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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一章 矛盾隐患
而且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崔文卿乃河东银行行长。
如今河东银行可谓是整个河东路的香馍馍,财力雄厚,圈钱的能力更是惊人,若能让河东银行对绛州大力支持,实乃可以让他的刺史生涯增添不少政绩。
故此,唐正说出了早就已经思忖妥当的预谋:“崔行长,是这样的,本官所守牧的绛州,位于吕梁山之下,黄河之东,全境多为不利于耕种之地,长期以来,我绛州百姓多以散种散耕为本,生活条件极其艰苦,许多人都吃不饱,穿不暖,作为县令的我,真是非常忧心,时常夜不能寐,前不久听闻河东银行在北地四州大发贷款,支持百姓们养殖猪仔,并给予非常丰厚的养殖补贴,也不知道崔大人是否能够在吾等州县也实施此策,惠及整个河东路的百姓?”
此话可谓是道出了不少刺史的心声,很快,整个宴席厅就嚷嚷成了一片,显然大家都希望能够得到河东银行的财力支持。
面对吵吵嚷嚷的大厅,崔文卿抬起手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待声浪稍事平息,他这才扭动了一下身子,使得自己坐得更为端正一些,嗓音也更为沉稳:“诸位刺史大人忠心谋国,倾心为民,其耿耿之心实在令在下深感敬佩,然说一千道一万,目前猪仔养殖刚刚起步,其补助资金也并非是大家所想象的那么宽裕,光凭河东银行的财力,也无法支持整个河东路的百姓进行养猪,所以下官觉得,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养猪之策当暂且在北地四州实行为妥。”
话音落点,刺史们顿时不满意了,几乎可以撑得上是群情激奋。
代州刺史刘源脾气向来不太好,立即重重拍案表达着不满,一脸愤然道:“崔行长,河东银行的钱财乃是向着河东银行的千千万万百姓发行国债收取回来的,理应用在河东路所有百姓的身上,你何能因身为折家之女婿,却只关心折家所管辖的北地四州?如此自私的做派,实乃难以令吾等服膺。”
“对对对,钱都是大家的,凭什么你们振武军一家使用?”
“还有没有公平了?倘若这样,本官代表汾州退出你们河东银行,大不了我们也成立一个银行,自己干自己的便是。”
……
吕惠卿没料到好好一场庆功宴席,居然变成了州郡刺史们对河东银行的声讨大会,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更何况这些刺史个个都是四品五品官员,非是可以任人随意拿捏的等闲之辈,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还会激起更大的矛盾,严重之时说不定还会让河东银行分离瓦解。
想到这里,吕惠卿心内大是焦急,额头冒出了点点细汗,手掌紧紧攥着,也是感受到了阵阵温湿。
崔文卿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乱糟糟的现象,不说话制止,不发表任何言论,在数十名刺史的压力下平静如常,全程冷冰冰的注视着吵闹。
待到刺史们话音稍歇,他这才重重拍案,声音也不自禁有些高拔了:“说起来各位均是守牧一方之重臣,没想到今日却如市井之商贾一般,斤斤计较,锱铢争夺,实在令本官大开眼界,也大失所望!”
刺史们可不管崔文卿的怒火,还是那个有些煽风点火的刘源开口道:“崔文卿,你不要岔开话题,先解释一下你们河东银行为何赚整个河东路的钱,却只支持北地四州?我们必须要一个说法。”
崔文卿一声冷笑,言道:“既然如此,那好,我就给你们一个说话。”言罢转头冷然吩咐:“惠卿,起来回答本官几个问题,让各位刺史大人们好好听听。”
“啊?”听到崔文卿叫自己,吕惠卿这才懵懵懂懂的站起,当看到在场数十名刺史的目光都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顿时头皮发麻了。
崔文卿清晰开口:“作为河东银行之副行长,也是与本官一样的银行老人,吕副行长长期主持银行工作,对银行事务有着较大的发言权,现在我第一个问题,请吕副行长告诉在座诸位,河东银行成立之经过,不必废话,挑重要的说便是。”
吕惠卿点点头,压抑住呯呯乱跳的心脏,尽量让自己说的更清楚一点:“各位刺史大人,河东银行乃是由崔行长提议,振武军大都督府和河东路经略府衙门共同出资建立,人、财、物双方各投入一半。”
“那债券收入如何分配?”
