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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鐭闻言惊讶的望了过去,却是发现之前还雄纠纠的任良朋,现在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整个人再没了精气神。
朱聿鐭心中一动,再次望向众人之时,却是发现,除了之前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人同样一副不甘的表情外,其他人却是个个一脸振奋,人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朱聿鐭一愣,顿时琢磨过味来。
早听说永历皇帝,那可是可以让自家军队士气值瞬间归零的存在,但这会儿看来,强将手下无弱兵,在消弱自家军队士气方面,文官们的战斗力似乎也是不俗的。
朱聿鐭沉吟了一下,顿时明白过味来。
敢情这帮孙子说的义正辞严,但事实上是这帮孙子,个个都想赶紧逃命,但却因为没有自己的点头,没人敢,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落下失落藩王,私自逃命的罪名罢了。
怪不得历史上没有这次的战斗,看来是这帮孙子根本不打算冒着风险打这一仗,怂恿着朱聿鐭直接撤了。
若是原本的朱聿鐭,眼见大部分人都不支持这一仗,估计也就顺坡下驴,大家赶紧逃命算了。
但是眼下的朱聿鐭却是明白,他这一走不要紧,绝对会寒了主战派的心,更是会给自己在军中,冠上一个畏敌如虎的帽子。
不要小看这个帽子对军队的影响,军队最尊敬的是强者,一个怯懦无能的领导人,根本不可能真正让下面的官兵服气。
但是明白这个道理归明白,但真让朱聿鐭自个拿刀上阵杀敌鼓励士气,无论是之前的朱聿鐭还是眼下这个朱晓东,那都是不敢的,这就有点让朱聿鐭有些牙疼了,TM的陷入死循环了。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那些主张逃跑的也慢慢的开始狐疑起来,难道唐王殿下还真的被说动,准备打这一仗?
而原本已经完全灰心沮丧的主战派,脸上却是慢慢多了几分希冀,他们突然想起,这可是唐王系的王爷,这个系的王爷与别系的王爷并不一样,他们是敢于上一线玩刀子的!
“孤意已决!若是被这几百鞑子就吓的连夜逃命,还算是朱家人么?太祖高皇帝可从来没有怕过强敌,庄烈皇帝(崇祯皇帝)宁死也不做亡国之君,同为朱家人,孤王又怎能如此不堪!?”
深知枪杆子出政权这句话的朱聿鐭,此时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虽然冒险,但是比起收服军队军心,这险完全值得冒。
换句话说,这仗可以打败,但起码也得表明态度,老子不怕事,敢陪你们一起玩命!
最重要的是,自己是会骑马的,一旦真的败了,起码逃命总不成问题吧!在朱聿鐭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同时,这话一出口,连朱元璋都被拉了出来。面对已经占据道德巅峰的朱聿鐭,其他还想逃命的人,顿时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算是勉强的达成了一致。
“殿下英明!”
几乎在朱聿鐭话一出口,任良朋和人群中的三人几乎同时吼道,激动的拜倒于地。
“起来吧。孤虽然不能和你们一起冲锋,但为你们擂鼓助威却是做的到的!孤与你们同心戮力,共克强敌!待到大破鞑子,孤另有重赏!”
朱聿鐭十分自然的说道,既然为了收买军心,那漂亮话不妨也多说一些,反正不要钱。
好在这帮人也听不出来,这话虽然冠冕堂皇,但是中心思想只有一句,好好去卖命厮杀,我精神上绝对支持你们。
“殿下静候佳音,末将去去就回!”
