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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崔文卿面露苦色,他和司马薇的事情可谓是困难重重,先不说司马光那里,只怕折昭知晓了就会掀起不小的波澜,故而令他也大感头痛。
然崔文卿并非是一个遇到难题就会退缩之人,况且此事还关系到司马薇的幸福,故而他必须想办法解决。
心念及此,崔文卿正容言道:“薇薇,你且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辜负于你的。”
听崔文卿这么说,司马薇大感安心,又是向着他倾述了一番思念衷肠,这才告辞离去。
待到司马薇走后,崔文卿不由一声轻轻长叹,刚想离开正堂,不意头顶飘来了一阵轻轻笑声,有人从房梁翩然落下,笑容满面的揶揄道:“崔大人誓死不负红颜,实乃一个多情种子,真让宁贞佩服得紧呐。”
崔文卿闻声一愣,见到来者乃是宁贞的时候,顿时哭笑不得:“哎,你藏在房梁上多久了?怎么一声不吭如鬼魅一般?”
宁贞抱剑轻哼道:“我乃崔大人护卫,今日有不明人物前来面见崔大人,我自当须得探查清楚来者身份呢,不过……呵呵,却没想到见到这样精彩的一幕,啧啧啧,居然是当朝宰相之女,崔大人实乃胆大包天啊!”
崔文卿白了她一眼道:“我和司马薇的事情,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居然还这么八卦。”
宁贞一笑,淡淡言道:“不过我不知道司马光居然刚才专程找了你,实在令人大感意外!”
崔文卿苦笑言道:“人家关心自己的女儿,也是理所当然,况且如我这般的有妇之夫,司马薇与我走得太近的确也有些说不过去。”
“那你准备怎么办?”宁贞轻轻一问,口气中有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心。
崔文卿失笑道:“还能怎么办?宁得罪权贵,也不负佳人呗。”
“崔大人,我真的非常佩服你的胆量。”宁贞感概一笑,笑罢突然一声轻叹,幽然开口道,“昨日我已经向官家复命了,对你的保护任务也算是顺利完成,咱们这一趟北地四州之行,也算是功德圆满吧。”
崔文卿眉峰一扬,立即明白了宁贞背后所要表达的意思,讶然道:“你要离开了?”
“对!”宁贞轻轻颔首,娇靥上没有半点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回洛阳府?”
“不是,是回六扇门!”
崔文卿微微一愣,紧接着笑嘻嘻的言道:“如此说来,今日在下还得恭喜宁总管官复原职呢。”
宁贞也没有否认,一脸严肃的言道:“崔公子,你我也算是相交一场,更有同生共死之经历,在我走之前,给你一席忠告如何?”
“好,你说。”崔文卿点头,露出了认真倾听的模样。
宁贞口气充满了凝重之意:“洛阳城乃大齐帝都,不仅仅是皇权中心,更是权力中心,在这片中心地带,达官贵族多不胜数,富豪大商也多不胜数,这里不仅充满了许许多多的利益纠葛,更充满了许许多多的阴谋诡计,一着不慎说不定就会跌入万丈深渊,死无葬生之地,你的个性我也算清楚,刚烈有余而柔韧不足,竟喜欢干一些得罪人的事情,朝中无论是齐王还是谢君豪,以及我那舅舅蔡道贵,都已经被你得罪完了,我承认折家在洛阳有着一定影响力,然就实而论,折家却是北地军阀,远在府州,自大齐开国以来一直远离权力中心,故而在朝堂之上,折家的能力也是非常有限,所以希望你到朝中任职之后,切记如履薄冰,谨慎做人,万不可如以前那般招摇,这样对你才有好处。”
宁贞一席话可谓是充满关心,也算千叮万嘱,崔文卿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于是乎也应承点头道:“好吧,我尽量按照你说得这么做便是。”
宁贞满意的点点头,忽地起身道:“我走了!”
崔文卿一笑:“要我送你么?”
宁贞没有理他,美目视线直勾勾的看着他半响,莞尔一笑:“崔文卿,你觉得我们是朋友么?”
崔文卿很是认真的想了想,拍着自己胸脯笑道:“咱们乃生死之交嘛,自然是朋友!”
