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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
陈庆手执盾牌,抢过一柄大斧冲了上去,身后跟随着十几名手下。
这个缺口已经被女真人打开,源源不断的敌军正向城头上涌来,陈庆首先要切断敌军上城之道。
他冲到梯口,用盾牌重重一击,一名刚刚攀上城头的女真士兵惨叫一声,摔下城去。
“掩护我!”陈庆嘶哑地大吼一声。
身后十几名士兵冲了上去,顶住了城头上一群女真士兵的反击。
陈庆用盾牌顶住向上攀爬的敌军士兵,他看见攻城梯横档已换成铁制,只能对付扶手,陈庆奋力举斧劈去,连劈三斧,‘咔嚓!’扶手被砍掉了,攻城梯剧烈晃动,几名女真士兵站立不住,纷纷摔下城去。
他随即斩断另一边扶手,用力一拉推,攻城梯失去重心,向侧面倒下,十几名女真士兵惨叫着跳下城去。
陈庆左肩一痛,被一支冷箭射中了,紧接着后腰也中了一箭,他连中两箭,女真人已经盯住了他。
他忍住两处箭伤的剧痛,拾起一根长矛,大吼一声,向城头上数十名女真士兵杀去……
战场上忽然‘轰’的一声爆炸,五百步外的一架楼车倾翻倒下。
不等金兵反应过来,其他四架楼车都连续爆炸,或底盘被炸毁,或被炸成两截,这是所有金兵都没有想到之事,宋军主将竟然还派人下城毁坏了楼车。
完颜乌鲁气得暴跳如雷,当即喝令投入所有的攻城梯,再投入三千军队,中午之间必须拿下箭筈关,否则攻城将士皆斩!
‘咚!咚!咚!’
战鼓声彻夜不停,进攻的金兵一浪接着一浪,拼死攻打关城。
城头上的宋军浴血奋战,六百将士众志成城,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绝不后退一步。
激烈攻城战从夜里一更时分一直战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中午,金兵先后投入三千女真士兵和三千伪军士兵,伤亡四千余人,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六百宋军用生命重铸关城,他们阵亡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人人带伤,但箭筈关依旧昂然矗立,大宋的团龙军旗依旧飘扬在血雨腥风的关城之上。
完颜乌鲁要求中午前拿下箭筈关的命令再度破灭,完颜乌鲁杀红了眼,狂吼道:“再投入五千女真士兵,给我杀进城去!”
“元帅,攻城梯已损耗殆尽!”
完颜乌鲁抓狂了,他望着五架损毁的楼车,大吼道:“汧源县征集两千工匠,天黑前造出两百架攻城梯,晚一刻皆杀!”
周围的大将再也忍不住,一名女真大将抱住他,“元帅,先冷静下来,就算晚上拿下关城,也来不及去大散关了,还会白白丧送弟兄们的性命!”
完颜乌鲁拔剑大怒,“混蛋!我的命令你们胆敢不从!”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疾奔而来,高举一封快信远远大喊:“平凉府急报!”
完颜乌鲁接过信细看,里面的内容顿时让他呆若木鸡,信滑落下地。
上面只有一句话:‘和尚原金兵惨败,主帅完颜没立阵亡!’
第五十三章 撤离
完颜乌鲁终于撤退了,向平凉府撤退了,他们前前后后损失了近两万士兵,依旧没有能攻下箭筈关,没有了西路金兵参战,最终导致金国第一次入川之战的惨败。
而箭筈关一战,宋军先后投入一千五百名士兵,最后也只剩下一百八十人,其余士兵全部阵亡。
这是一场可以记入史册的抗金之战,主将陈庆和一千五百名宋军将士用他们的英勇、无畏和抗击金兵的坚定决心,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捍卫了大宋军人的尊严。
一只信鹰盘旋飞起,向四百里外的和尚原飞去,同时将捷报送去了宋军大营。
修养了三天,陈庆的伤情好转,可以下床走路了。
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巡视军营。
他看见了正在给几名士兵写家信的杜敏,杜敏也参与守城受了伤,但止血及时,并没有大碍。
陈庆认出其中一名写信的士兵,是派出去炸楼车的死士,幸运的是,五名死士居然全部活了下来,他们乔装成伪军倒在城下装死,女真人没有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
陈庆又看见了郑平,他的肚子被敌军长矛戳了个洞,赵小乙拼死将他背出来。
他的伤势看起来很重,但最后却发现没有伤到任何器官,居然只是轻微伤。
此时郑平正躺在地毯上给其他几名士兵吹嘘,“我给你们说,胖就有胖的好处,我满肚子都是油,长矛扎进去还死不了……”
陈庆哑然失笑,没有打扰他的吹嘘,又向另一边走去。
“指挥使!”
