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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背弃恩师?这样的学子倘若入朝为官,依照其先例,那是否意味着只要君王权力不够,亦或是弱于他国君王,就能够背弃君王选择新主?老大人,这就是你说教授的儒家学问?”说到后面,更是冷笑连连,脸上布满了显而易见的鄙夷之色。
吕夷简闻言大窘,一张老脸也是瞬间涨得通红,冷哼言道:“崔公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学问之道本就是仰望高山而行之,你如何能够以君王之事进行比较?”
崔文卿轻笑道:“老大人,在下只懂得见微知著,一个人可以没有才能,但是一定不能没有人品,若是人品差了,做什么事情都不会令人放心,在下多谢老大人你的抬爱,但老大人之言实在不敢苟同,故此在下还是在陈学士门下修业为妥。”
吕夷简贵为三朝元老,何曾受过如此折辱?若非崔文卿乃是今日齐王相拉拢的折昭之夫君,说不定他已是当场大发雷霆了。
好不容易的压抑住心头怒火,吕夷简重重的喘息数声,声音不禁有些干涩了起来:“崔公子,老夫好言相劝,阁下怎能如此失礼?在老夫眼中,陈宁陌的确是学问浅薄,若你能拜在老夫门下,才是修业正道。”
陈轩也是连忙出言帮衬道:“崔公子,吕大人乃我大齐首屈一指的名臣,致仕多年学问高深,的确要强宁陌多矣,你又何须犹豫?若是担心宁陌责怪,到时候本王亲自给宁陌说一声便是。”
“擦!还特么的没完没了的!”
见到吕夷简似乎执意要收下自己为学生,崔文卿哭笑不得之余,心内也有一种被人强迫的怒火,他顿了顿,思忖间已是计上心来,微笑发问道:“照你们这么说,吕大人岂不是学究天人,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了?”
吕夷简捋须言道:“不敢说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但世间诸事,鲜少有能够难住老夫的。”
“好”崔文卿击掌一笑,继而抱拳问道,“既然如此,那小子有一个问题不解,还需向老大人求教。”
吕夷简以为他已经服软,微笑颔首道:“好,你说来听听便是,老朽必定为你解惑。”
崔文卿露齿一笑,言道:“老大人,在下想问你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假若我手中有一大一小两个铁球,一个重十斤,一个重一斤,将两球在高处同时放落,敢问是哪个铁球先着地呢?”
吕夷简愣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崔文卿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此简单的问题,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吕夷简已是笑不可遏的开口道:“崔公子啊,十斤重的铁球和一斤重的铁球同时放落,自然是十斤重的铁球率先落地啊,此问这般简单,莫非崔公子是有意与老夫说笑不成?”
谢君豪也是笑微微的言道:“不错,十斤铁球下落速度自然要快于一斤铁球,崔公子你所问的问题实在太简单了!”
折昭也忍不住在一旁埋怨道:“夫君,此问太过简单,如何能够问住吕老大人?”
在众人一片疑惑不已的目光中,崔文卿却是不慌不忙的言道:“在下倒觉得老大人此言差矣,依我看来,两球同时下落,速度应该相同,理应会同时着地。”
听到崔文卿如此回答,大厅内的笑声登时就嘎然而止,众人全都睁大双目望着崔文卿,尽皆一副不可想象之色。
还是那工部尚书南攻杰首先回过神来,惊奇不已的失笑道:“两球同时着地?这是何由?崔公子你晕头了吧?”
“哈哈,不错不错。”陈轩又被崔文卿的回答逗笑了,拍着案几笑道,“崔公子啊,此乃常识性的简单问题,你居然也会出错?即便你不想拜吕大人为师,也用不着自污自身智慧啊!”
看到堂内一片轻视目光,崔文卿依旧不改初衷,笑道:“这么说来,老大人是坚持两个铁球同时着地了?”
“对!”吕夷简重重点头再次肯定。
“那齐王殿下你呢?”
“自是同时着地。”
“谢丞相?”
