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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家最后可否同意崔文卿上奏奏折?”司马薇问出了最是关心的问题。
司马唐冷笑道:“今日反对之人不在少数,官家岂会轻易做出决定,奏折已经发回政事堂,容诸相商议之后再做决定了。”
司马薇失望的点点头,心思飘了很远很远。
第七七六章 政事堂内
政事堂内饭菜飘香,议论声声。
自唐以降,政事堂诸公都有边吃午膳边议事的习惯。
非是诸位宰相不尊礼制不懂规矩,要作出那吃饭说话的逾越之事。
而为前人总结经验,吃饭的时候谈工作往往具有较高的效率。
许许多多原本争执不下的问题,通常能够在佳肴当前之下得以快速解决。
而即便不能解决,吃饭之事商议要事大家声量也会较平日降低不少,鲜少出现朝堂之上破口大骂的情况。
毕竟谁也不愿意与一个吃饭之时高声说话,唾沫飞溅的同僚共事。
故此待到饭点,政事堂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消散了。
此时,堂内七张案几分为环形排列,几位宰相正在边吃边谈,谈的话题自然是崔文卿减税奏折。
目前宰相共有七位,分别为:秉笔宰相、尚书令王安石,中书令司马光,门下侍中蔡道贵。
此三人乃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主官。
而另外四人,则为:枢密使杨文广,枢密副使谢君豪,计相韩琦,另外就是刚加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吏部尚书欧阳修,他也是刚成为宰相不久。
就议题阵营划分来看,王安石、杨文广、欧阳修三人支持崔文卿的减税建议。
而另外四人则持反对意见。
特别是谢君豪,更对崔文卿之奏强烈反对,甚是说此举乃开乱国之先河,若是减税,只怕大齐赋税危矣!
杨文广历来护短闻名,听到谢君豪这样污蔑崔文卿,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苍老的大手捋着颌下白花花的胡须,冷声冷气的言道:“谢相公,历来北地四州的赋税均是由振武军大都督调度支配,朝廷可没有收取一文一粮,即便减免一半赋税,对于朝廷也无甚影响,人家折大都督都已经同意了,真不知道你在这里反对甚来!”
谢君豪仪仗谢太后之威,历来在朝堂内威风惯了,选少忌惮过什么人。
然而他对于杨文广,却是实实在在有些忌惮。
不仅这位老丞相乃是杨家家主,麾下杨家儿郎万千,是为数一数二的将门世家。
最让谢君豪忌惮的,是杨文广年轻时从军征战,满身杀气,眉宇睥睨之间那英雄之气就让他大感浑身不自在。
故而对于杨文广,他实在没心情与之针尖对麦芒一般争锋相对。
尽管谢君豪缄口不言,计相韩琦却不乐意了。
韩琦乃当朝数一数二的经济大臣,主管赋税收入,比任何人都更重视赋税的意义,此际绷着脸反驳道:“杨相公此言差矣!历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齐境内的赋税均是统一标准执行,倘若北地四州赋税减半,你要其他州郡如何作想?这些百姓岂不聚众闹事?”
杨文广冷笑道:“北地四州乃我朝面对辽国和西夏的前沿阵地,那里的老百姓时时刻刻生活在异族的铁骑之下,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当此情况,免除一半赋税又有何等关系?倘若其他地方的百姓不愿意,那就让他们前去迁移到北地四州了事,也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边境狼烟。”
此话落点,韩琦顿时一阵语塞。
他明白杨文广所言乃是气话,朝廷也不可能同意迁移他处百姓前往北地四州,故而他大摇其头,拿起竹箸夹菜吃饭,似乎不屑于语。
韩琦不说话了,不代表其余人不提出反对意见。
门下侍中蔡道贵乃皇后之父,是为当朝国丈,历来都是站在陈宏这一边。
然因丝绸庄的事情,他对崔文卿已经怀恨在心,破天荒地没有支持王安石,反倒站在了司马光这一边,对崔文卿的减税之法加以否定,自然而然又是激起了杨文广的反对之声。
倒是新晋宰相欧阳修作了此番和事佬,温言圆场劝和同僚以和为贵,即便当真要吵,也得等到吃了饭再说不迟。
而作为矛盾的中心,对立的源头,王安石与司马光却是一句未言,各自闷头吃饭。
只是在午膳结束之后,当先吃完的司马光拿起锦帕沾了沾嘴,淡淡问道:“安石相公当真执意如此?”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王安石却听得明白,他淡然言道:“诚然减税之法有所纰漏,然就目前大局而言,北地四州不能乱。”
“哼,崔文卿挟危得寸进尺,安石相公就投鼠忌器了?”司马光脸膛不由黑上了几分。
王安石不愿意与之争吵,大度笑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本相相信崔文卿能够妥善处理北地四州事务,这一点支持,自然应该有的。”
“那好吧,但如你之愿。”司马光站起冷冷拂袖,转身就走,待走到门口脚步停下,寒声提醒道,“安石相公,尔任用奸妄,总将成为历史罪人,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太祖太宗皇帝!”说罢,头也不回去了。
闻言,堂内诸相均是一怔,此话的意思,司马光保留反对意见妥协同意了?
