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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曾涤生将其留下来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学生明白了。”徐耕虽然想说一下古之贤王如何如何?但是还是忍住了。
岳麓书院在湘江西岸,对着湘江边上的一侧有一个专用的码头,同时也是连接长沙府城的渡口。
董书恒从战船上下来,放眼望去,只见前方的山上,树木掩映下隐约能够看到一些建筑。
此时,岸边已经挤满了迎接的人群。
禁卫军自动地在人群之中排成了一条隔离线。
实际上这些人也是挑出来的,大部分都是长沙各个官府的工作人员以及各个书院的学生代表。
董书恒对着人群挥手致意。他穿着一身单排扣立领的复兴军工作装,白净的脸上留着一道短须,双目炯炯有神,显得十分干练。
湘南以及长沙府的主要官员走上前来,分别与他握手。
随即,董书恒对着人群做了简单的演讲。然后开启了他的访贤之旅。
离开码头要进入岳麓书院就只能步行前进。
因为书院依山而建,只有一条石板道能够上去。
董书恒还没有矫情到要人用肩舆抬着走。
他独自一个人走在前方,后面跟着拎着包的魏玉祥。
今天是去找一位长者,带着笃姬过去不大好,所以董书恒只让魏玉祥陪着。
刚好魏玉祥也是湘南人,是这里的本地人。
穿过了苍翠树木掩映下的狭窄山道,董书恒终于来到了岳麓书院的门口。
他看到了一个身形瘦削,背部微微有些佝偻,鼻梁上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老者。
此人身边的人都是很自觉地落后他一个身形。
董书恒自然已经猜出了这位是谁了。
历史上对于此人的毁誉参半,董书恒倒是觉得脱离了当时的历史现实去评价一个人就是耍流氓。
他用手拉了一下上衣的下摆,然后快步走上前去。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站在山门前的曾涤生也在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曾经打败自己,打败这整个帝国的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手握大权还不愿意称帝的独特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长的倒是俊俏,但是怎么看都没有那种上位者的威严。
反倒是脸上的笑容非常有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与其亲近。真不知道这样一个年轻人是怎么样带出那样一支虎狼之师的。
“涤生公,看到您的身体这么健朗,真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情。”董书恒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他没等曾涤生等人行礼,就抢先说道。
曾涤生听了董书恒的话也是一愣,这年轻人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跟常人不同。
原本准备好的参拜礼,一时也做不出来了。
“呃,多谢总统关心,老朽的这身骨头虽老,但还算硬朗,还要感谢总统帮老朽延请名医,医治眼疾,还有这眼镜真是一个妙物。要不然老夫早就已经成了睁眼瞎了。”曾涤生只能临时更换台词。
董书恒知道曾涤生身体不好,尤其是其眼疾严重,几乎看不到东西。这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当初曾老九跟彭玉麟去扬州,董书恒就送了一副眼镜给曾涤生,但是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后来曾涤生投降之后,董书恒投桃报李,又派了几个专门研究眼疾的医生去为其看病。
要说医疗条件,复兴军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现在复兴军对医生的待遇,可能在全世界都算是最好的了。
董书恒还为原本的郎中们量身定做了一套品级制度,与官府的官员品级是对应的。
