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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的情报里还记载着，城里拥有数量庞大的朝圣者。
那些来自各个地区、各行各业的朝圣者完全没有组织，乱七八糟地聚集在城堡的各处。
恐怕只有上帝可以确切地知道他们的数量。
在密探汇报里，这还只是朝圣者的一小部分。
更多的人，已经尾随巴伐利亚公爵踏上了东行的道路。
罗杰现在大致弄清楚了，巴伐利亚公爵庞大到16万人的部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思索着，手指头下意识地捏着记载情报的羊皮纸，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罗杰对于守城，是很有经验的。
他想，对手的远程部队不多，估计也就城墙上看到的那几把弩了。
这样的话，冲过桥损失不会大。
但是如果过桥后，不顾阿德里安城堡，直接沿着城堡和登萨河边，狭窄的空地离开，恐怕城里的骑兵不会答应。
在那种情况下，面对骑兵集群的突击，自己部队大概率会崩溃。
然后对手发动尾随追杀，就像杀保加利亚土匪一样，把自己的人杀个干干净净。
罗杰抚摸着额头，他想，这样是不行的。
。
第二十六章 谣言
罗杰想，如果过桥后直接攻击阿德里安城堡。
首先大型攻城器具不容易过桥。
其次，若是用梯子蚁覆攻城，对手庞大的步兵队，就可以体现人数优势了。
估计到时候那些农夫，光是砸石头倒开水，都能让自己的部队爬不上城墙。
即使自己的弓弩手能够消耗掉对方一部分人手，但对方有更加庞大的朝圣者，随时可以征调新手入伍。
罗杰想，拼消耗，自己没有任何胜率。
他双手捧着脑袋想，这样也不行。
就在罗杰苦思冥想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份情报没看。
于是他拿出放在最底下的那张羊皮纸。
那是一个密探在酒馆里打探到的消息。
消息来源于两个在城堡里工作的仆人，他们喝多了之后，互相吹嘘争吵。
密探在这里标注着，酒后的胡言乱语，可信度有限。
但罗杰不这么认为。
他想，酒后吐真言，有时候醉言醉语，更接近真相。
于是他饶有兴致地看起那份情报。
情报记载，两个仆人在争执，哪个贵人更配得上艾达夫人。
一个说：艾达夫人跟随巴法利亚公爵韦尔夫参加朝圣，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公爵。
另一个说：普瓦蒂埃伯爵威廉，正在不顾一切地追求艾达夫人，他的疯狂一定能打动夫人。
一个说：公爵之所以留下威廉看守阿德里安城堡，不让他一起上路，就是为了帮助艾达夫人摆脱威廉。
另一个说：威廉是为了想要在夫人面前展现武勇，所以才主动留下来守卫城堡的。
因为败退回来的骑兵，向公爵和夫人报告了被加泰罗尼亚佣兵团偷袭的事情。
这些被打败的骑兵里面，有艾达夫人带来的奥地利人。
所以威廉要替艾达夫人出气。
密探在最后写着，该情报可信性不高，仅供参考。
罗杰仔细算了算，根据之前的情报，艾达夫人作为前奥地利边境伯爵利奥波德二世的遗孀，现任奥地利边境伯爵利奥波德三世的母亲。
她的年龄至少40多，在这个时代，都可以做祖母了。
罗杰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两个男人会为了一个老奶奶争风吃醋。
他把这份情报随手甩在一边，然后捧着头继续思考对策。
过了一阵子，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的罗杰，又一次把这份情报捡了起来。
他想：万一这份情报是真的呢？
他又想，而且就算它不是真的，自己也是可以利用的。
罗杰想，既然已经无路可走，那不如重新踩一条新的路出来。
他脑子里，渐渐的，有了一个计策，慢慢开始成型。
丹尼挑选出来的游泳健将，又一次挑战了澎湃的登萨河。
