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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
“你不是以为有一千人吗?”
“我总觉得你六叔在报花账。”
“以后在粮草供应上莫要再为难他们了,日子过的苦极了。”
“九成的收息都给了他们!!!”
云昭瞅着母亲长叹一口气道:“你儿子的算学比您好的太多了,咱家的账本我看过,月牙山上的账本我也看过,两厢一合,不见了四成!
娘啊,砍价也不是这种砍价法子,您这是从脚脖子上剁呢,你看看我六叔当成心肝一样对待的小妹就知道,头发稀疏还黄,一看就没有吃过几顿饱饭,来的时候身上的虱子那么多,一看就没有人好好照顾过。
这些年要不是有六叔他们支撑,您真的以为您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傻儿子就能看住这么大的家业?
我不知道云虎,云豹,云蛟,云霄他们是什么人,从我六叔这里我就发现都是一心为了家里好的人。
如果他们真的想图谋不轨,就以他们对付一只耳,彭和尚跟钱家人的手段来看,弄死我们娘两不费功夫,就是有福伯看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知道个屁,这是你爹临死前交代的,知道你爹走的时候有多不甘心吗?”
被儿子说了一通,云娘的眼泪都下来了。
云昭硬着心肠道:“那是我爹以为我是傻子,如果我爹知道他儿子这么聪慧,绝对不会这么做。”
“好啊,有本事以后你来管家,我不管了,你就算是把家败光也不关我事,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没饭吃了大不了被你领着去要饭。”
云昭揽住母亲的胳膊道:“我觉得我要是个傻子,您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云娘也揽住儿子的肩膀道:“你如果还是个傻子,娘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意思。”
云昭笑着仰起头看着母亲道:“既然如此,我们就重活一次人?”
云娘也笑了,捏住儿子的鼻子道:“好,我们就重活一回人,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云昭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心口道:“不能过去,我会牢牢地记在心里,我会让子孙后世都知道,一个母亲为了一个傻儿子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呀,你这死孩子害得我流眼泪了……”
月光如水,一点都不冰凉,带着丝丝的暖意,或许只有屋檐下的燕子夫妇看见了这个温馨的场面。
第二天,云昭再次回到内宅的时候,看见自家的姐妹们并没有等他吃饭,而是一人端着一个瓷盘子在吃包子。
猪肉馅的大包子,里面只添加了葱!
母亲跟往日一样恶毒,一会骂骂这个,一会骂骂那个,不准她们两口就把一个拳头大的包子吃掉,必须分七八口吃,更不准她们吃一口包子就把油嘴凑到碗上喝一口粥,喝粥就该用调羹……那些孩子虽然依旧畏惧云娘,吃肉包子的幸福感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吃包子!”
云昭往云猛地碗里放了一个包子,也往云福的碗里放了一个。
吃肉包子依旧是一个小范围的事情,至少云猛,云福他们这些人就没有。
见云猛在看他,云昭笑道:“吃肉包子没男人什么事,是我抢了两个出来孝敬长辈的。”
云猛拿起肉包子瞅了一眼道:“内宅今天吃这个?”
云昭喝了一口粥道:“母亲说姐妹们刚来,不敢给吃太油腻的东西,这阵子把胃养过来了,才敢给吃荤腥。”
拳头大的肉包子云猛一下子就塞嘴里,明亮的油脂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他连忙用粥碗接住,不断地点着头向云昭表示肉包子很好吃。
云福咬了一口肉包子满怀感慨的道:“这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啊,以前我们从战场上下来,好多兄弟饿了狠了,回来之后就玩命的吃大帅赏赐的肉食……结果呢,有的兄弟没死在战场上,却被一顿肉食吃的上吐下泻一命呜呼。”
云猛连连点头道:“孩子交到大嫂手中断没有受委屈的可能。”
云昭阴笑道:“这肉包子呢,姐妹们管够,问题是我娘不准她们两口吃掉,必须分七八口吃,不能吃出猪吃食的声音,喝粥也不能学我们的样子往肚子里灌,只能用勺子。
弄错了就要挨骂,可能还要挨打,要是我,我宁可不吃!”