这让郎中们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但是现在大部分人都习惯称郎中为医生。
原本华夏从唐朝就有“医生”一词,意思是学医的学生,也就是医学生。
但是现在大家口中的医生一词就是大夫、郎中的意思。
因为董书恒为淮海医学院题了一句话叫“医者仁心,救死扶生。”所以大家现在习惯了用“医生”这一称呼。
原本这个时代,华夏的医生储备就是最为丰富的。
华夏的文人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习惯。
也就是说读书人多少都会去学点医学,因为中医是有完整医书传承的。这一点要比此时的欧罗巴发达的多。
读书之后,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官,做不了官的人很多会转行从医。
从淮海军刚刚成立的时候,董书恒就命人四处搜罗好的郎中。
加上复兴会中原本就有几位名医,所以董书恒很快就组建起了一支实力不菲的医学团队。
这些人以前是单独行医相互之间缺少交流。很多人在行医方面有什么好的经验也不会跟别人说,都当成是自己家的传家宝。
但是董书恒将这些人集合到一起之后,让他们互相交流,一起研究,共同进步。
这时候,进步就立竿见影了。
医学是一门非常依赖经验的科学。大家去医院都更愿意相信那些年纪大的医生,还都喜欢去大医院。
还不就是因为大医院病人多,在这里工作老医生看过的病人多,经验足。
要是能够将这些人的经验集合到一起去,自然是能够极大地促进医学水平的进步。
这几年时间,复兴军的医学事业的发展突飞猛进。地方上在县级以上行政单位建立了医院,在乡镇建立了卫生所。
还建立了十所医学院,培养的医学生倒是还不多,但是培训的赤脚医生数量却是非常惊人的。
“哈哈,应该的,您老身体康健还能为咱们国家培养更多的治国人才。”董书恒笑道。
“总统里面请,老夫失礼了。”曾涤生被董书恒的聊天方式给整的一下子忘记了请董书恒进去,此时反应过来,连忙道歉。
两人倒是在山门前聊了起来。
董书恒在曾涤生的引领下向山门中走去。
这是一座非常古朴的书院。没有淮海书院那样的高端大气。
但是这里的每一栋房子,每一棵树木仿佛都蕴含着浓浓的历史气息。
董书恒深吸了一口气,满满都是沧桑的味道。
他小心地避开脚下石板之间的青苔。在他看来这些青苔似乎是精心栽种的盆景一般。
将那些细小的青苔放大十倍,它们舒展的叶片就像是绿色的羽毛一般。
“涤生公,岳麓书院是四大书院唯一还在世的书院了吧。”董书恒突然间问道。
“是的,中原大地,每次战火洗礼,都是对文化传承的一次巨大破坏。”曾涤生说道。
“是的,涤生公,一个文明要想一直传承下去很难,但是要破坏起来却很容易。秦始皇焚书坑儒,汉武帝独尊儒术,异族的入侵更是这样,我华夏文明经不起折腾了。”
“总统,您知道老夫最佩服您的是什么吗?就是您推翻满清,并没有带来什么样的破坏。”
“还是汉臣们多是像涤生公这样为了国家民族利益能够放弃自己的小节。书恒可不敢鞠躬。还有我的老师一直致力于保护华夏文明的传承,以复兴华夏为己任。”
……
曾涤生带着董书恒逛了一圈岳麓书院。给他讲述每一个地方的典故以及从书院出来的历史名人。
一圈下来,曾涤生明显有些喘。
“涤生公,可否去您的书房一叙。”董书恒似乎看出了曾涤生有些体力不支,故意用话头打了个圆场。
董书恒这次来本来就是想要找曾涤生聊聊。
后世的人都说学做官就向这位学习。可见这位涤生公对官场研究得非常的透彻。
第六零五章 问对(上)
曾涤生的书房很简单,书桌上只有文房四宝,还有一些没有收走的书籍,不过也都整齐地摆在桌子上。
书架上也都是书,每一个木框都塞得严严实实。整个书架上甚至连一个装饰品都没有。
很简单实用的一个书房。
可见此人平时也是不喜奢华的。
“总统,请坐。”曾涤生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习惯。
因为总统这个词语以前是用在军中的一个临时性的官职。比如某某军的总统制官,有人会简称为“总统”。
董书恒明明已经是帝王之位,却非要用这个名称,而且也没有正式的登基。
这是曾涤生一直感到不解的。
直到这几年阅读报纸以及一些洋人的书籍。
曾涤生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的很多国家都已经不是皇帝或者国王说了算了。