“自当如此。”
在得到几人肯定的回答之后,崔文卿笑道:“这样吧,我们几人就以此来打一个赌,我和娘子赌两个铁球会同时着地,而你们则反之,要是我和娘子输了,振武军便收下那位羽林中郎将,而在下也拜在老大人的门下,但如果要是我们赢了,就证明那位中郎将与振武军有缘无份,而我与老大人也是有缘无份,此事就此别过,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第五一一章 一番猜测
听崔文卿居然想要打结局显而易见的赌,折昭登时大惊,连忙出言劝阻道:“夫君,你岂能如此轻率?何能立下如此赌约?”
“娘子,你要相信我!”崔文卿对着折昭正容一句,态度无比的认真。
似乎折服于他所展现出来的强大自信,折昭愣了愣,眉头轻轻皱起,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苦笑点头了。
另一边,齐王陈轩听到崔文卿居然不自量力的立下如此赌约,立即大喜过望,击掌言道:“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不知赌约在何处展开为妥?”
崔文卿笑道:“就选一处地势较高,且易与观察之地就行。”
谢君豪想了想,微笑提议道:“这样吧,不如就设在端门之上,不知意下如何?”
谢君豪口中的“端门”乃是皇城正门,也是从天津街进入皇城的大门,城楼距地面足足有十余丈,用来作铁球落地实验在适合不过了。
崔文卿立即点头言道:“谢相公所言之地甚妙,好,那具体时间就在明日辰时,到时候我与诸位愿赌服输。”
“好!”陈轩、谢君豪、吕夷简相视一眼,同时叫好了。
刚离开齐王府,折昭急不可耐的开口道:“夫君,你为何要与齐王他们作那明知是输的赌约?若是输了,振武军不仅要容下齐王的那名亲信,而且你也必须拜师吕夷简门下,这如何使得?”
比起折昭的一脸焦急,崔文卿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道:“这很简单啊,咱们只需赢过他们便是。”
“赢?谈何容易!”折昭气咻咻的瞪了他一眼,“重的东西掉落速度必定会比轻的东西快,此乃常识,你要如何取胜?”
听到此话,崔文卿却是一笑。
在西方伽利略于比萨斜塔上做“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著名实验之前,整个世界都认为重的东西掉落比轻的东西快,目前大齐自然也不会例外,故而折昭才说此乃常识,觉得崔文卿肯定会输掉赌约。
心念及此,崔文卿笑语言道:“娘子,大家都觉得重物教轻物落地速度快,那如果这句话是正确的,就把这一重一轻两个铁球拴在一起,落得慢的就会拖住落得快的,落下的速度应当比十斤重的铁球慢;但是,如果把拴在一起的两个铁球看作一个整体,就有十一斤重,落下的速度应当比十斤重的铁球快。这样,从一个事实中却可以得出两个相反的结论,这怎么解释呢?”
折昭略微思忖,已是明白了崔文卿要表达的意思,立即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崔文卿时才所言的假设问题,本就是伽利略反驳亚里士多德所提出的物体自由落体的速度取决于物体质量,所提出的一个悖论。
这个悖论更在后世被列为世界上十大悖论之一,折昭一时半刻想要想明白,谈何容易。
果然,折昭想了半天,也对如此悖论弄得有些不明不白,无奈叹息道:“夫君所提的问题的确不简单,然则,我还是觉得应该为重物先落地。”
崔文卿哈哈笑道:“没想到,娘子始终还是站在齐王他们那一边啊,也罢,明日我就在端门上向大家证明一下,铁球究竟是一前一后依次落地,还是同时落地。”
在崔文卿与折昭争论的同时,齐王府内也是议论不休,不过这些议论,却是充满了对崔文卿的嘲笑。
“那个崔文卿,该不会是失心疯吧?”陈轩脸上充满了惊讶的笑容,“居然要与我们打这个显然会输的赌?着实脑袋有问题啊!”
“齐王殿下此言不错,”吕夷简也是颔首笑道,“老夫从未听过如此令人喷饭之言,且刚才他还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实在狂妄得可以。”
南攻杰冷哼道:“据传此人还颇得王安石的赏识,看来名满天下的王安石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居然相中了这么一个蠢钝愚昧,自大无知之人!”