他给城里的密探带去了罗杰最新的指令。
指令里包含了罗杰精心编造的三条谣言。
罗杰相信自己的密探会按照他的要求，在城里散布谣言，并且让应该听到的人听到。
接下来罗杰耐心地等待。
尽管穆帖仪天天在他耳边聒噪：“要吃草啦！只有草啦！”
但罗杰还是坚持等待，他知道，谣言需要时间发酵。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
他自己亲自带队，领着所有士兵，执行他布置的一项特殊任务。
随后，罗杰估摸着谣言发酵得差不多了，他派出了他的特使。
这是一个不怕死的战士。
特使举着白旗，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阿德里安城堡。
他带着罗杰的亲笔战书：“三日之后，平原决战！”
这个勇敢的战士是一个幸运儿，他活着走了出来。
他带回来普瓦蒂埃伯爵威廉的答复：
“我会用骑枪，粉碎你的狂妄！”
罗杰得意地把威廉的答复传给众亲信观看。
他高兴地说：“鱼已经上钩。”
罗杰知道威廉为什么会舍弃坚固的城墙，选择与他决战。
“加泰罗尼亚佣兵团找到了船，他们正在准备渡河，他们不会来攻打阿德里安城堡，我们不会再经历战火了！”
罗杰相信密探已经成功地，把这条谣言，送进了威廉住的城堡。
或许是仆人，或许是马夫，或许是总管。
那些刚刚经历过惨烈战斗的人们，会因为这条消息而高兴。
但对于想要展现武勇的威廉而言，这无疑是个噩耗。
罗杰的亲信们欢呼着计谋的成功，只有穆帖仪一脸的不高兴。
他说：“干嘛非要三天后，早点打不好吗？我们只有草了。”
罗杰很坚决地说：“别说吃草，哪怕吃土，也要等。”
他想，因为，地面还没干。
三天后，约定决战的日期到了。
夏日的骄阳如同火炉，罗杰营地至马里查河长桥间的土地，一片光秃。
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上，所有的青苗都已经被割了个干净。
土地在烈日的烘烤下，板结龟裂，如同干旱的水库。
罗杰看到阿德里安城堡的城门被打开。
一队队骑兵，跑过了短桥，又跑过长桥。
随后他们展开，列成了战斗队形。
罗杰目测有6000多个骑兵，其中700个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列在战阵最前面。
后面是各式各样的骑兵，大多身穿重甲。
之后就没有了，没有步兵。
阿德里安城堡的城墙上倒是站满了观望的人，可那些像农夫一样的步兵没有出来参战。
罗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想，又一条谣言生效了。
“诺曼骑兵屠杀步兵就像杀兔子一样残忍。
“他们最擅长赶着崩溃的懦夫，让他们去冲击自己人的阵型。
“我亲眼看见，他们就是这样屠杀保加利亚土匪的。
“只有勇士才能对付这些诺曼人，上阵的懦夫越多，输得越快。”
罗杰相信，这几天城堡里，客栈、酒馆、哨塔、兵营以及其他军官、士兵们经常聚集的地方，肯定都流传着这条谣言。
他想，事实上这也不算是谣言，诺曼人就是这么打仗的，因此总是能以少胜多。
他想，但这次自己不会这么打。
所以，一句完全真实的话，只要应用巧妙，也可以变成谣言。
而这谣言，却会带来真实的后果。
罗杰想，还差一步，敌人已经快要被带进，他布置的陷阱了。
。
第二十七章 没那么简单
罗杰看到威廉正在阵前，骑着马来回奔跑，发表着演讲，鼓舞士气。
他灵敏的耳朵听到威廉在喊：
“让那些诺曼杂种看看，谁才是最强的骑兵！”
罗杰得意地笑着。
这是第三条谣言：“诺曼骑兵天下无敌！”
而配合这条谣言的，是罗杰布置的阵型。
罗杰这次，将所有的骑兵布置在第一排。
他们整齐地排成单列横排，拉出了一条长达将近1500米的线。
在骑兵后面，是松散的远程部队。
这些弓箭手、弩兵，人和人之间的距离甚至骑马通过。
再之后是和农夫差不多的步兵。
这些人原先是标枪手和长矛兵，但现在都没穿皮甲，也没拿盾牌，人手一根短矛，连鞋都没有，全都光着脚。
