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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香港被皇军的残酷现实又浇灭了艺术家心底的希望之火,他不但失望,更有绝望。
在皇军围攻香港期间,艺术家住的靠近日本驻港领事馆的公寓成了他的不少朋友避难的好地方,但那儿也并不是绝对的安全。
有一天早上醒来,他居然在女佣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枚穿墙而入的炮弹,幸好在这之前已安排所有人都住在有三道相隔而可以防弹的房间,女佣才避免遭难。
艺术家不但要保障大家的安全,更要为在家避难的十几口人的三餐*心。在炮火连天的情况下,已不能下山购买粮食,他只有动用家中的存粮和一些罐头,但他又无法预测香港究竟要被围困多久,而有限的存粮和罐头总有吃完的一天。
因而,此时的艺术家一改平日的慷慨大方,变得“斤斤计较”起来,他小心计划着分配每个人的口粮,规定:每顿饭每人只有一碗饭,不许再添,每顿饭只打开一个罐头,由他分配一人一筷子,有时候炸一小块咸鱼,每人只能分到一丁点儿。
所有的人围坐在桌边暗淡的灯光下,仔细而小心地剔干净那一小块咸鱼身上的小刺。此时,艺术家和他们一样,毫无特殊可言。
但又和他们不一样,他是艺术家,是世界知名艺术家,他曾经有王府花园般精美的处所,有锦衣玉食,有前呼后拥众星捧月般的境遇。这一切生活上的奢华其实离他并不远,甚至可以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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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营救行动(十九)
长孙花衣又接着说道:“然而,他却不屑于此,他宁愿每顿只有一碗饭、一筷子罐头或者一小块咸鱼,甚至提心吊胆地时刻警惕头顶上呼啸而过的炸弹,就只是为了作为一个正直的人所应当具备的气节。
尽管他视艺术为生命,但在自己民族的存亡关头,他毫不犹豫地将艺术让位于民族气节。
皇军全面占领香港,由于初期的混乱局面,粮食和水短缺,偏偏在这时,家里的存粮和罐头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全家十几口人面临挨饿的威胁。
艺术家思忖良久,毅然将两个儿子乔装打扮后,派他们下山偷运粮食。正如上次他让其他人退避三舍而派儿子将那颗登堂入室的炸弹运出房间扔进山坳一样,在危险时刻,他不得不以牺牲自己的儿子来换取大家的安全。
作为主人,他必须这么做,但作为父亲,他感受到锥心刺痛。
生活上的困顿,艺术家能够耐受,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危险,他也能直面,但他难以压抑精神上的苦闷,也深知难以抗拒即将到来的时时刻刻的骚扰,他用过太多的拒绝的借口,已经难以为继,他要重新设计新的理由,那便是‘蓄须’。
虽然酒井司令和我,甚至是久田君你也猜到了这位艺术家蓄须的目的,但面对这样一位世界级的文化名人,这样一位受日本人民爱戴的艺术家,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何况他一方面坚持留须,一方面不惜自伤身体。为了拒绝邀请,他甚至请私人医生为他注射伤寒疫苗,致使连日高烧不退,不惜牺牲生命。”
长孙花衣讲到这,看到久田幸助的眼里闪出了泪光,他又接着说道。
“难道我们为了不能凭着良心大声说出来的理由而毁了这样一位不仅受日本人民爱戴,而且深受全世界人民爱戴的卓越艺术家的生命吗?
日本人民知道真相后,我们回去后怎样去面对他们,怎样去和他们解释呢?”
久田幸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长孙花衣将办公室会客厅茶几上的手帕,递给他,接着又趁热打铁。
“毕竟是具有国际影响的艺术家,又深受日本人民的爱戴,只要他不公开或暗地里进行抗日活动,我们不能随便动他,相反倒能博得个讲人道并尊重艺术家的好名声。
况且,香港已经处于大日本皇军的统治之下,与上海并无二致,让他回上海也无不妥,去了上海,我再想办法让他去日本演出。”
“去了上海你也不能动粗,还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以德服人,要完全自愿,我在东京见过大师去到时的人山人海,如果让日本国民得知是我们强迫大师去的,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
长孙花衣松了口气,对久田说:“我给久田君在香港的工作提个建议。”
“中野将军太客气了,今天你的一番话,对久田来说是醍醐灌顶,甚至可以说是当头棒喝,才发现我的见识是非常的浅薄,中野君直接指示就行了。”
“指示不敢当,我觉得香港本土的粤剧也是大东亚共荣圈中一颗璀璨的明珠,而且香港是它成长发展的沃土,且不泛许多杰出的粤剧艺术家,久田君何不把精力放在支持粤剧发展上面。
这样对繁荣东亚的文化事业贡献会更大,久田君怎么能放过这样青史留名的机会呢?”