谢君豪与韩琦、蔡道贵面面相觑,都忍不住在心头腹议道:怎么地,这么轻而易举就熄火了?还指望着司马光继续挑起反对旗帜呢?
一时之间,三人的脸上都有些难看。
唯有王安石露出了深思之色,半响苦笑了一下,告辞诸人前往了亿岁殿。
亿岁殿是为大齐天子的书房,也为接见大臣的重要之地。
待王安石刚到的时候,陈宏也是刚用罢午膳,见他到来不由悠然笑问:“老师,今儿个的赐食还满意吧?那道蟹酿橙可是选用最是美味的阳城湖(阳澄湖古名)河蟹,吃起来香而不腻,回味甘甜,实乃绝世名菜。”
向来天子念及宰相们公务辛苦,时常都会将宫廷御膳赏赐给宰相们享用,今日这道蟹酿橙便是如此。
王安石自然不会干出那饭后见面就谈公事的大煞风景之举,顺着陈宏的话题笑道:“据传蟹酿橙又叫橙瓮,因为橙子中空,口小腹大,跟瓮确实有点儿像,便有奇思妙想的厨子,将蟹黄蟹膏蟹肉塞入橙子中蒸食,于是乎有了这道名菜,原本此菜传于江南,今日得益于官家厚恩,老臣才有机会得以品尝了。”
说罢,两人同时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七四七章 君臣对答
亿岁殿檀香袅袅,君臣对立而笑,场面一片轻松。
陈宏自然明白王安石此行前来的目的,笑罢之后发问道:“老师,不知道崔文卿所奏政事堂可有通过?”
王安石点点头,却是一声轻叹,言道:“只要司马光没有反对,其他丞相也就没多少意见了,自是通过。”
陈宏观人入微,笑问道:“既然如此,那老师你为何还是闷闷不乐呢?”
王安石正容言道:“老臣之忧,在于河南一带这场百年不遇的旱灾,从目前情况看来,今年夏收秋收基本上都以绝产为定局,此乃自唐以来从未有过之事,而因前岁江南路洪灾,江南一带尚未从灾后恢复过来,由此可见这两三年内粮食一定非常吃紧。”
陈宏自然明白此点,沉着脸点点头,言道:“不知天下粮仓存粮几多?”
“回禀官家,洛口、含嘉乃国之储备粮仓,往年均有粟米小麦无数,然这几年不是这里饥荒就是那里闹灾,粮食调运不少,两仓早就入不敷出,故此存粮所剩无几。”
“依老师之见,不知能否支撑一场大战?”
陈宏之问可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古到今只要涉及到战事,粮秣均是后勤首要问题。
特别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更是耗粮几多,往往谁的粮食准备充分,谁就占据了战场主动权。
古今闻名的长平大战,秦国在上党一带对战赵国。
赵王之所以以赵括换下名将廉颇,便是因为廉颇的坚守不出以守为攻,致使赵国后勤粮秣无法支撑。
而赵括之所以会轻敌决战,也是因为粮秣所剩无几,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一战定胜负。
故此历来战事胜负,都与粮秣多寡息息相关的。
如今大齐内有灾荒处处,明教妖人聚乱成事,外有辽人、西夏、吐蕃等外敌觊觎边陲,大齐日子可谓是非常的艰难,粮秣也是非常吃紧,若发生大规模战事,不仅仅只是雪上加霜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亡国之忧。
面对陈宏的问题,王安石轻轻摇头,如实回答道:“若朝廷要调动各处府兵作战,粮秣方面会非常吃紧,也无法支撑一场大战,所以在北疆方面,只能依靠振武军自己了。”
一席话听得陈宏良久默然,半响才颇觉艰难的开口道:“难道我们就以数万振武军,抵御辽人一国之力么?这么一来对于振武军以及折昭来说,是否太过残忍了?”
