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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流寇战术
于是,韩世忠效仿当年的方腊,每到一处都抢光当地的粮食,烧毁所有的房屋,当地百姓活不下去就只有参加韩世忠的军队,于是很短的时间内韩世忠就拉起了一支将近十万人的大军。
韩世忠并不担心他们反水,因为金人对待这些叛变的各族百姓,尤其是汉人,一向是只剿不抚的,大家没有别的出路,只能跟着韩世忠一条路走到黑。韩世忠的狠辣对于胡风极重的辽东汉民有着相当大的威慑,再加上还有朝廷将来的犒赏作为诱饵,恩威并施之下大家总算是日益归心。
另外,这支临时凑出的大军人数虽多,粮食却不用担心,因为此时秋收刚刚结束,韩世忠强征来的粮食足够大家吃到寒冬腊月,这也正是赵旉选择此时派兵突袭辽东的主要原因。
辽东民风尚武,这支乱七八糟的军队个人战斗力其实并不弱,但因为缺乏训练,只能算是一支乌合之众罢了。尽管如此,前来围剿的金军却在他们身上吃了大亏,因为这些“乱民”几乎全都负隅顽抗,金军就算能够打垮他们,自己也累得够呛,而韩世忠亲率的精锐则会乘机杀出,给疲惫不堪的金军以致命一击。
辽东是金人的后方,又一向是重要的产马地,韩世忠一路上缴获战马无数,不但得偿夙愿拉起了一支两万多人的骑兵队伍,而且全军无论步骑都实现了骡马化,机动能力大大增强。而与之相对应的,他们的破坏力也大大加强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杀死各族金兵三万多人,并将队伍发展到二十多万人
韩世忠的部下大都与金军有刻骨之仇,韩世忠对战区军纪的约束又不如岳飞那么严格,而那些新加入的辽东本地士卒也常常破罐子破摔,再加上这次本来就是外线作战,以破坏金国根基为目标,于是这支大军很快就在事实上沦为了一股破坏力惊人的流寇,几乎大半个辽东都因此毁于战火。而人员伤亡就更是骇人,韩世忠进入辽东的前两个月里,就有十多万女真人和数量接近的其他各族死于非命,甚至包括汉人在内。而且,这些死难者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出现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当一个正常的男人被杀光了全家后,他很自然地会想要杀死仇人的全家作为报复。而当初南侵的金军之中,女真人固然不少,但更多的还是辽东各蕃族以及汉儿官兵,事实上他们造的孽一点也不比他们的主人少。
韩世忠的部下又没受过人道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教育,迁怒于辽东百姓是理所当然的事,说起来要不是韩世忠尽力安抚,只怕他们会一个不留。尽管如此,由于行军和作战的需要,韩世忠也不可能将那些走不动又没战斗力的病弱带走,于是他们就成了士兵们发泄仇恨的主要目标。
不过,即使不考虑仇恨因素,那些死难者也未必就能够幸免,事实上死于新附军之手的人要比韩世忠带来的将士所造杀孽多十几倍,因为在这个年代,军队进入战区后,和盗匪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区别,烧杀抢掠本来就是常态。
例如当年方腊之乱时,先是江南百姓被花石纲搞得怨声载道,然后方腊乘机起事,到处烧杀抢掠;接着官军赶到江南平乱,对降贼的城池也干出了同样的恶行,结果平乱结束后,昔日繁华似锦的江南已经十室九空。这种官军狠过盗匪的情况,在历史上一直延续到了清朝灭亡后的军阀混战时期,最有名的就是太平天国期间的例子了,“曾剃头”的绰号可不是搞笑的,那上面可有着几千万条人命啊!