久田幸助好像拨开云雾见到了太阳,眼睛都放光了,击掌说道:“我早该想到的,都是陆军部那帮武夫误导我,在这久田多谢中野将军的点拨,我这就告辞,回去让事务所全部人员都开展深入调查。
争取一个月内出台关于振兴香港粤剧事业的报告,到时再请中野将军审阅修改,我也知道了中野君之所以能少年高位的原因,久田甘拜下风,告辞。”
排除了一切阻力,第二天开始的营救行动进展非常顺利。
首批叶翁群、戈宝杖、廖沫尘、胡黾夫妇等通过陆路转移的民主人士和文艺界人士两百多人,化妆成难民,在八办地下党员秘密护送下顺利经过由特高课治安队负责的出港通道,在铜锣湾避风塘登上了洪帮提供的渔船向九龙红矗蝗ァ�
天公也作美,浓雾笼罩在海面上,虽然有日本军舰巡逻,因为有长孙花衣的命令,这艘平日里会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日本军舰在此时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小艇上的文化人渐渐看得见陆地了,这片陆地,就是九龙地界,终于安全抵达九龙秘密接待点。
在九龙经过一天的休整,在东江纵队交通员的带领下,营救队伍踏上青山道继续北行。上午10时多,进入荃湾地段,他们脱离了向西离去的人流,沿着山涧小道,攀上山石嶙峋的大帽山。
大帽山山林葱翠,矮小的岩松杂生在丰草之间,羊齿类的灌木常常打着人的面孔。沿着弯曲如长蛇的盘山路,一个人跟着另一个向上攀爬,时而跃上能眺望百里的山坡,时而潜入杂树丛生的深谷。
有了武工队的保护,安全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对于平常习惯以车代步的文化人来说,这段行程可谓是艰苦备至了。
暮色苍茫之时,一行人到达元朗十八乡地域一个欧姓人家的大屋内。主人逃难了,大屋成了武工队的联络点,如今又变成了迎送文艺界人士和民主人士的中转站。
一天下来,大家都精疲力尽,饥肠辘辘。有人送来热饭菜,大家狼吞虎咽吃完,就躺在铺着干稻草的地上睡了。
次日中午,营救队伍到达深圳河岸边,水不宽也不深,不会游泳的乘船,一些年轻力壮会游泳的就从芦苇中涉水过河。对岸的日军哨兵,因为有长孙花衣关于难民出港不搜身,不准刁难的指示,只清点一下人数就放行了。
上了岸在一片丘陵地带穿行一个多小时,终于爬上连着宝安游击区的梅林岭。山下就是东江抗日纵队的司令部所在地――白石龙村。一行人爬上梅林岭就像踏进家中的门坎,几天来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真正放了下来,首批营救任务顺利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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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营救行动(二十)
第二条路线营救的是夏行、蔡湘生、司徒敏、金豆、郁丰等及其家属三百余人,这行人都称得上是电影界、戏剧界的“大腕”,因为名气太大,走陆路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所以准备乘船只经长洲岛过伶仃洋到澳门,然后由澳门地下党和秘密联络站帮助他们经珠江三角洲到达桂林。
电影界、戏剧界的“大腕”们都比较活跃,一到铜锣湾避风塘听说警戒的治安队其实是**的部队,都认为危险已经过去,顿时兴奋起来,大家互相告诉自己编好的假名、职业,互相调笑着化装之后的形象。
夏行化名陈坤,完全不像难民,而是一身广东人常穿的“唐装”,手拿一把雨伞,加上刚蓄的两撇加拉罕式小胡子,俨然是一个地道的港商。
大导演蔡湘生身穿蓝灰色长衫,头戴一顶灰色旧毡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旧太阳镜,扮作失明老人,走路还要妻子曾秋霞搀扶照顾。
