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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站在城头上,仰头望着漫天飞雪,寒风呼啸,暴风雪遮蔽了视线,城外的村庄和山峦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县令韦清走过来笑道:“指挥使,我在关中生活了三十年,这是我见过的最大一场暴雪,今年天气反常,之前连续暴雨,现在又下了暴雪。”
陈庆淡淡一笑,“这就是天意,估计女真大军已经到半路了,这场暴雪迫使他们不得不撤军,至少天气暖和前他们都不会来了,大伙儿可以安心过一个好年。”
“指挥使,仓库内还有几千石粮食,一直赈粥也不是办法,索性就把粮食散发给百姓吧!”
“可以!你自己看着办,需要多少人手我都拨给你,直接去找杨副将。”
陈庆对繁琐的政务着实没有太多的兴趣,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练习骑射上,这两天他感觉自己快要突破了。
……
一批宋军的粮草物资抵达了大散关。
主帅张浚也跟随这批物资一同来到大散关。
自从他把完颜娄室的首级献给朝廷后,天子特地下旨嘉奖,这让张浚的腰板比富平惨败后稍稍硬气了一点。
他也开始关注和尚原的防御之战,时隔数月,他再一次踏上了关中的土地。
大帐内,都统制吴阶、王彦、曲端、吴嶙、孙渥等五名大将聚集一堂,虽然他们官职一样,但品阶不一样,以吴阶的正四品忠武将军为最高。
张浚平静地听完了吴阶的汇报。
他负手在地图前站立良久,问道:“各位将军都认为金兵会从西路包抄和尚原?”
吴阶平静地说道:“和尚原最大的软肋就是西谷,一旦敌军绕过陇山,从西谷进攻大散关或者和尚原,就意味着我们将腹背受敌,完颜宗弼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王彦在一旁也补充道:“中线和东线敌军绕去陇山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路途遥远,后勤补给困难,卑职和吴都统都认为,完颜乌鲁一定会从西路进军,同时建立西部后勤补给通道。”
虽然曲端和吴阶关系不和睦,但大是大非他还是分得清,他也赞同吴阶的判断,金兵一定会从西路包抄。
只是在一些重要将领的任用上,他却有自己的想法。
张浚仔细看了看地图,点点头道:“你们说得对,这对金兵是最合适的战略,相信完颜宗弼也一样能想到,那吴将军是打算分兵驻守西谷?”
吴阶拾起木杆,指着和尚原背后的西谷道:“以西谷的开阔,一两千士兵驻防肯定不够,至少要六千人以上,但我们兵力有限,不可能分出这么多兵力。”
“你们的意思是说,让巴蜀分一支军队来和尚原?”张浚冷冷道。
他手下还有四万军队,其中一万军队分守汉中各处隘口,另外三万军队是保卫四川的最后本钱。
张浚无论如何不会再增兵和尚原,这一点在座的将领都很清楚。
“大帅,其实我们的意思是主动出击,拒敌于千里之外。”
“什么意思?”
吴阶用木杆指向西北部陇州的一座关隘道:“这里是箭筈关,是西路金兵南下凤翔府的必经之道,地势险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目前这座关隘已被金兵占领,如果我们能夺取这座关隘,并死死扼守住它,金兵的西线战略就会失败,我们将后背无忧。”
张浚看了看箭筈关,也赞成这个方案,“不错,不光阻挡西路金兵南下,还能接应刘子羽和刘锜的军队回归,他们粮食困难,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到这,张浚又问道:“打算派谁去执行这个阻挡任务?”
吴阶看一眼众人,很无奈地对张浚道:“在派将守箭筈关上,我们的分歧较大,卑职推荐统领王庶率军前往,王都统推荐指挥使陈庆率军前去驻守,吴嶙将军推荐部将杨政前去驻守,曲都统和孙都统也有大将推荐,都是善战的将领,卑职也一时拿不定注意。”
张浚负手走了几步,又问王彦道:“镇守箭筈关意义重大,都统为何推荐陈庆,他有这个守城能力吗?”