“那好!”宁贞像是非常满意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待快要走至堂门前脚步稍顿,才轻轻开口道,“有什么事尽管来六扇门找我,记住了。”
不待崔文卿回答,她已是大步流星而去,消失在了影壁之后。
见状,崔文卿摇头轻笑,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笑容尽敛,感概轻叹道:“宁贞、折昭、薇薇,走吧走吧,都走吧,就剩下我孤苦伶仃的一人,空荡荡的折府啊,实在太让人觉得寂寞了啊……”
※※※
翌日,崔文卿并没有急着前去户部报道,而是前去了杨府。
得知崔文卿到来,折秀自然非常高兴,一直询问崔文卿和折昭两人前段时间的一些情况,显然非常关心。
而崔文卿也向杨家人送去了折昭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并留下来晚饭。
第八九四章 拜访两府
夜晚杨文广归来,杨怀仁、杨怀玉两兄弟也放衙而归,杨府自然是一片热闹,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席间,杨文广备细询问了北地四州的相关情况,详细了解了崔文卿擒获折惟本以及易左使的具体经过,末了捋须笑道:“好啊,折惟本一倒,对于阿昭来说便再无掣肘她的对手了,而振武军也能够军权专一,不用如以前那般面临分裂的危险了。”
崔文卿含笑言道:“外祖父说得不错,目前振武军全军士气高涨,训练热情都非常不错,保家卫国之心也是人人有之,我走的时候,娘子还决定开展春日大练兵,提升振武军军卒的素质呢。”
听到这里,杨文广猛然想到了什么,笑问道:“对了,老夫听阿昭讲过,说去岁你在训练振武军新军的时候,曾发明了一种叫什么队列训练的操练之法,据说效果不错,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杨文广面前,崔文卿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队列训练的目的意义,具体方法都进行了讲述,直听得杨文广连连点头不止,就连一直对他暗怀意见的杨怀仁,也对崔文卿这套训练之法暗生敬佩之心。
及至听完,杨文广颔首言道:“依老夫看来,你这套队列训练主要是抓军卒的纪律以及基础,目前我们大齐的军队还是比较欠缺这方面的训练的,文卿,依老夫之见,你倒不如将你这套队列训练总结为书,待拿给老夫之后老夫再斟酌一二进行改进,以便将来推行全军进行实施,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崔文卿深知杨文广可是当朝枢密使,主管大齐所有军队的训练之责,于是乎颔首笑道:“既然是外祖父之令,我自然用心总结,待过几日,便将成书拿给外祖父你过目。”
杨文广笑着点头,又是与崔文卿痛饮起来。
第二日,崔文卿还是没有急着前去户部报道,这一天,他准备王安石府邸拜访。
而这次拜访,比起昨日前往杨府,他更为上心。
因为他希望通过今日与王安石的交谈,了解目前朝堂上的具体形势,以及主要的矛盾冲突,这将为他在大齐银行之后的事务指明方向。
故而这次交谈对他来说非常的重要。
及至辰时,崔文卿准时出门,坐上一辆马车朝着王安石府邸而去,而马车之后还有一辆牛车,除了专程从北地四州带回来的一些土特产,另外便是两头嗷嗷叫唤着的肥猪。
到得王安石府门之前,王安石长子王雱亲自降阶来迎。
见状,崔文卿大吃一惊,连忙快步而上对着王雱拱手笑言:“在下何德何能,竟有劳王兄亲自来迎,实乃惭愧惭愧!”