因为人数较多,需要动用三十多条渔船,为防止意外,廖主任和长孙花衣决定除黄队长率领的武工队随船保护外,李黑仔带着十名治安队员也上了船。
船队浩浩荡荡出发,一路顺利,接近澳门时在海面上却碰到了驻澳日军的巡逻艇,日军一定要登船检查,李黑仔掏出香港驻军特高课治安队的证件交涉也不管用,武工队的战士都把枪栓拉开了。(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好看的小说)
此时,最不宜出面的夏行硬着头皮用日语声称是从香港疏散到乡下的商人,与日军交涉。突然听到乡音,日本兵口气放松了,紧张的情绪也缓和下来。有惊无险,经过一阵“攀谈”,日本兵挥手放行。
登上澳门岛后,在澳门地下党组织的安排下,安全抵达顺德西海抗日根据地,休整数天后准备沿秘密交通线前往桂林。
随着难民陆陆续续离港,民主人士和文艺界人士也一批批顺利离开香港,在**香港市委的安排下,港岛市面上的米店也逐渐开张,米价并没有上涨,民以食为天,粮荒缓解,香港的民心大稳。
雍仁亲王的电报也在这时及时摆在了酒井隆的办公桌上,酒井隆逐字逐句地咀嚼着电文中的褒奖之词,心里比喝了蜜一样甜,他马上给长孙花衣去了电话,通知他尽快赶往上海迎接雍仁亲王。
要求其紧跟雍仁亲王在上海的行程,防止他突然改变视察香港的计划,酒井隆在长孙花衣离开后,会将驻港日军司令部搬至嘉华酒店,在港岛安心粉饰太平,迎接雍仁亲王的到来。(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奇 书 网 )
第二天上午,长孙花衣带着汪莹亲自开车带领载着治安队的十名党员骨干的卡车来到香港半山上的干德道梅兰芬的公寓,梅先生的佣人说他天没亮就在路边翘首企盼,让长孙花衣吃惊的是,梅先生一家四口的行李只有一只皮箱。
梅先生看着长孙花衣吃惊的表情,说道:“我对身外之物绝不挂念,如今国破家亡,我只希望能尽快脱掉戏服,拿起枪杆,投入驱逐日寇、收复河山的战斗之中。”
对于这样高风亮节的艺术大师,长孙花衣只觉得梗噎在喉,在他一再劝说下,梅先生勉强同意带上两箱戏服。
抵达铜锣湾避风塘码头,李黑仔已经将何香荟女士及其儿媳、两个孙子和蔡楷将军接到了码头,邹韬光、郭沫诺、柳亚君、田汉等民主人士和文艺界人士都已抵达,国民政府驻港代表陈策少将和国民党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余汉谋的夫人也在人群中。
大家不约而同地站出一条人胡同迎接梅兰芬的到来,而梅先生似乎很惶恐,先握住了何老太太的手,又握住了蔡将军的手。。。在大家的催促下,他才和大家一起上船。
这时,军统香港站康站长凑到长孙花衣身边,“前辈,我升官了,很快要调去重庆了。”
“你设计除掉了委员长的心腹大患,又救了陈策和余汉谋的夫人,不想升官都难得紧啊。”
“为了表示对前辈的感谢,有张美国花旗银行的支票我放在您的夫人汪莹那了,等到了重庆我再好好感谢。”
载着民主人士和文艺界人士的渔船一艘接着一艘地离开码头,回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港岛,大家的心境犹如天空一样晴朗,田汉即兴创作出《再会吧,香港!》并教大家唱,激昂的歌声在海面上回荡。
李黑仔带着廖主任的两个儿子在甲板上玩,廖夫人不放心在旁边看着。长孙花衣和汪莹则陪着梅兰芬、何香荟、蔡廷楷坐在船舱,何老太太看着汪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笑着问蔡廷楷:“长孙书记英雄救美的故事你听说过没有?”
蔡将军说道:“听黑仔说过,湾仔联络站有好几个版本,不管事情经过是怎样,一位是电影界出名的玉女,一位是智可除奸治国,勇可于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的英雄,怎么说都是一段可传唱千古的佳话,真让老夫艳羡。”
何老太太说道:“怎么?蔡老头也想学花衣,也有了英雄救美朽木逢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