众人脸色都不自然起来,大家都听懂了,张浚显然是更偏向陈庆,只要王彦能拿出充足理由,张浚必然会答应。
看来完颜娄室的首级效果很不错。
王彦不慌不忙道:“回禀大帅,陈庆在麟游县麒麟寨率五百军队抗击完颜活女的六千大军攻山,并歼灭了三千军队,最后全身而退,此事轰动了整个关中,凭此一战,卑职就认为他有能力守住箭筈关。”
“你们觉得呢?”张浚又问其他四人。
吴阶和吴嶙兄弟对陈庆印象很好,既然王彦全力保举,他们也就不反对了,曲端和王彦私交不错,这个面子他要给。
只有孙渥有些不服,他冷冷道:“陈庆不过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且不说能力如何,就算排资历也轮不到他去独挡一方,再说麒麟寨攻防战我们也只是听传闻,谁也没有亲眼看见,谁知道是真是假?”
王彦怒道:“这是金兵自己承认的事情,难道他们还能编故事来长我们威风,堕自己的士气?”
“毕竟只是传闻,如果他守不住箭筈关,破坏了整个战局,王都统可担当不起!”
王彦向张浚抱拳道:“大帅,卑职原替陈庆担保,若他失守箭筈关,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张浚捋须沉吟道:“本官也认为传闻是真,能以五百人对阵六千人,就凭这个勇气,守箭筈关非他莫属!”
第三十一章 金钗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这天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陈庆依旧和往常一样在校场上练习骑射。
他在二十天前便突破了射弩的桎梏,找到了骑射的感觉,进入第一层境界,标志就是获得了徐宁的四声鼓,徐宁让他射头部,他不会再射胸部,而且做到了眼到箭发。
二十天来他一直在苦练骑射,既要巩固成果,又要尽快突破第二层境界。
如果是新手,一两个月就想练好骑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陈庆不一样,他骑术上佳,眼光锐利,射箭稳健,力量强大,且准头百发百中,成为一个优秀骑射手的各种条件都具备了。
陈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优秀的条件组装起来,就像组装一台机器,而其中最关键的步骤就是磨合。
千锤百炼,最终会水到渠成。
陈庆纵马疾奔,平弓斜射,箭如闪电,百步外,一名士兵举着木人靶在壕沟里奔跑,‘咔!’一箭正中木人靶,强大的力量使壕沟中的士兵险些将靶脱手。
士兵张大了嘴,“乖乖,这一箭又是眉心,这是第二箭了。”
他不敢抬头,下面还有一箭,士兵举着木人靶继续奔跑。
这时,陈庆换了右手执弓,左手拉弦,在疾速奔跑中又是一箭射出,这一次没有能射中眉心,射中了木人靶的左脸。
士兵挥了挥手,大喊道:“第三箭左脸!”
‘咚!咚!咚!咚!’徐宁找场边敲响了四声小鼓。
陈庆策马上前笑道:“馆主,既然已经完成了左右开弓,应该算四鼓半吧!”
徐宁摇摇头,“正是完成了左右开弓,所以才能算四鼓,要获得四鼓半,那就要换靶子,木人太大,而且速度太慢。”
停一下,徐宁又道:“你进入四鼓已经二十天了,但始终没有突破到五鼓,你应该知道差距在哪里?”
陈庆默默点头,他还是做不到箭在心中,始终需要一个瞄准的动作,哪怕时间再短,他也需要瞄准。
“馆主觉得我该怎么突破呢?”
徐宁想了想道:“这几天我考虑了一下,我觉得还是靶子的问题,这个木人靶太大,而且移动速度慢,让你射箭太舒适了,我已经让徒弟去准备了,明天让你尝试一下新的靶子,倒逼你突破。”
……
不远处,八百新兵依旧在苦练马步,每个士兵赤着上身,下面只穿一条短裤,纹丝不动半蹲在地上,身体和大腿呈九十度直角,双拳握紧放在胸前,腿上还挂着一块数斤重的石头。
苦练一个多月,每个士兵的马步都练得十分扎实,加上夜里的跑步,使士兵的体力和平衡力都大大增强。
按照计划,新年后他们将开始练长矛,扎实的马步、充沛的体力再加上精湛的矛法,会使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大大提高,甚至可以和女真骑兵单打独斗。
这时,杨元清快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晚上的酒宴,指挥使可别忘了!”
陈庆微微笑道:“放心吧!这么大的喜事,我肯定忘不了。”
……
今晚是杨元清的婚礼,作为顶头上司,陈庆当然要有所表示。
他自己也有钱,张浚赏了他一千两银子,但陈庆有点纠结的是,宋朝结婚的规矩是直接送钱,还是送礼?