崔文卿此话倒也不是客套话,要知道王雱可是亿岁殿说书。
别看此职官职不高,然专司为官家讲说书史,解释经义,并备顾问,可以说是官家身边之人。
而且王雱与官家陈宏私交甚好,寻常人物王雱岂会放在眼中?现在专程出来等候迎接,足可见王雱以及整个王府对崔文卿的重视了。
“小师弟前往不要这么说。”王雱执着崔文卿的手,脸上的笑容充满了亲切之意,“得知你今日前来拜访,家父推到了所有的公事,专程在家中等候,我这个当儿子的出来迎接一下小师弟,也是理所当然,快,府中请。”
在王雱的带领下,崔文卿进入了王府大门。
王安石并没有选择在待客正堂等候崔文卿的到来,而是专门在书房等待。
在许多高官显贵的待客当中,正堂一般是用以接待客人朋友的,而书房则是接待亲人及心腹,这其中的境遇区别,自可见王安石是非常在意崔文卿这个学生的。
进入书房内,王雱亲自动手泡上了两盏热茶,其后轻轻关门走了出去,书房内顿时就只剩下了王安石和崔文卿两人。
王安石今日穿着一件燕居服,倒不是那么特别的正式,然他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的捋须言道:“让你担任大齐银行的副行长,其实是老夫和官家的意思。”
崔文卿轻轻颔首,也没有冒然插言,露出认真倾听之色。
王安石缓缓言道:“虽则是副行长,然因行长富弼主要是负责户部事务,故此这大齐银行还是主要由你来负责的。这么做的具体原因,是就目前形势而言,老夫推行的变法遭到了几乎是整个朝堂显官的反对,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等新法均是推行困难,这其中有来自上层,如太后如司马光等人的反对,也有来自底层如州郡刺史、县令的反对,你说说看,可知道反对的根源所在何处?”
崔文卿略作沉吟,回答道:“现在朝野乡间不少人都在谣传,说老师你之所以推行新法是为了帮助官家争夺皇权,而官家也是希望利用新法树立个人威信,从而消除昔日摄政太后对朝局的影响,然要我来说,秉持这样想法之人却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老师你之所以推行新法,完全是出于公心,是为了改变我大齐积弱积贫的现状,只不过因你的新法动摇了利益集团的既定利益,破坏了他们豪取掠夺钱财的土壤,使得这些人怒而反抗,这才恶意中伤,阻扰新法的实施。”
听到这里,王安石颔首笑道:“你能这样想,老夫深觉欣慰,现在我大齐立国已经四十年有余,正值旧的秩序逐渐衰退,新的秩序逐渐建立的一个关键期间,目前朝中最为主要的矛盾看似乃太后不让权以及官家想夺权的矛盾,实则却是新旧秩序之间的矛盾,简单来说,现在身居要职的不少显贵大臣,都是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之后,尽管他们的祖先为我大齐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然他们多数人却没有继承其祖先的才能,反倒是如毒瘤般生长在庙堂之上,在内结党营私左右朝廷大政方针的实行,在外巧取豪夺垄断民间财富,更为让人可怕的是,这些人还培植出许许多多的门生故吏以及家族子弟,对这些人委以重任,让这些人把持要职,成为了我大齐朝堂上尾大不掉的麻烦所在。”
崔文卿明白了王安石所指之意,不禁倏然心惊。
第八九五章 朝廷内幕
孟子尝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说的便是一个品行高尚,能力出众的君子,辛辛苦苦成就了事业,留给后代的恩惠福禄,经过几代人就消耗殆尽了。
根据王安石所言情况,当初陪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的那些功臣们所留下的子嗣,许多都已经成为了纨绔膏梁的二世祖。
若是这些二世祖只求风花雪月还好说,然而这些人却志大才疏,妄想继续先祖的权势,在其能力与才能不匹配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会生出许多祸端。
王安石轻叹一声继续言道:“历来王朝新立,最开始均是由立国功勋集团把持朝政,然经过科举遴选,会有不少才华横溢的能人进入朝堂,对于这些能人,功勋集团一般都是采取拉拢的手段让能人才士为其服务,沦为其爪牙,然也有志向高远,品行高洁之人,不愿意与功勋元老同流合污,自发结成了一股名为“清流党”的势力,与元老功勋在政治上进行抗衡。”
崔文卿这才知晓朝廷这些内幕,不由暗暗惊叹,连忙发问道:“那敢问老师,这清流党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王安石捋须笑答:“说起清流党,第一个要说的自然是范仲淹,因为他是大齐历史上首次科举所拔擢的寒门学士,也是首个由布衣学士成为当朝宰相之人,在当时由功勋集团把握朝政的情况下实乃另类,不过范仲淹能够成为宰相,也是因为当初太宗梁河战败,无人胆敢承担责任所至,在这样一个机遇之下,范仲淹与摄政太后一道,针对大齐的弊端推行了一部分改革,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许多以科举入仕的官吏便集聚正在范仲淹的周围,成为了有别于元老功勋的一股政治势力,那便是清流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