陈庆听见杨元清喊他。
陈庆停住脚步,杨元清快步走上前道:“刚才我去大帐找指挥使,士兵说在伤兵营这边,我又赶过来。”
“有什么新的情况?”
“宣抚使派人来了,在大帐等候指挥使!”
宣抚使就是张浚,他居然派人来了,必然是接到了自己的鹰信。
陈庆连忙赶回了自己大帐。
走回大帐,只见一名三十余岁的将领正来回踱步,陈庆一眼认出了此人,正是张浚的亲兵牙将朱百锦,上次在子午谷见过他。
“让朱将军久等了!”
朱百锦微微笑道:“恭喜指挥使再立奇功!”
陈庆摆摆手,“都是将士们牺牲生命的战果,和我关系不大!”
现在陈庆最害怕别人说功劳是他的,一想到杨桦、罗甘和众多阵亡的将士,让他情何以堪。
朱百锦笑了笑,没有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又道:“和尚原的战事也结束了,金兵大败,完颜没立阵亡,宣抚使论功,箭筈关阻击战排在第二位,仅次于都统领王彦的诱敌深入之战,宣抚使自会有封赏,但你们现在还有一个任务,等这个任务结束,就可以放弃箭筈关,撤军回大散关。”
“朱将军请说!”
“接应刘锜将军部撤回汉中。”
“为什么要撤回,现在金兵初败,不正好是我们反攻关中的机会吗?”陈庆不解地问道。
“完颜兀术率十万女真大军正在赶来关陇途中,他们必须尽快撤离。”
陈庆沉默片刻又问道:“我们现在不足两百士兵,怎么接应?”
“不需要你们出关去接应,只要守住箭筈关,他们很快就会撤回,宣抚使已经向他们下达了撤离命令,刘子羽将军部从凤州南撤入川,你就不用管了,只须接应上刘锜将军部南下。”
……
两天后,刘锜率领三千军队抵达了箭筈关。
刘锜年约三十岁出头,身材魁梧,仪表堂堂,他出身西军将门世家,也是和岳飞、韩世忠齐名的抗金名将,他原本是泾源军副都统,富平兵败后,率残军撤到泾州,又招揽了一些散兵,最高时兵力达八千人。
怎奈军粮不继,士兵不断离去,他的军队最终只剩下三千人,要不是陈庆控制了箭筈关,要不是完颜乌鲁兵败退回平凉府,他根本无路可退,最终也将被金兵全歼。
陈庆下令将缴获的几百头羊全部宰杀,犒赏远到而来的刘锜军队。
刘锜歉然道:“我在泾州,明知指挥使守关艰难,却无法过来接应援助,实在惭愧!”
陈庆微微一笑,“将军不必自责,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并肩作战。”
刘锜心中释然,也哈哈一笑,“能和陈指挥使并肩作战,是我刘锜的荣耀也!”
……
次日一早,刘锜军队要南撤了,陈庆也完成了他的使命,将率军一同南撤。
“指挥使,该走了!”郑平低声催促。
陈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千疮百孔的关城,还有一千多将士的埋骨之地,他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翻身上马,催马向峡谷南面疾奔而去。
……
两天后,队伍从西谷抵达了大散关,陈庆和他的将士受到了热烈欢迎,吴阶和王彦亲自出关迎接陈庆的归来。
吴阶随即下令,杀猪宰羊,犒劳为和尚原大胜立下汗马功劳的箭筈关守军。
酒宴还没有结束,远远还听见士兵们欢声笑语,月光下,王彦和陈庆站在大散关城头,眺望着远方夜色中的崇山峻岭。
“明天,你要去一趟兴州,宣抚使点名要见你,大家都看得出宣抚使对你很器重。”
陈庆一时沉默不语。
王彦看了一眼陈庆,又笑道:“其实这是好事情,跟着我前途不大,能得到宣抚使的器重,你迟早会成为与我并肩的大将。”
陈庆凝视着箭筈关方向,淡淡道:“无论何时,我都是八字军一员!”
