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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赵构本来是打算收了诸将兵权的,拿岳飞开刀只是个开始,这一点张俊是知道的,他也不打算抗命,不过金军奇袭临安之后,赵构只要不是脑子进水,就决不敢在金军彻底覆灭前再尝试收兵权了,既然兵权还是继续下放给大将们,张俊自然希望还将兵权掌握在自家人的手里,如果能发展成昔日西军的将门世家就更好了
注2:张俊对赵构绝对忠心,两人之间的君臣关系也亲密到疑似有“基情”的地步,但对他怎么畏惧则谈不上,历史上的史书记载中,张俊曾经多次公开无视甚至批驳赵构的旨意,而对于秦桧,张俊却连自己平时的一点点细节都不敢大意,畏惧之心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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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动荡的天下(四)
秦桧见状不禁心中冷笑,这些家伙别看说得一套一套的,其实不过是想保存实力罢了,毕竟大家虽然知道肯定能赢,但金军临死前的反扑也足以令他们损失惨重,因此大家都不愿自己的军队打硬仗,全指望着别人先去啃骨头,将肉留给他们。》而且金军北归的时候,肯定已经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他们那时再打,东西就都归他们了,自然要划算得多(当初建炎年间就是这样,老传统了,连韩世忠岳飞都不能免俗
和武将们不同,文官们倒是大多主张即刻派兵援救官家,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如果赵构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最大的得利者只会是那位被贬到琼州的年轻王爷。他们虽然不像张俊那样知道赵旉虽然受挫但实力仍在、东山再起是早晚的事,但也绝不会以为赵旉会蠢到连天上掉下来的皇位也放过
可是,文官们再怎么“忠”,他们毕竟没有军队,除了慷慨激昂地喊喊口号,没有任何作用。秦桧见状不禁有些气闷,前几年他想做卖国贼,结果各路宋军节节胜利,现在他好不容易解开心结,准备全心全意当好首相(在大宋势强的时候,卖国是不划算的,反而不如将国家治理好,他个人的权威自然也水涨船高了,当然,秦桧只是打算认真做事,有钱捞的话他还是不会错过的,结果却遇到这种情况,由不得他不郁闷。
不过,现在毕竟不是建炎年间了,虽然眼下大宋因为皇帝外逃而局部出现了较大程度的混乱,但相比这十年里已经有至少二十万主力部队被歼灭、所有精华地带都被战火涂炭过的金国,情况还是要好得多,皇帝和宰相的权威也非赵构当初刚登基的时候可比。所以只要秦桧直接指派任务,那些武将们就算再不愿意,也肯定不敢抗命,只是他们如果刻意拖沓,秦桧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最后秦桧不得不采纳了张俊的意见,先从水路顺流而下前往建康,然后再南下勤王,因为赵构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向西走钻山沟的,在与水师主力汇合前也肯定不敢走海路,所以路线应该是两浙东路-福建路-广南东路。而无论是秦桧还是张俊,都深知大宋御林军的战斗力以及杨沂中的将才,所以并不认为那支金军真的能够威胁到赵构他们,他们之所以急着勤王,只是为了表明自己对皇帝的赤胆忠心罢了,因此路线选择上是以速度为优先。
在速度压倒一切的前提下,张俊的路线之所以选择走折线而不是直线,是因为走水路是顺流而下,船速很快,一天能行三百里以上,至少抵得上陆路六七天的行程,速度上反而快得多,而且不必担心金人伏击,因此也安全得多。另外,还可以从船队中分出一小部分经湖口进入鄱阳湖(一般来说,湖泊在有人类历史以来都是逐渐淤积而越来越小的,春秋战国时期的云梦泽足有两个省那么大,后来因为大部分淤积,变成了很多小湖,而洞庭湖和鄱阳湖就是其中最大的两个。因为同样的原因,宋代洞庭湖比现代要大好几倍,鄱阳湖没这么夸张,但湖区面积也相当惊人,直接与三路接壤,所以水上的交通十分便利,讯息自然也相当快捷。)打探消息,比完全依靠陆路的通讯要快捷得多,毕竟信鸽虽然更快,但在江南动荡的局势下,总是不那么可靠,尤其金人还有信鸽的克星——猎鹰“海东青”。