得到朱聿鐭的支持,任良朋觉得自己走路都带着风,抱拳虎吼着说道。
“慢着。打是要打,但要多动动脑子……”
朱聿鐭一把拉住了立即就要整队出发的任良朋,压低着声音的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3章 接战
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了,但整个营地的明军官兵却没有几个能够安心入睡的。
任良朋已经带着王府最精锐的近四百骑兵,离开了营地,向着北方而去。
他们一行人完全是按照着夜袭的套路,战马蹄上包布,马嘴上了笼头,没有打起火把,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视线之中。
这批人是这伙明军的绝对主力,随着他们的离去,虽然营中还有四五百人存在,但真正的守卫力量可谓是去了七八成。
剩下的四五百人,大多是各路将领的家丁,按理说战力应该也不会太差,但问题就在于政出多门,明军整体大败之下,士气极为低落,彼此之间又互不统属,战力更是参差不齐。
所谓将是兵的胆,这些将领们之前个个都有退意,以致于他们的家丁们,也根本没有丝毫战意。
如今在朱聿鐭的压制和解释下,各路将领虽然勉强在宿在这里等待战事消息,个个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人人都是支起耳朵,大有情况不对,便即立即撒腿开溜的模样。
这些人的反应,也一一落入朱聿鐭眼中。已经恢复了记忆的他,对于这些人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当然更没有任何愤怒、失落的情绪。
因为他明白,这些人已经胆气俱丧,不从容整编收拾一番根本不能再用。
从福州出发之时,全员齐装满员的三千大军。在听说仙霞关被破后,当晚便逃散了一成。
在听说满清大军直逼福州,皇帝已经在筹划西行之后,全军几乎当场就要做鸟兽散,完全靠各路将领家丁强行弹压,这才没有当场哗变。
但当天扎营时,最后一批从福州城突围南下朱聿鐭汇合的近三百王府护卫,因为情况紧急,并没有提前通报,一路急行直奔大营而来,本就是惊弓之鸟的大军,惊闻马蹄隆隆声便即立即炸营,无数人高呼着辫子军来了,三千大军竟然直接一哄而散。
若不是他身边的王府卫队够强,够忠心,在乱军之中死死护着他杀开一条血路南逃,他甚至会直接被这些乱兵给踩死当场。
数千大军被友军给惊的炸了营,他还记得当时他有多么愤怒和不甘,但眼下他已经没哪么愤怒了。
当时他的指挥也有误,没有派出斥候警戒四方,并不是舍不得派出自己的精锐王府卫队出巡,或者说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而是明军士气极度低落之下,各路将领们的家丁只是弹压军营就已经捉襟见肘。
眼见军心士气几乎无法收拾,别说普通士兵了,就算其他将领的家丁们都开始出现慌张的情绪。
当晚上宿营之时,人人都以为是鞑子大举袭营,原本就恐惧异常已经到达临界点的军队,当场崩溃那是毫不稀奇。
别说本就不关这些将领的事,更何况这些将领拼命杀出来后,却依旧愿意跟随在自己身边,有这样的表现亦让朱聿鐭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理由过多指责他们。
这些都是追随皇兄的将领,与郑家那些私军不同,一年多来缺粮少饷,却始终对自己兄弟不离不弃,绝对算是嫡系了。
此时人群中,文官们已经提前走了,倒不是逃跑,而是朱聿鐭觉得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酸丁,一旦大战起来,起到的最大作用便是拖后腿,早些打发他们离去,也算是为大战做出贡献了。
不过他们人离开了,官袍什么的却是依旧留在营地之中,此时这些官袍正穿在一些小兵身上,造成这些人依旧在营地之中的假象。
朱聿鐭慢慢活动着身体,努力调整着自身的状态,战马也拴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以方便随时都能上马逃命。
是的,逃命。
朱聿鐭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他是一个怕死的人,尤其是这种牺牲在没有任何作用的战场上,更是一丁点也不值,必须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小命。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所有人都不时的抬眼望向北边,个个眼中都充满着疑惑。
不知不觉之间,任良朋等已经向北去了半个时辰了。
按照道理讲,两只马队相对而行,二十里不到的距离,就算道路再难走,前锋斥候也该接触到了吧。
但是奇怪的是,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两支骑兵队都迷路了不成?