他们国家的领袖将不在是世袭罔替。也没有超出常人的豁免权力。
所有的人都要在律法的框架下活动。
曾涤生这才渐渐有些明白董书恒的打算。
也许董书恒想的更加的长远。
随着他看了更多的西夷书籍,曾涤生就越加地肯定自己的判断。
“涤生公,您真的是学富五车。”董书恒扫视了一眼书架上堆的满满的书籍赞道。
这两年,董书恒看的书已经越加少了。
一方面是因为事情太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书籍很多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总统过奖了,老夫只是随便看看,到了书院之后闲暇时间多了,倒是能够多看些书了,前些年厮混在前朝官场,却是浪费了大把的时光。”
“涤生公不必妄自菲薄,其实我一直认为,你带头回乡编练团练,给了汉臣们做出了示范。让汉臣能够在地方上掌控权力。是对民族有贡献的。当年要不是公在湘南做团练,我们复兴军也没办法在夹缝中崛起。要不是汉臣掌控了地方的权力,复兴军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光复全国。”董书恒说的是实话。
他今天是准备来找曾涤生聊些真话的,并不想跟他客套。所以尽挑的大实话来讲。
曾涤生也听出来了。
“复兴军的崛起是总统您的领导有方,我这几年才渐渐对复兴军有了些许了解。复兴军能够成功是有原因。”
“首先您选择在江浙地区崛起,那里正是当时清军力量最薄弱,而且是发匪活动最猖獗的地方,如此必得清庭的倚仗。”
“其次,江浙乃是商货贸易重地,地方上富户众多,总统当时帅军抵挡发匪,地方富户必然全力支持,军资方面就有了保障。另外总统并不依赖当地商户,而是自己发展产业,与西夷贸易,这样避免了被地方富商掣肘,还能够从西夷处获得洋枪、大炮等利器。”
“而后,总统您还自己制造枪炮,笼络人才。您对西夷也不信任,最后在枪炮上也能自给自足。”
“要是您在枪炮上依赖西夷,那么您最多也就是一方军阀,不会有今日之成就。”
“是的,这一点,我也不矫情,我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地方士绅不能作为倚仗,西夷也并不可信。”
“当时西夷要从大清赚钱,就不能让大清太安定,我们有他们必须要买的商品,但是他们的东西我们却没必要买,他们要想办法多卖些东西给咱们。当时满清对西夷的抗拒态度令他们不满。不光我们,就连当时的太平军,西夷都开始接触了。”
“西夷果然是没有好心思。”曾涤生附和道。
“这是自然,西夷逐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才不会去管咱们华夏的死活。鸦片之害,想必曾公也看到了,如果任由鸦片流传下去,那么我华族就有亡国灭种的危险。满清再怎么说还有底线,但是西夷为了掘利是没有下线的。”董书恒说道。
“总统,您其实还有第三个法宝,那就是您用那些盐丁和流民为兵源,这些人一无所有,稍微给一些小利就能够感恩戴德。”
“不过,无恒产者无恒心,于是您给他们土地,或者将他们的家人安排在农场,让他们有产有家,如此这些人作战才会悍不畏死。”
曾涤生说到这里,示意董书恒喝茶,自己也抿了一口茶。
“总统,只是有一点,当时您是如何在没收了那么多的土地的情况下,还没有引起那些士绅的强烈反扑呢?”曾涤生接着问道。
他当初在湘南建立军队,为了搞钱,可是得罪了很多的士绅,要不人家怎么会叫他“曾剃头”呢。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杀的太平军多。
事实上,他为了协饷杀的地方士绅也不少。
但是董书恒搞了那么多的土地分给盐丁和流民,这很明显动了地方士绅的蛋糕。
江浙本是发达的地区,士绅的势力更加强大,但是董书恒的身后却始终有一支士绅的队伍在支持他。
“曾公,我当时搞到的土地实际上大部分还是通过兴修水利得来的,当时的盐区有大量的盐碱地,这些地改造起来实际上并不难。这个墙角挖的实际上是当时的朝廷的。”
“当然了,这需要大量的钱。那么这些钱从哪里来呢?这还要感谢太平军,因为他们在长江之上肆虐。致使商路不通。让我们得以垄断了跟洋人的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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