“自发行债券以来,分为军债国债,军债是为振武军大都督府发行,而国债是为河东路经略府衙门发行。”
“不知双方钱财如何管辖?”
“对于这一点,双方收取钱财全都是分帐设立,专账专用。”
“那北地四州猪仔养殖,河东银行可曾用过河东路经略府一文钱?”
吕惠卿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般,坚决开口道:“没有,这次猪仔养殖,全都使用的振武军大都督府之专户内的钱财。”
一席话落点,原本吵闹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崔文卿冷冷笑道:“相比诸位大人都已经听见了,北地四州的任何建设,都是振武军大都督府军债收支收益,与经略府衙门何涉!”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容不得童州再行缄口不言,他干咳一声开口道:“崔行长和吕副行长说得不错,两府衙门在财政上是完全独立的,并没有存在乱账的情况。”
那代州刺史刘源还是不服气,言道:“经略相公,关于这一点下官有不同的看法,即便是振武军军债所借,也是借的咱们河东路百姓的钱财,如此何能谈及公平?要下官说来,咱们现在必须规划一个更为合理的方案,那就是分清楚发行地域界限,振武军衙门只允许在北地四州发行军债,而经略府衙门则可以在除北地四州之外的河东路全境发行国债,这样算来才是公平。”
“对,要不就将河东银行两分,我们经略府负责一份,振武军大都督府负责一份,各自经营管理。”
“不错,还可以任命新的行长,让为政公平之人参与其中。”
此话落点,又是极其了一阵赞同之声。
第七七二章 喜怒笑骂(上)
直到此刻,崔文卿突然生出了一丝警悟。
刚才看似为刺史们对河东银行资金投入分配的抱怨之声,然实际上,是这些刺史想要重新划定河东银行利益格局的预谋之举。
否则在这个矛盾重重的关键时刻,这个刘源为何会突然说出重新规划发行地域的建议。
他的背后是否有人暗中授意甚至是支持?
还有,作为河东路经略相公的童州是否知情?
亦或是他便是这场夺权世间的墓后主使者?
想到这里,崔文卿情不自禁的暗暗乜了童州一脸,发现后者面无表情,冷然如常,顿时忍不住后背阵阵发凉。
果然个个都是不简单的老狐狸啊。
利益面前何能免俗?即便是亲如兄弟父子,也同样如此吧。
心念及此,崔文卿心知河东银行到了一个存亡危机时刻,倘若处理不好,真的会出现大问题的,说不定还会引来振武军衙门和河东路经略府衙门的分裂!
当此之时,必须慎之又慎呐。
崔文卿明白此点,然该要如何破局呢?
很快,崔文卿就有了办法。
这个变法非是徐徐图之,娓娓而论,而是直击矛盾的中心。
他突然起身,对着童州抱拳一拱,轻叹一声言道:“童相公,文卿自问担任行长以来,尽心尽力,毫无懈怠,然终有宵小恶意猜测在下之用心,常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故在下欲向童相公请辞河东银行一职,还请你能够允诺。”
此言落点,满堂皆惊。
所有刺史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辞?崔文卿居然请辞?
唯有静看河东路诸多刺史撕逼崔文卿的富弼双目中神光一闪,捋须微笑,忍不住在心底暗叹了一声高明。
这小子使用的是擒贼先擒王之法,硬逼着童州表态啊!
哼哼,童州这老狐狸还想独善其身?坐山观虎斗?做梦去吧!
童州自然被崔文卿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呆住了,半响回神,苦笑言道:“文卿贤侄,你现在是为难老夫不成?”
崔文卿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正容言道:“在下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也非为难经略相公,只是就目前形势而言,在下的确不适合担任河东银行行长了!”