突然之间,远处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几个斥候毫不掩饰的迫近侦察,再看到那绿色的旗帜,己方四五百人顿时大哗,人人脸色紧张,却是无一人愿意出营击退他们。
眼见明军如此不堪,几个原本还畏首畏尾的斥候顿时胆大起来,数人呼啸于大营周边,不断的嬉笑怒骂。
朱聿鐭叹了口气,一挥手,留在他身边的最后二十骑护卫,立即飞马出了十数骑,对着这些嚣张的斥候便即迎了上去。
几个斥候正在兴头上,眼见明军终于敢出来迎战,而不是躲的远远的放箭,顿时怪叫连连,兴奋的迎了过来。
但是这一次,这些斥候明显是踢到了钢板,这些王府护卫不仅武艺娴熟,装备更是精良,更兼以多打少。
只是一个交手,这六七名斥候当场便被打落下马数人,其他人顿时如梦初醒,这才想起他们的任务只是来侦查,而不是来厮杀的,顿时仓皇绕开一个圈,连连打马向着远方逃开。
不过他们显然足够的倒霉,这十数骑可是憋着一股子怨气出来的,哪里会让他们如此轻松脱身,十数骑中有数人立即取弓搭箭,一边穷追不舍,一边不断的放箭。
马上的弓箭,准确度委实差的可以,虽然清兵斥候只剩下最后两人,但一番追击之下,却依旧只留下一人,另一人则是背上挨了一箭,却没有落马,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只顾着疯狂的打马逃离。
正当王府护卫们欢喜雀跃,准备两翼迂回,将这最后一人留下之时,远处却是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在已经开始黑暗的天空下,那密密麻麻的火光,正快速的向着这里而来。
大队骑兵!
这究竟是清兵的骑兵,还是任良朋已经得胜回来了?
但很快,他们便打消了心中的侥幸。
任良朋出去之时,带着四百骑,而快速迫近的骑兵数量,只看那火把数量,怎么也有五百以上了吧?
“敌袭!”
凄厉的嚎叫声在明军内部不断的响起,众人一片大哗,任良朋出去之时,可是并没有打起火把的,难道是任良朋败了?但不应该一点喊杀声都没有吧?
眼见蹄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开始不安起来,人人都望向朱聿鐭,希望从他这里找到答案,或者听到撤退的命令。
“这是鞑子骑兵!所有人收拾辎重,立即撤退!”
他们没有等待多久,朱聿鐭的声音便快速的响了起来,竟然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撤退命令。
大家顿时如今被针扎了一般,虽然事先已经有了预案,但在强敌迫近的情况下,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手忙脚乱。
粮食是必须带走的,福建进入广东界的道路并不好走,没有足够的粮食,根本支持不到他们进入广东境内。
就在他们刚刚打包好粮食,匆忙的从营地奔逃而出时,骑兵已经出现在他们不足一里地之外。
眼见朱聿鐭一行人匆忙逃离的模样,无数骑兵欢呼着,千蹄叩击着大地,快速冲杀而来。
朱聿鐭一行人之中,有马的只有百多人,朱聿鐭更是一马当先夺路而逃,甚至听到敌方高呼自己名字时,直接命令左右将自己的王旗弃于地上,拨马逃向前方。
有马者说不定还能逃过追杀,但是步行者根本不可能逃过骑兵追杀,许多人匆忙跟着唐王跑上一阵,然后发现距离越来越远,顿时发一声喊,直接四散进入林中。
好在追兵没有兴趣夜里入林追杀这些散兵游勇,他们的目光已经完全被正前方那闪亮的目标所吸引。
“那是唐王将旗!旗下穿黄袍者就是唐王!”
“活捉唐王者,赏银百两!”
此时身后响起一个极响亮的声音,那人远远便看到了朱聿鐭的王旗,顿时兴奋的嚎叫起来。
“快把将旗扔了!”
大哥,这是逃命啊!你带着个大旗算怎么回事?朱聿鐭顿时大急,大声的吼道,恨不得将那个举旗的护卫一脚踢死。
“最前面火把下的便是唐王!给老子上!”
刚刚扔掉了旗子,但后面的叫声便再一次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一马当先逃在前面的朱聿鐭,顿时有些惆怅。
他当然明白,在这黑夜之中打着火把逃命,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一般的耀眼,根本甩不开身后的追兵。
但他依他的马术却必须打着火把,否则一个浅坑就会直接马失前蹄,将他摔得非死即残。
最可耻的是,他虽然打起了火把,但他的速度却始终快不起来。
毕竟朱聿鐭不是真正受过训练的骑兵,他的骑术在白天时也许问题还不大,但夜间奔行,战马视线不好不能自行调整节奏下,速度难免会慢了下来。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朱聿鐭感觉后背顿时出现一片的粘稠,冷汗已经完全打湿他的衣衫。
好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