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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深谙这其中的道理,就对曹仁急流勇退自请辞职的行为感到非常的欣慰,觉得曹仁在用兵上远不及韩信,但是在为人臣子的智略上,远超韩信。
同时,他觉得当朝五虎上将虽然没有一个能和韩信相提并论的,但是每个人的为臣之道也并非是韩信可以比拟的。
加上郭鹏自己功高,建立魏国首功当属郭鹏自己,所以没有震主之忧,当朝大将们应该都可以得到善终。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档口,乐进居然自己犯浑,自己做出这种非常愚蠢的事情。
这不是犯了为臣的大忌讳吗?
郭嘉暗自叹息。
“陛下说的,都是对的,韩信为诸侯不敢自立一方,为臣不知进退,两相矛盾,遂有日后之结局,并非不能预见。”
“是吗?”
郭鹏缓缓点着头,然后把手上的信拿起来又看了看。
“那奉孝觉得这件事情我该如何处置?”
“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那如果我要他死呢?”
“……”
郭嘉满脸惊愕的看着郭鹏。
他觉得郭鹏应该不至于要杀了乐进。
毕竟乐进的职位那么高,功劳那么大,因为这件事情就要被杀掉,那……那也太令人感到惊恐了,魏国会人人自危的。
虽然郭鹏的威望之高世所罕见,就算人人自危,也不会有人敢于反抗,但是那样的话……
郭鹏死后,魏帝国堪忧啊!
郭鹏也盯着郭嘉,看着郭嘉惊愕的神情,缓缓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郭鹏开怀大笑:“好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哈哈哈,奉孝,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因为这种事情杀掉一个勇猛善战的大将吧?
他立下的功劳那么大,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杀了他,杀了他,人人自危,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要做兔死狗烹之事。”
郭嘉微微松了口气。
“陛下……陛下宽厚仁慈,臣拜服。”
“宽厚仁慈?”
郭鹏反问一句:“我宽厚仁慈?哈哈哈哈,奉孝,你这话说出去,怕是除了你自己都没人信吧?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件事情我该如何处置,你说说看。”
郭嘉是真的不想说。
可是皇帝近在眼前,他能怎么办呢?
思考再三,郭嘉无奈的开口道:“在外领兵的将军不应该私自联系皇帝近臣,这是领兵大将的忌讳,并非是小事。
所以臣以为,陛下应当下旨斥责乐将军,让乐将军反省自己,并且上表认罪,再予以相应的惩罚,公告天下,以示惩戒。”
“什么相应的惩罚?”
“比如削减爵位,削减食邑,罚俸之类的惩罚。”
“这样啊。”
郭鹏微微点了点头:“听上去还是挺有道理的,这样吧,奉孝,你回去把这个事情拟一个弹劾奏本递上来给我,我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发下去办理吧。”
郭嘉一愣。
“怎么了?”
郭鹏看着郭嘉。
郭嘉连忙反应过来。
“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臣……臣遵旨。”
郭嘉领下了郭鹏的命令。
然后告退。
回家的路上,郭嘉的贴身仆人看着郭嘉的脸色不对劲,便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郎君,出什么事情了吗?”
郭嘉看了看老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事情不大,只是从今往后,我恐怕就要背上不太好的名声了,也是我自作孽啊……不对,主要不是我的问题,是乐进的问题,有事没事儿,为什么单单给我写信?吃饱了撑着?”
郭嘉满脸怨气的说道:“我得狠狠的参他一本,这种事情居然给我写信!给谁写不好?偏偏给我写!真以为陛下是聋子是瞎子?
自己在外带兵不知道避嫌啊?这种事情是他一个领兵大将能做的?他给我写信想干嘛?造反啊?带兵那么多年,居然在这个时候犯蠢!”