王彦心中感动,他拍拍陈庆的肩膀,“说说吧!你还有什么愿望,我一定会替你完成。”
“我只有一个愿望,阵亡的将士能得到抚恤,幸存的将士能得到提升。”
王彦点点头,“这次我们八字军能拿到一半的奖赏,我会替你完成愿望!”
陈庆沉吟一下又道:“另外我推荐杨元清出任八字军斥候营副指挥,他和我一样,都是环庆军出身,但他的才能和勇敢足以让他胜任,如果我回不来,希望由他接替我的正将之位,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让都统失望!”
王彦微微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不用担心老吴把杨元清抢走了。”
“都统,我真的回不来了?”陈庆又问道。
王彦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能说有这个可能,这次金兵大败,富平战役才算正式告一段落,即使将来完颜兀术再攻大散关,也至少要准备一两年的时间,他也需要时间巩固对关陇的占领,这段时间宋军会发生很多人事变故,所以临别之时,我送你一句话。”
“都统请说!”
王彦缓缓道:“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
回到军营,却见郑平在自己大帐门口,“老郑,怎么了?”
郑平一脸古怪道:“很奇怪,我居然接到一封家信!”
“接到家信不正常吗?”
“不!不!不!”
郑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家信居然是从临安寄来的,是父亲写给我的信,让我去一趟临安府,这封信是托一名从临安府过来宣旨的官员带来的,我简直一头雾水,我爹娘怎么会在临安,他们怎么又知道我在关中,还活着!”
陈庆笑道:“你父亲不知道你在关中从军?”
郑平摇摇头,“我是赌气偷跑出来,在相州加入了八字军,后来辗转到了关中,我们应该没有我的消息才对啊!”
“不管怎么说,能和亲人见面,这是好事情,正好明天我要去兴州,你和我一起去。”
“叫上小乙吧!他也想和我去临安看看。”
陈庆点了点头,“他想去就去吧!”
赵小乙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看看东京汴梁,汴梁去不了,去临安也行,虽然临安现在还没有被朝廷正式定为都城,但天下人眼中,它就是都城了。
第二卷 临安旧事
第五十四章 名额
张浚官任川陕宣抚使,他的宣抚使临时官衙目前就在兴州南郑县,很快就会迁到成都。
虽然富平惨败导致张浚遭到御史台弹劾,相国范宗尹坚决要求追究张浚丢失关陇的责任,但完颜娄室的人头却让官家龙颜大悦,以胜负是兵家常事为由,驳回了御史台的弹劾,张浚逃过一劫。
这次和尚原大捷,张浚第一时间飞鸽传书去临安报喜,很快得到回信,官家要求他回京述职。
这天上午,陈庆刚抵达南郑县,还没有来得及安顿下来,便在宣抚使官衙被主帅张浚召见。
“卑职参见宣抚使!”陈庆单膝跪下行礼。
张浚笑眯眯道:“陈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快快请起!”
“谢宣抚使!”
陈庆站起身,他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子,长得很温文尔雅,应该是张浚的幕僚之类。
张浚给陈庆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幕僚王牧,刚从临安过来,先请王先生简单给将军介绍一下大宋新官职的情况。”
三人坐下,陈庆腰挺得笔直,神情严肃,一脸刚毅,王牧暗暗夸赞,这才是个军人的样子,还这么年轻,难怪大官人器重他。
王牧温和地笑了笑道:“陈将军应该知道,大宋官制很复杂,官员一般都有三个官职,一个叫寄禄官,一个叫职官,再一个就是差遣官,寄禄官又叫阶官,决定你的品级以及俸禄待遇之类,职官就是职务,比如兵部侍郎有好几个人出任,但实际上只有一个是真正的兵部侍郎,其他都是挂兵部侍郎之职,被派出去当知州,这个知州就是差遣官了。
再比如陈将军的正将指挥使就是职官,而你出任箭筈关镇守就是差遣官了,宣抚使有权力任命指挥使一级的职官,然后报吏部备案就行了。”
陈庆还是一头雾水,不过有一点他明白了,之前王彦任命自己为都头、副指挥使,恐怕都只是一种八字军内部的任命,朝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