也正因为内战可以抢掠,而外国普遍穷困没有油水,所以中国古代的大多数军队都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这还是一个动力问题。宋代之所以崇文抑武,正是因为在五代这种情形发展到了极致,以致于百姓见到军队就胆战心惊,朝廷和文官也没有了半点权威,武人想反就反,想杀就杀。可惜宋代的士大夫精力全用到权力斗争上去了,很少有人认真思考过到底应该如何治理好国家,对于这个问题只是简单地限制了一下武人就完了,结果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造成了更大的悲剧
虽然这种传统流毒无穷,但不可否认,其对经济的破坏力是难以想象的。而且采用流寇战术的韩世忠大军只是留在金国大后方专心搞破坏,全无固守一地的打算,而金军则被迫处处设防,不但难以遏制宋军肆虐,军事上也因为兵力分散而连吃败仗。当年女真人就是这样对付辽军和宋军的,现在却被人拿来对付他们自己,兀术一时间五味杂陈。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征讨不利的将领们很自然地成为了兀术的出气筒,连韩常这样的亲信也挨了他不少鞭子。结果这样一来,反而没人敢去率军平乱了,而黄龙府却因为容纳了太多难民致使粮食紧张,如果迟迟不能平乱,大饥荒早晚都要爆发,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其实本来倒有一个不错的人选,那就是新近崛起的二十三岁年轻将领仆散忠义,但是上京也需有人镇守,不然万一被贼人乘虚而入,那兀术可就哭都来不及了。就在兀术心急如焚,准备带病出征的时候,他那年仅十六岁的侄子完颜亮却主动请缨。由于完颜褒的例子摆在眼前,兀术本来不想让这个小子前去,奈何现在实在是无人可用,自己又被气得病情加重,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完颜亮自幼崇慕汉文化,喜读兵书,与他那些习惯于靠经验打仗的叔叔伯伯不同,而他虽然年轻,却也勇猛过人,在女真皇族第三代子弟中算得上是一个智勇双全的佼佼者了。只是完颜亮此人好色残暴,刻薄寡恩,名声一直不太好听,因此完颜亮的功名之心极重。
兀术为了保险起见,派给完颜亮将近两万精兵,几乎都是女真本族的精锐铁骑。可完颜亮却将其中的大部分埋伏起来,只让五千人发起攻击,结果一如往昔,在和炮灰们杀得难解难分之时,韩世忠麾下骁将成闵率军突然杀出,这五千人腹背受敌,转眼间就被击溃。而等待已久的完颜亮则亲率主力杀出,成闵虽然勇猛,却和他的主将韩世忠一样并不擅长临阵指挥,根本无法抵挡兵力占优的金军铁骑,很快就被击败。
乘着胜势,完颜亮命部下向这批“乱民”大声宣布朝廷的诏令,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就赦免其全家的罪行,如果杀死宋军,还有犒赏,于是本来无奈死战的民军开始分崩离析。见到敌军心志已乱,完颜亮一马当先,率众冲杀,宋军大溃。韩世忠虽然勇猛,见到本方士气已堕,也不敢强撑,何况赵旉当初给他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战意也大大消退,便率领这些日子拉到的三万多精兵苗子和十多万匹战马向南撤退。
完颜亮虽然初战表现出色,毕竟经验不足,花费了太多时间用于安抚降卒。结果他率军追击已经是两天以后了,虽然完颜亮成功地打垮了韩世忠留下断后的军队,但终究没能追上韩世忠亲率的主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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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疏 漏
幸亏如此,韩世忠南逃的一路上虽然不断遭到金军攻击,新附军中开小差甚至倒戈投敌的也越来越多,但他终究是挣扎着跑到了海边。此时,韩世忠带来的那支军队已经只剩不足五千千人,部将更是只剩成闵、解元、呼延通等寥寥数人,而昔日西军之中与王德齐名的“王黑龙”王胜主动请缨断后,最后英勇战死
但是,由于辽东新附军仍有不少跟随韩世忠南下,韩世忠的兵力倒是不减反增。而他们消灭了数万金军,几乎摧毁了辽东经济,从根本上动摇了金人的统治根基,同时将至少十五万金军(指燕云、辽东守军)牢牢地牵制住,使其无法支援河东的撒离喝,可以说是出色地完成了赵旉当初布置给他们的任务。
由于有水师的接应,韩世忠等人最终有惊无险地返回了大宋,其带去的那些步兵回来时全成了骑兵,对水师的运力是一次很大的考验。为此韩世忠不得不忍痛放弃了数万匹劣马,只带了一万三千多匹较好的战马上船。为此还麻烦水师以远射程抛射火器压制金军追兵,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毕竟用船运马即使有了办法,也比载人要麻烦得多。即使如此,韩世忠的此次冒险行动也是赚的,只是想到那么多属下埋骨他乡,韩世忠心中还是不免有些伤感。