他特地咨询了赵小乙。
赵小乙笑嘻嘻道:“送钱送礼都可以,送礼的话,对方如果不知道价值,以后就不知道怎么还人情,所以小户人家送钱更实惠,大家都高兴。”
“那一般送多少钱?”
“小户人家送几百文钱,条件好的,送一贯两贯钱,大户人家婚嫁送礼,十贯钱起步,豪门权贵,贺礼低于百贯都拿不出手。
另外还要看和对方关系如何,比如我们也就送给杨副将三五百钱就够了,毕竟没有请我们,随个份子钱就行了,可如果给了请柬,至少要两三贯钱。”
“那你说我怎么送贺礼?”
赵小乙想了想道:“我觉得指挥使最好钱也送、礼也送,钱是人情,礼是心意,作为人情往来,指挥使要按照规矩送礼钱,但作为私下交情,指挥使再送一份礼物,意义就不同了。”
“有道理!”
陈庆沉思片刻道:“结婚送兵器之类确实不太吉利,最好是珠宝翠玉比较合适。”
“县里最有名的珠宝铺叫十珠铺,就是刘五儿子当伙计那家铺子。”
说起刘五的儿子,陈庆颇为唏嘘,他前两天见到了小伙子,把父亲刘五的事迹告诉了他。
小伙计没有任何激动的表现,但当天他就踩着大雪前往富平县寻找父亲的尸首了,赵小乙特地给他画了一幅草图,又给了他几两碎银子。
“就是那里!”
赵小乙指着瓦子大门旁一家不大的店铺,门口还停着一辆牛车,正好把门挡住了。
店铺的门很小,也没有柜台之类,挂了一个小牌子,‘王记十珠铺’,店铺显得很低调。
兵荒马乱的时代,不低调会引来金兵抢掠。
“王大婶在吗?”
赵小乙笑嘻嘻推门进去,“我给你带来大主顾了!”
陈庆心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赵小乙以前很可能也是一个无赖地痞之类,或者是个油嘴滑舌的小掮客,整天不务正业,所以家里才让舅父刘五带他去当兵。
大堂内光线稍暗,靠窗处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给两个年轻少女介绍珠宝。
赵小乙门也不敲,直接推门进来,把三个女人吓了一跳。
中年妇人认出赵小乙,双手叉腰,脸一沉,“原来是你这个小猴子,又想来偷我的珠子?”
“王大婶太小瞧人了吧!我现在好歹是堂堂的宋军副都头了,而且我兜里有钱,不稀罕你那些小珍珠了。”
赵小乙指指身后的陈庆,“这是我们指挥使,来你这里买点东西,拿点好货出来,一文钱都不会少你的。”
听说是指挥使,中年妇人立刻换了副笑脸,“原来是陈将军,稍等一下,我去拿点好货!”
好东西当然不会摆放在大堂,都藏在后面内室呢!
中年妇人转身走了。
陈庆走到窗边,这才注意到两个少女,应该是一对姐妹,一个十四五岁,一个很小,大概只有八九岁。
或许正在发育的缘故,年长的少女显得比较瘦弱,穿一件半旧的淡青色褙子长衣,头梳单环发髻,斜插一根铜钗。
细长眉毛,鹅蛋脸,纤秀的小嘴,长得很清秀,只是身体稍微瘦弱一点,显得脸色苍白,目光也不够明亮。
她见陈庆站在自己不远处,心中有些慌张,连忙捏紧了手中的小锦袋,长长的眼睫毛垂下,不敢和陈庆对视。
她虽然长得瘦弱,但气质很好,文静淑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或者官宦人家女儿。
这还是陈庆来宋朝后近处所见的第一个年轻女子,看得出是一个秀外慧中的淑女,可惜就是身子骨显得稍微娇弱了一点。
旁边小妹却完全不一样,一双大大的眼睛,苹果般红润的小脸,她梳着双环望月髻,穿一件青色貂皮袄,浑身上下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活力,小时候肯定很调皮。
她上下打量陈庆,黑亮亮的双瞳像宝石一般漂亮,她眨眨大眼睛问道:“大哥哥是来买首饰吗?”
旁边少女吓得一哆嗦,连忙拉住妹妹,“小妹,别乱说话!”
“姐姐,王大婶给我们价钱太低了,给大哥哥看,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