身看你也不像缺这点银钱的人。小姑娘这般讨人喜爱,有孙女如此,原是福分。”
另一中年男子呵呵笑道:“谁说不是呢?能吃是福!再说,孩子也不胖啊。”
听着这七嘴八舌的声音,老人脸色愈黑,不过不知为何,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对面馆儿老板说:“再给她上一碗吧。”
他真不是吝啬之人,之前也是放开了让小丫头随意吃饱。
可是,谁知这小丫头实在是……太能吃了!
能吃的有些恐怖!
寻常成年人吃一两碗也就饱了,可这丫头,好似无底洞一般,可以生生吃下八大碗,还不算饱。
老人素来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前在落脚城镇里都是在最好的酒家吃饭。
可是才走到一半路,他身上的银票就不够使了。
如今,只吃的起街边小店。
但若按照小丫头这种吃饭饭量,他们很快就只能在野外打野味儿对付了。
要不是过了同平,往西再行不到百里,就可到达榆林城,以他的身法,不用半日即到,老人真要考虑,是不是遗弃了这个憨包饭桶!
当初怎么就挑了这么一个……
不过,再一想,若非这般能吃,这般岁数的小丫头,被他从千里之外带着,不眠不休连续几个昼夜赶路,怕早就奄奄一息了。
又怎会像现在这样,只要给吃的,瞬间生龙活虎!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小女孩在又吃了一大海碗面后,终于心满意足的揉了揉肚子,笑的满脸花开的同老人道:“翁翁,你真是个好人,我在家时总吃不饱。爹爹没了娘又病倒了后,这是我吃的最饱的几天!”
老人无言以对,可旁边看热闹的人却渐渐觉得不对了。
那最先出口的老大娘不动声色的看了锦衣老人一眼,然后问小女孩道:“囡囡,你家在哪里?怎么来同平的?”
小女孩感谢老妇方才的仗义执言,睁大眼睛声音响亮的答道:“耶?老嬷嬷怎知我叫南南?老嬷嬷,我家在临淄雨花街宁家老宅,是翁翁带我来的!这里叫同平吗?我没听过这个地方。”小丫头乐呵呵的左右打量了番后,挥手道:“这里也很好,嬷嬷和叔叔们都好,面也好吃!”
此言一出,面馆儿里原本看热闹之人都变了面色。
同平自古出刀客,民风彪悍而纯朴,连寻常百姓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任侠之气,好打抱不平。
此刻听闻一老翁带着一小女孩跋涉千里出行,用膝盖想都有问题。
老妇已然肃穆起面色来,一边狠狠盯了老人一眼,一边又问道:“囡囡,你出门家人可知道?”
小女孩儿抓了抓头发,有些心虚的小声道:“应该知道吧?我让街口的柱子带话给我大姐了……”
“啪!”
之前仗义直言的中年男人听到这再也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指责老人道:“好没道理的老儿,看你穿戴不像坏人,怎做出这等拐带孩子的勾当?”
面馆儿里的食客闻言纷纷站起身围了上来,不管哪朝哪代,人们对于人贩子都是深恶痛绝的。
老人并没有急躁辩解,只冷哼一声道:“在临淄买一个丫头最多不过五两银子,这丫头一路上吃掉我几百两银子都不止,你见过哪个拐子这样大方?”
小女孩儿也连连摇手道:“翁翁不是拐子,他是带我去找姑姑家的表哥的,还带我吃了好多好吃的!”
“那你姑姑家的表哥在哪里?我们带你去找!”老妇还是不放心。
却听小姑娘得意的大声道:“我表哥就在沧澜山青云寨当大当家,他可威风啦,连临淄都有人知道!我要去叫表哥回家,帮我大姐打坏人,翁翁说,明天就能到咯!!”
“……”
……
榆林城,城守府。
伏杀图门汗引得忽查尔东行造成的轩然大波在临淄城已经炸响,无数人因此事得到了惩罚。
最直观的,便是燕郡赵家人当初走门路买下了榆林城城守之位,所有的经办人,此次无论官职高低,一查到底。
但是,钦差想要锁拿赵华归案,还需要较长的一段时日。
因为钦差不可能是宗师,从临淄赶至千里之外的榆林城,还需要一段时日。
而这一段时日,赵华依旧主导着榆林城的一切。
或者说,是赵家主导着榆林城的一切。
今日,太守府便来了贵人。
书房。
赵华面色惭愧内疚的看着上座的华美妇人,涩声道:“事情便是如此,谁都没想到,青云寨竟然和草原萨满的母亲关系那么好。如今北苍萨满成了圣萨满,听说青云寨那位大当家的也因为得了萨满母亲送的地级功法,突破成为宗师。血刀门严克带人前去解救二公子,结果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贵妇闻言大口喘息了声,拿起身旁高几上的茶盏啜饮了口后,猛然将茶盏狠狠砸在了赵华身上,厉声骂道:“人家都成宗师了,还往上撞,这不是作死是什么?他死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