不过张俊这样安排,其实也有私心,因为他的产业主要就分布在两浙,勤王大军经过那里,有利于更快恢复当地局势的稳定,他也可以少受点损失。如果运气好,家里的田庄没受破坏的话,张俊还可以包下大军的粮草供应,发一笔横财。秦桧自然明白张俊的小九九,但是这点私心无碍大局,也对他没什么损害,秦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抵达建康后,所有的人都很惊讶,因为金军根本没有打到这里,秦桧与张俊这两个人精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莫名的担忧。建康是长江以南的第二大城市,虽然比不上“行在”(名义上的国都是开封)临安,却也是极富庶的,金军居然放过这里,显然他们这次行动有着更大的图谋。至于金军畏惧建康守军众多、城防坚固,所以放弃进攻这里的可能,秦桧却以为根本没有讨论的价值,建康防守力量再强,也不可能与帝都临安相比,金军既然敢直接攻向临安,就肯定也有能力攻下。
毕竟虽然宋室南渡以来,建康本就相当坚固的城防更胜从前,大概除了昔日陈规亲自设计建造的泗州新城,天下就数它最难攻克了,但是在建城思想上,建康却是防北重于防南、防西重于防东的,而金军来袭时正在建康的东南方向,以他们的实力,真的发起狠来,攻下建康还是很有可能的。可他们居然放过建康不打,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呢?难道他们大老远来到南方发动一次形同赌博的奇袭,目的真的只是为了“斩首”吗?可大宋又不是没有皇位继承人,而且以那位千岁的性格,就算老子被抓,他也不会投鼠忌器的
没过多久,派往鄱阳湖区的探子就带回了令他们更加惶恐的消息:杨沂中战死殉国、官家失去音讯。而据一些中途掉队(跟不上队伍或是被冲散的)的大臣和宫人所说的情况来看,金军对赵构等重要人物追逼得很紧。这下大家顿时乱成一团,赵构如果遇到不测,那么一直在他身边的皇后吴芍芬与二皇子赵敖必然也难幸免,身为皇长子的卫王赵旉自然就成了大宋皇位的唯一继承人,而这些人中有很多昔日都曾得罪过赵旉,生怕他继位后打击报复。在焦虑和不安中,某些脑子进水的家伙居然想要上表“劝进”以向赵旉示好;更有一些胆大的想起那些刚被金人放回的北宋宗室,意图拥立他们以阻止赵旉登上皇位
秦桧其实也不想赵构出事,虽然他倒没有因赵旉那些离经叛道的举动而生出敌意,但他一直觉得赵旉不知何故、似乎对自己相当厌憎,即使他多次示好也没有明显的效果。所以秦桧也渐渐死心,而越来越倾向于希望二皇子赵敖继位,他可没有下溅到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毕竟现在的秦桧,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失去一切的金营俘虏,而是一举一动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大宋权相!
不过秦桧的心理素质毕竟不是那些中下层官吏可比,他很快就安慰自己道,“官家应该是有惊无险,不然以金人冒险渡海奇袭的动机来看,他们肯定会到处宣扬,但是官家目前的处境肯定也不太好,所以才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如果勤王大军去得太晚,官家脾气再好,也会有冲天之怒的”
于是,秦桧让张俊从建康守军中挑选出八千精锐,与他自己带来的一万八千人一起火速南下勤王。由于张俊曾在江南长期剿匪,道路熟悉得很,向导就不必找了,要不然时间就更紧迫。然而,心急如焚的张俊离开建康没多久,就感到寸步难行,尽管他根本就没有碰到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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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动荡的天下(五)