云猛不以为然的道:“规矩就是规矩,就像咱们山寨,要是没有规矩早就乱了。
你六叔我整顿山寨还行,教养闺女这十里八乡的就要数大嫂了。
闺女们以后终究是要嫁人的,没了父兄的保护,要是再没了规矩,怎么得了啊。
早点学会了规矩好,你回去告诉你娘,别手下留情,这些孩子跟着我们在山里野惯了,欠收拾!”
云昭去上课了,却听云甲说先生今天身体不适,免学一天。
云昭悄悄地走进先生的卧房,见先生面朝里躺着,老黄狗卧在床边,不时地抬头看先生一眼,甚为担忧。
见先生没有动静,云昭就蹑手蹑脚的准备离开。
“书信在桌子上。”
先生的声音在屋子里的响起。
云昭朝桌子看过去,书案上果然有一封写好的信。
“你想要的那个什么土豆,玉米,红薯我按照你描述的样子画在纸上了,你看看,如果不差,就派人送去驿站,让邮差送去京城!”
云昭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先生画的图案,与自己描述的半分不差,且活灵活现的,就算是对这些东西画,也不过如此。
“跟您我就不说谢字了。”
“一万两白银的束脩啊,我必然要倾尽全力帮你。”
“您的恩情可不是一万两白银能还请的。”
“滚吧,说好了一万两,就一万两,不能短少!”
云昭深深一揖,就拿着书信出门了。
徐先生回过头看着云昭远去,轻轻地咳嗽一声道:“你是我见过的孩子中,最神奇的一个,或许,你真的是野猪精转世也说不定。
我很想看看你这头野猪精能不能拱出一片让人能活的天地来。”
第039章 强盗窝!!
自从强盗叔叔住到家里之后,云昭的活动范围就大了很多,以前去玉山都要千叮咛万嘱咐,现在,只要跟着云猛,去哪里母亲都不问。
一群孩子骑着驴子随着云猛,云福去东汤峪洗澡,路途不远,也就三十里地。
云氏驴子多,所以,除过云昭,云猛,福伯一人骑着一头驴,其余的孩子们通通都是两人骑一头。
即便如此,十来匹驴子的队伍也足以让路人侧目。
云昭骑的是一头白嘴巴母驴,后面还跟着一头小毛驴,母驴的性情最是温和不过,小毛驴也对这场远行充满了兴趣,一会跑到前头,一会跑到后面,有时候还会钻到母亲肚皮下面尝试着喝两口奶。
云家庄子在玉山脚下,绕着玉山走一个半圈就到了东汤峪。
东汤峪自古以来就是汤池沐浴的好地方,大明国力强盛的时候,有钱人家在这里修建了无数别业,作为消暑,沐浴的好地方,后来盗贼多了,发生了很多次绑架,屠杀案件之后,这里也就难以避免的被荒废了。
近些年,更是成了盗贼盘踞的地方。
云氏以前之所以放弃了东汤峪,就是因为秦王府在这里的别业依旧存在,七八年前,秦王府的王妃差点被盗贼一只耳祸祸了之后,秦王府也就放弃了这里,当然,一只耳也就是因为这事丢了一只耳朵,才造成这家伙声名远播。
一道清亮亮的山泉水沿着山谷奔腾而下,水量不算大,却也不算小。
水里没有游鱼,也看不见别的小虫,石头上满是硫磺留下的暗黑色痕迹。
又往前走了两里地,山脚下就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水潭,水潭里微微有煮肉的味道,云昭很想转过头呕吐一下,见云猛,云福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云昭见到一只耳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副的骨骼,他的肉才被汤池煮化,骨骼自然是新鲜的,汤池里的硫磺让骨骼变得更加洁白,除过骨骼头脚处微微有些泛黄这点瑕疵之外,整件骨骼如同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除过一只耳的骨骼之外,这里面还有三十几具人体骨骼,颜色最深的是最早放进去的人,颜色洁白的是才放进去的。
“咱家就放了七个!”
云猛指着汤池里的骨骼对云昭道。
“每一个都罪有应得,至于别的,都是一只耳放进去的,你不知道啊,一只耳被放进去的时候哭得就像是一个月子里的娃。
他以前放人进去的时候胆子可大的很哪。”
“我们不会在这里洗吧?”