郭嘉越说越来气,越说越恼火,最后更是恨不得把乐进给手撕了。
乐进这个时候要是在他面前,他不把乐进给撕了就对不起他这十几年来吃肉喝奶玩杠铃练出来的一身腱子肉。
老仆还真没看到生性豁达开朗的郭嘉如此生气、如此憎恨一个人过。
在他的记忆里,郭嘉永远都是一副豁达开朗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感到担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郭嘉总是游刃有余,平安度过。
哪怕在政治风暴时期,郭嘉也永远都是那个稳坐钓鱼台的人。
可这一次……
这个叫做乐进的将军,写了一封什么信给郭嘉,居然让郭嘉如此恼火?
老仆不清楚,但是老仆知道,素来不与人为敌的郭嘉要是生气了,那问题就真的很严重了。
郭嘉一般不和人生气,但是谁也不知道郭嘉一旦生气了之后能做出些什么。
所以问题当然很严重。
万一郭嘉打定主意要一个人死,那该怎么办呢?
郭嘉不敢对郭鹏撒气,面对飞来横祸欲哭无泪,只好憋着一口气往乐进身上撒。
让你给我招揽祸事!看我给你好看!
还想要富贵温柔乡?
不把你丢到诏狱里都算我仁慈!
郭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写完了要递给郭鹏的奏本,并且把原先准备给乐进的惩罚——斥责、罚俸、削减食邑等全部换掉。
他直接建议郭鹏撤换乐进的职位,把乐进召回京城受审。
他说乐进身为边将,居然私自写信给皇帝近臣,这完全是造反的先兆。
不管有没有这个问题,先解除兵权把他拿下再说!
否则一旦云州生变,魏帝国的全盘战略都要被大乱。
乐进开了一个非常坏的头,必须要得到严惩!
这飞来横祸可算是把郭嘉给气坏了,搞得郭嘉居然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预见到自己今后的名声将急转直下,再也不能过从前的舒服日子,郭嘉更是恼火,便决定不留手,要狠狠给乐进一点颜色看看。
就算名声急转直下,也不能给人留一个里外不是人的受气老鼠的印象,而要给人留一个凶狠的印象。
好好先生郭嘉从此大概就不在了吧……
郭嘉预料到自己从此以后恐怕再也不能悠闲地过日子了。
但是,这或许就是皇帝陛下想要看到的。
第二天,郭嘉一早就把这奏本递到了宫里交给郭鹏。
郭嘉递上来的奏本很快就送到了郭鹏面前,郭鹏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郭奉孝啊,好一个郭奉孝啊!”
郭鹏非常高兴的批示了郭嘉的奏本,写了一个阅。
然后下令把这个奏本通过内阁下发到参谋台,让参谋台的人都知道,并且召集三司的头头一起商量该不该按照郭嘉的建议狠狠收拾乐进。
这件事情到底涉及到了统兵大将,所以郭鹏表示要【慎重对待】。
至于如何慎重,那就是三司会审。
于是这个奏本里的内容很快就被内阁和参谋台里的人知道了。
三司被召集开会,参谋台作为关系方也加入了会议。
而尚书台里的无关此事的官员们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家都没想到,在反腐风暴愈演愈烈的如今,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将军做出这样的事情。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一千三百二十七 真是好生的慷慨!好生的大方!
对于乐进的事情,很多人都是表面在乎,内心不在乎的。
因为这的确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关联。
军队将领出事,和朝廷并没有关系,双方你不干预我,我不干预你,相安无事。
所以无关人等把这件事情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在谈论。
而相关人等则在郭鹏面前商量这件事情。
程昱坚决主张严惩乐进。
“必须要严惩!不严惩不足以震慑将心!”
程昱的语气非常严厉:“将在外,本就要注意行事分寸,统兵征战者更要注意这一点,一点行事分寸都没有,居然擅自写信联络皇帝近臣,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程昱的意见和之前郭嘉的反应一样,都是非常生气的那种。
御史大夫郭鸿想了想,站起来反驳。
“镇南将军乐进很早就跟随陛下,立下很大的功劳,在军中威望不小,而且现在云州局势刚刚安定下来,正是需要大将和大军坐镇的时候,这个时候把熟悉地理的大将调回京师,恐怕不是妥善的做法。”
郭鸿从实际角度出发,考虑这样做的得失,也是非常稳妥的意见。
刑部尚书郭议表示赞同郭鸿的意见。
“云州的局势需要安定,镇南将军乐进久在云州,对云州的局势最清楚不过了,这个时候拿下他的职位,不仅对云州局势不利,还有可能动摇云州军心。”
郭议的意见也是非常稳妥、现实的,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然而程昱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这不是军事问题,这是乐进犯了忌讳,人臣之道被他触犯了!统兵大将私自联络皇帝近臣,如果不予以严惩,人人有样学样,大将和近臣私相往来,这怎么得了?