罗杰骑在马上看到对面已经准备齐全。
6000余骑兵分三排，展开将近2000米，看上去如一堵厚重的城墙。
对方开始移动，于是城墙变成了起伏的波浪。
波浪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连带着地面也开始震动。
“杀！”
扑面而来的声浪甚至带起了风。
罗杰感到了压力。
他座下的枣红马不安地跺着地。
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的速度还在加快。
罗杰知道自己的骑兵已经失去了先机。
他见识过骑兵对决，他知道速度是关键。
这几乎是所有骑兵都知道的常识。
所以在骑兵对冲的战场上，没有人会珍惜马力。
只有更快，才能更强。
而罗杰的骑兵还驻立不动。
这几乎就是等死。
于是罗杰下令，亨克毫不犹豫地吹起长号。
“嘟～嘟～嘟”
这不是进攻的号声，这号声代表撤退。
于是前排的骑兵拨转马头就跑。
“他们逃了！他们是懦夫！他们不敢与我们打！冲锋！冲锋！干掉他们！”
罗杰的耳朵听到威廉兴奋地呼喊。
他看到对方的马速已经加到最大。
他笑了。
罗杰把骑兵放在前排，就是想要诱使对方加速。
现在对方已经停不下来了。
即使是拥有良好刹车系统的汽车，在速度起来之后，想要停下来，也不是说停就可以停的。
更何况是马。
只有与主人心意相通的马，才能拼着前腿骨折，做到急停。
罗杰相信他骑着“礼物”可以做到，虽然他从来舍不得那么做。
他不相信对面那么多骑兵可以做到。
6000匹急速奔跑的马，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势能，“轰隆隆”，如同海啸，如同山崩。
罗杰看到，现在排在最前排的远程部队士兵，好多人脸上出现了惶恐的表情。
但没有人抛下武器逃跑。
罗杰再一次对自己的训练成果感到满意。
这就是纪律。
庞大的骑兵带着踏破山河的气势，踏破了土壤。
是真的踏破了土壤。
如同龟背板结的土壤崩裂开。
下面的泥浆如泉水般喷溅而出。
整排的马倒了下去。
马上的骑士被甩出去，就像车祸中没系安全带的司机。
后面的马停不住还在往前冲。
有的踏在倒地的马和人身上。
于是马嘶、惨叫、血光乍现。
也有些人越马跳过前面倒地的同僚。
但他们落地后，马蹄砸碎看似坚硬的土壤，溅起漫天泥浆，就如同跳进了薄冰覆盖的水塘。
没有一个骑兵能避开。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原先气势汹汹的6000骑兵，变成了满地的泥人。
罗杰看着他们，脑海里回忆起，自己在沼泽地里挣扎的情景。
随后他晃晃脑袋，他想，还没结束，没到放松的时候。
他发现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原来计划的，为了削弱敌人，让弩手和弓箭手先来几轮齐射，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于是罗杰下令，让如同农夫一般的轻装步兵出击。
在长号声中，步兵们高呼着“投降不杀”，冲进了泥地。
泥地让这些轻装士兵的行动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但好歹他们还能活动。
就像光脚的农夫在水稻田里插秧一样，他们把短矛插进还想顽抗的敌人盔甲的空挡。
于是“投降”声不断响起。
直到罗杰看到，穿着两重锁子甲，躺在泥地里动弹不得的威廉，被矛尖抵住眼球，喊出“投降”之后。
整场战斗，结束了。
罗杰获得了完胜。
罗杰很高兴自己的计谋能够得逞，
但他尽力地压制住自己喜悦的心情，不让它表露在面孔上。
他派出了士兵去据统计双方的伤亡。
然后他下马步行，迎接被丹尼带过来的，浑身是泥巴的男子。
虽然那个男子已经脱掉了盔甲，但罗杰还是能够猜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