王安石沉默良久,方才喟叹道:“国家犹如大树,国人若以鲜血浇灌,方能茁壮成长,现在是需要有人牺牲,有人付出,有人流血的时候,此乃振武军以及折家的宿命啊!”
陈宏醒悟了过来,恍然道:“所以这段时间老师你才对折昭以及崔文卿之情全都同意,对么?”
“对,”王安石点点头,“司马光显然也明白此点,故此面对崔文卿减税之言,他虽然心存反对,但明里上也是同意了,这也是对振武军以及北地四州的一种变相支持。”
陈宏颔首道:“由此可见,司马光除了有些迂阔,在关键时刻还是一个识大体的人。”
王安石听陈宏如此评价自己的政敌,不禁同意一笑,长吁出声道:“而且我相信崔文卿并非凡人,他一定能够协助折昭,妥善处理好北地四州之事。”
此话听得陈宏忍不住一笑,略显神秘的询问道:“那老师可知你这位关门弟子现在在干什么?”
对于崔文卿的行止,王安石倒是不太清楚,略加沉吟揣摩言道:“应是忙着前去各地巡狩视察吧。”
“错!”陈宏笑容更盛,“根据探子来报,崔文卿目前可是窝在振武军新军之内,为折昭操练新卒,据说还发明了一个叫做队列训练的方法,训练新颖,让人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咦?竟有此事?”王安石深深惊讶了,“崔文卿不是文官么?如何懂得练兵?折昭此举任人唯亲,乃是胡闹吧?”
陈宏正容道:“你觉得折昭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么?她这么做必定有自己的理由,总而言之,我们不妨拭目以待吧。”
王安石含笑点头,对他一直引以为奇的崔文卿,自是充满了无尽的期待。
此时此刻,远在隩州河曲县郊外前军大营中的崔文卿自是不知道陈宏王安石君臣之间的这场对话。
现在他的满腔心思,已经被即将到来的新军演武所填满了。
今儿一早,折昭如期返回了前军新军大营,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一个月。
而与折昭同路而至的,除了振武军左军主将江判、右军主将莫离、中军主将黄尧、后军主将潘立,便是数十位领军校尉。
用白亦非的话来解释,那就是振武军中只要领军两千以上的将领,全都来了。
而折昭率领这么多将领前来目的无他,自然是为了观摩由崔文卿以队列训练方法训练后的新卒军演。
因此而已,作为新军教头的崔文卿和前军主将的白亦非,都感觉到了非常大的压力。
见到崔文卿如此模样,折昭不由笑了起来,笑容恰如那空谷幽兰般美丽动人:“怎么?瞧夫君模样,对自己似乎没什么信心啊?本帅倒是听说你在新军军营中训练起来可是风风火火的,还甚得新军拥护呐。”
崔文卿失笑道:“娘子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然今天看到你带领这么多将领前来观摩军演,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我也是担心将军演搞砸了丢你面子,损你军威而已!”
折昭美目横得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言道:“听你这么说,本帅倒是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了,夫君,究竟是我折昭慧眼识珠任你为总教头,还是我折昭任人唯亲任你为总教头,就看新军明日的军演了,总之一点,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崔文卿笑道:“都督娘子,我只是有些紧张,可非害怕,现在队列训练已经一个月,新军是骡子是马都应该拉出来遛遛,明日你就等着看好戏便可。”
折昭眨了眨眸子笑道:“那好,本帅明日就拭目以待。”
第七四八章 登场之震撼
夏日天长,卯时刚过不久,一轮红日已是从东山慢悠悠爬起,钻出云层散发出了万丈光芒。
与河南一带的干旱少雨不同,河曲县昨夜方才下了一场暴雨。
虽然雨水时间短了一些,然雨量却甚是充沛,也让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