陛下立国治军,一项以规制为先,军队将领不得干预朝廷政事,朝廷重臣不得对军务指手画脚,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专攻者为专业,从来不曾有这等事情!
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如果不予以严惩,将来军队将领与朝廷重臣私相往来成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陛下所定规制岂不是彻底荒废?”
程昱看了看低着头不说话的郭嘉,还有眉头紧锁的戏忠、荀攸。
“虽然云州局势十分重要,虽然乐进是云州战事的负责人,威望很高,但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破例,越不能开此先河!否则将来人人如此,国将不国!”
程昱面向郭鹏,举起笏板:“陛下,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等闲视之,务必要让天下将领明白,在外带兵者,不得私通近臣!臣建议,将乐进革职下狱,严惩不贷!”
郭鹏坐在上首,稍微思考了一番,又看向了参谋台三巨头的其余两人。
“志才,公达,你们怎么看待此事?”
皇帝发问,臣子当然要回答。
戏忠站起身子,走到了郭鹏的对面。
“陛下,臣以为,此事……应当首先考虑云州局势,然后再进行惩处,惩处是必须的,云州局势也不得不关注。
否则,数年之功恐功亏一篑,云州局势一旦糜烂,必然是祸事,到时朝廷又要耗费钱粮处理余波,陛下不得不察。”
荀攸看了看程昱,略微犹豫,缓缓走到了戏忠身边。
“陛下,臣以为,应当首先严惩乐进,不能让人认为因为局势问题陛下就不能严惩相关官员、大将,如此岂不是舍本逐末?”
戏忠闻言一愣,稍微偏过头打量了一下荀攸。
荀攸面色平静,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戏忠转过头,没说话,但面色不佳,显然对荀攸的看法相当不满意。
郭鹏看了看戏忠,又看了看荀攸,面无表情。
“你们的意见,我都差不多了解了,你们说的很对,云州局势很重要,乐进是平定荆州、益州和云州的功臣,他熟悉地理,了解当地环境和当地的人,是安定云州的重要人物。”
郭鹏说完这些,君臣十几年、十分了解郭鹏的群臣已经差不多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但是,谁告诉你们离开乐进云州就安定不了了?”
果然,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就不一样了。
群臣心中凛然。
“平定荆州、益州、云州,乃是全国子民同心同力、士兵用命、后勤用命、平民百姓缴纳赋税填满粮仓之功!什么时候变成乐进一个人的功劳了?乐进一个人就能单枪匹马平定云州百万蛮夷?”
郭鹏把不善的目光投向了郭鸿,老大岁数的郭鸿顿时给吓得心跳加速。
“若无平民百姓耕种土地缴纳赋税填满粮仓,我哪里来的粮食养兵、练兵?没有粮食养兵、练兵,我哪里来的精锐雄师?没有我魏精锐雄师,哪里来的节节胜利所向披靡?
叫一群连武器都不会拿弓弩也不会用的士兵给乐进去带领,乐进就能打胜仗了?不给他粮食,不拼命转运粮食保他后勤,他就能打胜仗了?我不信任他,不给他如此兵权、地位,他就能打胜仗了?”
郭鹏怒喝一声,一拍桌案,满面愤怒。
群臣大惊失色,纷纷下跪,向郭鹏认错。
“陛下息怒。”
郭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自古以来,时势造英雄,若无时势,哪里来的英雄!我能成就帝业,尔等能成高官显贵,乐进能打胜仗成大将,莫不是天大的气运加身!
我尚且不敢把立国之功全部收入囊中,尔等如何敢把三州平定之功全部赠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