原来,这次金军冒险南下发动奇袭,虽然侥幸得手,但是他们身处敌后,由不得完颜褒不戒惧。他很清楚,就算大宋官僚再怎么尸位素餐,只要他们这支奇兵在江南逗留的时间一长,迟早还是会陷入勤王宋军的汪洋大海之中的。因此金军一路行来,几乎从不在某一地停留太久,使得宋人很难准确判断他们的所在,自然更难预测金军下一步的动向了。因此,为了节约时间,这次金军并没有像十五年前“搜山检海”那次一样无恶不作,即使只是与此次任务目的息息相关的搜刮粮草、财宝以及焚烧屋舍,完颜褒也反复催促部下抓住重点、加快速度,就更不会给他们工夫去找女人和滥杀了。当然,有人反抗而不得不杀的话,那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只是他还是希望那些嗜血的狼崽子们最好更注重效率一些,能一刀将人弄死就别浪费时间砍第二刀
然而,对于大宋、尤其是大宋朝廷来说,完颜褒的“仁慈”却比当初兀术的残忍造成了更大的打击。尽量不杀人,便意味着有更多张嘴要吃饭;而“征”走百姓的余粮,就迫使他们去别的地方抢粮(即使粮食被抢,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般也没有勇气反抗穷凶极恶的金军,但是从比自己更弱小和老实的同胞那里补偿损失,他们却是敢的,于是江南的匪患很快就出现了,而且还像滚雪球一样愈演愈烈。。),于是本地粮田抛荒、而外地的农业生产也被严重干扰而贻误了农时,大宋今年粮食必定严重减产,尤其是京畿周边,要知道,光是临安城内,就有将近一百万张嘴等着吃饭呢;而在与“蕃客”们开始合作之后,就算完颜褒没有想到,那些对金钱极度敏感的奸商们也不会放过囤积居奇、攫取暴利的机会,于是本就因为供应不足而开始上涨的粮价更是扶摇直上
当张俊率军进入临安时,市面上的粮价已经上涨到了一石十贯文,而七八天后,这一数字又增加到二十贯文,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因为粮食极度缺乏,这座天下最大的城市已经开始有人饿死,再也不复昔日的繁华景象,当人没饭吃的时候,什么经济文化都得靠边站。
看到临安周边飞涨的粮价,即使是可以从中获利匪浅(注1)的张俊,也感到极度地不安。擅于敛财的他很清楚,当物价高得离谱时,市场便会急遽萎缩,大宗交易的利润反而会大幅度下降,而且粮价如此高涨,绝大部分家庭都会无以为继,饥民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是被他们乱抢一气,那损失就更大了。而且随着江南经济的萧条,张俊名下的宅第酒楼等产业也会大幅度贬值,对他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毕竟田产只是他张俊身家的一小部分而已。。
饥民自发性地抢粮还只是个开始,当整个地区的存粮告罄后,饥民将不得不背井离乡而成为异常危险的流民。如果不能在较短的时间内满足流民对食物的需求(无非是增加供给或者减少需求这两条路,盛世选择前者,乱世选择后者,他们将很快转化成无法无天的盗匪流寇。流寇所到之处,原有的社会秩序必然遭到严重破坏,受到波及的地区农民也势必无法安心生产,甚至会因为粮食被抢而不得不随波逐流,成为新的流民,甚至加入流寇再去祸害更多的人。
这种滚雪球似的动乱一旦蔓延开来,对大宋朝廷和百姓的伤害甚至将不亚于昔日的方腊之乱,因为金军的时间选得太恶心,刚好在夏收之前,在他们以及次生流寇的破坏下,今年两浙地区的夏收肯定将大受影响。张俊让他的管家粗粗估算了一下,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将已经开始迅速蔓延开来的匪患控制住,让那些为了躲避金军和匪患而被迫离乡逃难的农民来得及回乡收割地里的冬小麦(即使这样,损失也还是很大,因为金军破坏了不少田地,而匪患虽然现在还不严重,但仅仅那些饥民,刮起地皮来也足以令人生畏。),并及时补种晚稻的话,就意味着大宋最大的粮仓将在整整一年内几乎颗粒无收。
再考虑到原有的存粮又几乎都被金人和他们的新盟友以暴力与非暴力的手段抢走这一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么毫无疑问,来年上半年将出现更大规模的饥荒,因为饥饿与匪乱而死的人数至少会超过五百万,即使最终渡过难关,这一重创也足以令大宋南渡以来的努力前功尽弃。而稍有不慎,便是灭国之祸。从这一点来说,完颜亮的这次豪赌已经大获成功,如果中途出现任何一点差池,金国都将会在一年内不战而亡,但不幸的是,这次理论上成功率不到一成的赌博,竟然成功了,所以现在局势大坏的就变成了原本占尽优势的大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