闻言,童州又是一阵无奈苦笑。
说起来,今日众刺史挑起对银行利益分配不公的言论,事先他是完全知情的。
说句心里话,自河东银行运作以来,军债方面的发行量的确远远超过了国债。
且振武军就那么四个州,而河东路却有二十多个州,如此一来,自是引起了众刺史的不满。
虽然作为童州本人来说,他从感情上并不支持刺史们之举,然而在现实上,却不得不表示一定支持。
原因无他,因为他乃河东路军政上官,也是河东路经略府在河东银行的代表,更是河东路诸多州郡在河东银行的代表,有些时候并非是他贪图利益,而是他必须去为大家争夺利益。
然即便是争夺利益,童州也只是想要重新确定债券的发行点而已,非是想要让崔文卿请辞下台,也非是想要让河东银行走向分裂。
他更明白崔文卿乃是河东银行的主心骨,倘若少了崔文卿的话,河东银行只怕就完了。
故此,他必须表态。
想到这里,童州站起身来,环顾刺史们正容言道:“诸位刺史,崔行长乃是得到了我经略府衙门以及振武军大都督府的共同支持,谁质疑他,就是质疑我们两府,谁挑战他的地位,也就是挑战我们两府的忍耐界限,今日议事可也,商讨问题可也,解决问题可也,有什么不公平说出来亦是可也,然若再有人胆敢再行质疑崔行长的用心,那就是与我们两府为敌。”
童州的话音落点,众刺史咝咝喘着粗气,都没有开口反驳,因为不管是他们当中的谁,都没有信心能够同时承受经略府以及大都督府的怒火。
童州说完,对着崔文卿抱拳道:“崔行长,老夫言尽于此,然有些矛盾始终是存在,即便暂时将之压抑住,也得不到解决,说不定还会小事变大,大事变炸,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故此以老夫之见,还是请崔行长妥善解决稳妥。”
崔文卿淡淡笑道:“多谢经略相公支持!”
说完之后,崔文卿站起身来,双手握拳摁在案几上面,犹如一只刚封为百兽之王的雄狮般注视着眼前这些刺史,嗓音虽则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却有一种让人心生畏惧的霸气:“现在还是由我继续来担任河东银行行长,谁赞成,谁反对?”
刺史们面面相觑,无人胆敢出言发表意见。
苏轼听得心旷神怡,激动不已,暗暗赞叹道:“我擦文卿兄,你老这句当真霸气啊!”
崔文卿嗤笑了一声,开口言道:“相信这个时候诸君应在心内腹议:劳资好歹也是四品五品的刺史,说出去都是守牧一方的诸侯,你崔文卿不过是一从六品的金部员外郎,凭什么对劳资指手画脚,又凭什么不尊敬上官,然你们不知道,我崔文卿天生就不喜欢遵守礼法,天生就不喜欢卑躬屈膝,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说得不对,做的不对,我都会给他怼过去。”
“齐王陈轩流比吧,不久之前在宫楼上被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怼过。”
“宰相谢君豪流比吧,也是不久之前在亿岁殿被我当着官家以及满朝文武的面怼过。”
“你们眼中这些大人物尚且要被我怼,我不尊重上官又算得什么来!”
言罢,崔文卿用手一指,直指刚才蹦跶得最凶的代州刺史刘源:“刘刺史是吧,姓流比的流吧,当个五品刺史很了不起了?告诉你,你这五品刺史在下还没有放在眼里!”
好歹也是一州刺史,被人指着鼻子骂,刘源脸色涨红得忍不住了,尖声道:“崔文卿,你是什么身份?居然胆敢藐视本官?你信不信本官上书御前,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话音落点,崔文卿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最为好听的笑话一般
第七七三章 喜怒笑骂(下)
刘源被他笑声弄得更是尴尬难堪,怒道:“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就不怕吗?!”
崔文卿笑容一收,脸上顿显冷然之色,很清晰的述说着似乎已经被刺史们不甚忽略了的事实:“在下不才,忝为从三品振武军大都督、冠军大将军、上柱国折昭之夫君,当朝正三品尚书令、秉笔宰相王安石是我老师,当朝正三品枢密使、宰相杨文广是我外祖父,当今圣上、大齐官家乃我师兄,说这么多我真的不是想炫耀什么,而是告诉你,去告吧,越快越好,甚是要我崔文卿派人派马送你前去就可以!看看能否让朝廷处置我?!”
“你你你……”刘源面色红如猪肝,以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