韩世忠的此次军事行动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一方面为大宋水师跨海大规模运送兵力积累了经验,使得日后跨海登陆作战逐渐成为一种常见的作战模式,令大宋水师的优势得以充分发挥,在战略上基本抵消了金军的骑兵优势;但另一方面,韩世忠等人在辽东的所作所为却对大宋日后的北伐产生了相当不利的负面影响,不过短时间内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韩世忠归国后,虽然辽东与燕云金军暂时得到了解放,但来自海上的威胁既然已经出现,金人就不可能再掉以轻心,而要守卫漫长的海岸线,没有十万人以上是根本不可能的。再加上恢复辽东秩序也需要相当多的人力,金人短时间内还是不可能向在河东苦战的撒离喝派出援兵。
因此,北伐形势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在继续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在河东战场,先是李显忠部两万骑兵抵达,然后王彦在赵旉再三严令下摈弃前嫌下山支援岳飞,太原城外的宋军数量猛增至将近三十万人,撒离喝困守城中,简直是度日如年。
看到宋军势大,又不忿近来喜怒无常的兀术老拿自己当出气筒,金军之中的首席汉将韩常乘兀术派其援救太原之机,向大宋主动投诚。虽然贪图赏赐的韩常将自己勉强拉出的不到一万人浮夸成四万精兵,但他的反正确实对金军之中的汉蕃官吏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在其后的一个月间,宋军没有踏足的山东河北两地的很多官吏都宣布反正归宋,大宋几乎是不战而尽得山东全境与河北南部诸州县。
到了十月中旬,宋军在战场上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金军被被压迫得只能死守城池,强大的骑兵甚至连出城的机会都找不到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心志极为坚韧的撒离喝都不免心生绝望,但就在他打算放弃太原,退守燕云,保住昔日大辽的疆域时,一位秀才却拦住了他的马首劝谏道,“元帅毋走,一月之内,大势必有转机。”
撒离喝一向礼贤下士,闻言并未发怒驱赶,只是苦笑道,“宋军骁锐如我大金国龙兴之时,兵力相当尚且难胜,何况现在兵力数倍于我?死守下去,只能守死而已。”
“如今天下局势,宛若三国,昔日蜀吴弱,则联合抗魏。方今宋军势强,夏国必然恐惧,只需遣使结盟,则宋军必然分兵西向。”,那名秀才自信地答道,“况且寒冬将至,于攻城一方大不利,元帅只需再守一个月,宋军再怎么骁勇,攻势也将难以维持。”
撒离喝顿觉有理,便下马将那个秀才请进幕府,以进一步深谈。因为只是他刚才说的那些理由,其实未必可以阻挡三十万宋军的步伐,他既然说得如此信心满满,想必还有更加有力的理由。
那名秀才在撒离喝屏退左右后,才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点,“南朝军费糜烂,每年养兵就要至少五千万贯,战事一开,耗费加倍,而且还有无数贪官污吏损公肥私。宋室南渡之后,财政一直入不敷出,国库里又能有多少余钱?以学生想来,即使是打到现在的北伐,恐怕也是南朝寅吃卯粮,强撑出来的局面,他们又能坚持多久?何况南朝如今主战派得势,主和派必定不喜,也差不多是时候背后捅刀子了”
而此时的南宋中枢,显然也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赵旉对于全取河东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因为第一批生产出来的一千五百斤高纯度粒状黑火药已经发往河东前线,以太原的旧式城防,很难抵挡爆破的新式手段,尤其是在枯水期已到,护城河暂时无法发挥作用的现在。
可是就在这时,自北伐开始以来表面上一直兢兢业业做事的秦桧终于有所动作,他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说服了赵构。好在赵旉此时突然一时兴起,回临安看望父母,才及时阻止了父亲传下圣旨。但赵旉听说了秦桧的理由后,也不觉悚然心惊,这厮固然有夸大事实以骇人听闻,从而浑水摸鱼的心思,但赵旉不得不承认,大家都疏漏了很重要的一点,无论是历史上还是这个时空,那就是北伐结束后北方的民生问题
其实早在北宋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