听到南攻杰这样毫不留情的评价,场内诸人又是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崔文卿的无情嘲讽。
倒是谢君豪皱了皱眉头,言道:“殿下,我倒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哦,此话怎讲?”陈轩向来视谢君豪为肱骨心腹,立即出言询问。
谢君豪正容言道:“从崔文卿昔日的表现来看,此人智谋高超,思绪清楚,断然不会犯这么显而易见的错误。”
听到此言,原本还有些得意洋洋的吕夷简等人全都一惊,细细思索着谢君豪的话,尽皆露出了深思之色。
陈轩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问道:“那不知君豪你有何高见?莫非两个铁球当真会同时落地?”说到后面,又是颇觉荒诞不经的笑了。
谢君豪笑道:“必定是重球先落,这一点自然不可改变,我倒认为,说不对那崔文卿是故意认输的。”
“故意认输?”陈轩脸色微变,挥手催促道,“你继续说下去。”
谢君豪点点头,理清思路冷静分析道:“如折昭这种在外的拥兵大将,历来是为天子所猜忌的对象,大齐朝廷既要重用折氏这种地方尚武大族抵御北敌入侵,更要暗中防范折氏如夏州李氏那般,反抗朝廷自立为王,相信折昭也很清楚朝廷对她这样复杂的心态,故此来到洛阳城,她自然而然会小心翼翼,谁也不想得罪。”
“况且目前坊间对于官家以及殿下你的争论依旧持续,究竟皇位会不会有所变动,也是未知之数,故此在局势尚未完全明了之下,折昭既不会忠心于陈宏,也不会忠心于殿下,刚才面对殿下你的拉拢,她也选择视而不见,避而不谈了。”
待谢君豪话到此处,陈轩已是彻底想明白了,笑道:“所以折昭便利用崔文卿与我们的这场赌约,答应本王所提出的要求,一来不得罪起本王,二来也不得罪陈宏,毕竟,这是她打赌输掉了之后,才无奈答应我们的要求,陈宏即便知晓,也不可能责怪于她,这个折昭,年纪轻轻却根本不简单呐。”
第五一二章 几人几多愁
一席话听得在场所有人恍然大悟,继而又是一片默然。
好个折昭,居然采取如此转圜之法,避免开罪官家以及齐王,实在将如此了得的官场权术,运用得炉火纯青啊!
谢君豪笑着总结道:“所以说,不管如何,这场赌约我们都是赢定了。”
陈轩点点头,皱起了那双好看的剑眉道:“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既然要赌,为何却要赌这样显然要输的赌约?难道她不能更高明一点么?至少也要让胜负不是那么显而易见才行。”
谢君豪哈哈笑道:“说到这里,在下便要恭贺殿下了。”
“哦?恭贺本王?话从何来?”陈轩一头雾水。
谢君豪笑着解释道:“明里上,对于殿下你与官家的帝位之争,折昭是不偏不倚的态度,然实际上,她却是站在了殿下你这一边,殿下不妨想想看,若不能看透胜负而进行赌约,即便是殿下你赢了,又怎能明白折昭真正的心意?折昭摆明了是故意放水,让殿下获胜啊!”
一番话听得陈轩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振武军大都督也在这场帝位之争中心向本王了?”
谢君豪颔首笑道:“理应如此,不过却没想到折昭如此滑头,倒是大出吾等意料之外。”
陈轩想了想,冷哼言道:“折昭不笨,但本王也不傻,既然她想要不偏不倚在本王和陈宏之间采取中庸之道,那本王偏不让她如愿。”
南攻杰笑问道:“莫非殿下你有妙计?”
陈轩颔首点头,双目中闪烁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厉色:“明日端门之赌约,本王要让整个洛阳城都知晓,也要让那位高坐在帝座上的皇兄知晓,让整个天下看看,威名远播的振武军大都督,是如何雌伏在本王身下的!”
一席话说的是铿锵有力,满含王者之威。
谢君豪立即就明白了陈轩的用意,颔首笑道:“在下明白该如何做了,王爷放心便是。”
经过谢君豪等人有意的宣传,折昭之夫崔文卿将与吕夷简在端门打赌一事,未及黄昏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官场,并继续向着百姓们之间蔓延流传。
一时之间,洛阳城达官贵族,黔首百姓整个晚上都在议论这件事情,然大家都对一重一轻两个铁球落地持相同的态度。
那就是肯定最重的铁球会最先落地。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的确是人人可以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