云杨说话的时候都开始磕巴了。
云猛笑道:“这里的池子不干净,自然不能在这里洗,往里走五里地就到了秦王府早年修建的别业,那里的汤池才是最好的。”
过了头道汤,汤峪里的景色就变得好了起来,青松翠柏层层叠叠,奇峰怪石也一样不缺,即便是道路,也是剥下来的页岩铺就的,除过落叶多了一些,没有别的毛病。
“有钱人家都是傻子啊,一个个玩命的往城里钻,却不知道,一旦城池被贼寇攻破,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云昭看了东汤峪的地形之后由衷的哀叹一声。
云猛瞅着侄子道:“就你聪明,有钱人一个个家大业大的,你以为就能随意到处跑?
荒山野岭的地方,有钱人就像是一根蜡烛一样,早就落在好汉们的眼中了,在这里安家,好汉们不用攻城就能劫夺,更方便一些。”
“我是说在这里建城就是了。”
“胡说八道,在这里建城,跟长安城有什么区别,除非几十上百年的打根基,秦王府都没有这个念头,你指望那些有钱人?
没了东汤峪,了不起少了一处消遣的地方,骊山的温泉更好一些,没必要豁出人力,财力,在这里建城。”
云昭嘿嘿笑道:“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想法的人太多,陕西才会乱成这个样子。
以后,这些人会知道,城里的家产终究会成为别人的口中食,到时候想要后悔也晚了。”
“这么说,你不愿意进城?大嫂正在安排你进城的事情呢。”
“短时间走一遭没什么,长久的住在城里我心不安。”
“咦?怎么跟我一个想法,你六叔是强盗,有这样的心思不稀奇,你一个清白人家的孩子担心什么?”
“清白?我六个叔伯都是贼寇,还有五个当贼寇当的过世了,你在说我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就不怕别人笑话?”
云猛闻言哈哈大笑,笑了好长时间之后拍拍云昭的肩膀道:“云氏族谱上可没有当强盗的人,每一个都没有。”
云昭叹口气道:“坟墓全在山洞里呢,我见过。”
云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瞅着云福等解释。
云福慢悠悠的道:“是他们自己发现的,与我无关,当初一群死孩子沿着瀑布上了平台找到墓穴的时候,我都吃了一惊。”
云昭撇撇嘴道:“以后祭祀的时候,要一起祭祀了。”
云猛沉默片刻,无奈的道:“既然发现了,那就算了,以后莫要从后面钻进去,那里总是掉石头不周全,回去之后我就带你走一趟前门。
你说的没错,本家跟阴族只剩下你一个男娃,祭祀祖宗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你。
以后啊,说云氏世代簪缨也好,世代盗贼也罢,总归是要合二为一的,咱家没的选择了。
你将来娶亲之后要多生几个娃,好把阴阳再给分开,混成一堆容易被人家一锅端。”
说话的功夫,山坳里跑出几个人来,远远地就朝云猛打招呼。
在云昭的注视下,云猛这个憨厚的农家汉子,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阴鸷,凶狠的巨寇。
即便是骑在驴子上没有什么威势,那双圆润的象眼,却立刻变成了三角眼,而且白眼仁多,廴噬佟�
跑过来的汉子单膝跪在地上向云猛请安,云猛仅仅哼了一声,就很自觉的催动驴子走在最前面。
云昭朝这几个好奇的强盗笑了一下,指着云猛地后背道:“我六叔,亲的。”
盗贼脸上凶神恶煞一般的模样立刻不见了,立刻就换上了云氏长工见到主家的模样,有些自卑,还有些羞怯。
“见过少爷!”
云昭从驴背上的袋子里取出一小坛子酒丢给为首的那个头目道:“尝尝,家里拿来的烧酒。”
说罢,也不等这些人阿谀之词出口,就催动驴子跟上云猛继续往山里走。
在一座破败的大殿里,云昭见到了三条彪形大汉跟一个瘦峭的如同骷髅的人。
没说的,都是长辈,云猛还没开口,就一脚踹在云昭的腿弯上,然后他就直挺挺的跪在青石板上,面前除过一只被啃的光溜溜的猪骨头外,别无他物。
“你侄子,变聪明了,我已经确认过,是思源大哥的种,秦氏很守规矩,没坏了云氏家风。”
“我听说这孩子是野猪精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