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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西军上下都深有感触,这次大胜是托陛下的宏福,没有陛下中兴大宋的决心,士气不会那么高昂,将帅再有才干也不会成功,我们也是借了陛下的上升之势。”
这个马屁拍得好,最后的功劳是天子的。
赵构着实高兴,自己远在东南,也能影响到遥远的西部。
这时,宰相吕颐浩问道:“我看宣抚使的军功簿,第一个是都统制吴阶,第二个是都统制王彦,这些我都能理解,他们是主将,当然要承受首功,但第三大功劳者是指挥使陈庆,我就有点困惑,一个区区的营指挥使,究竟立了何功,居然能排名第三?”
枢密使李回忽然道:“这个陈庆是不是斩杀完颜娄室那个陈庆?”
赵构脸上露出恍然之意,他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原来是斩杀完颜娄室的那名勇将。
“是因为他斩杀完颜娄室,才列功劳簿第三?”
张浚欠身道:“回禀陛下,他的功劳不是斩杀完颜娄室,而是臣在军报中所写,他率一千五百名宋军将士在箭筈关对抗三万金兵西路军,虽然他们最后几乎全军阵亡,但他们依旧守住了箭筈关,使西路金兵无法南下,为宋军主力在和尚原大败金兵创造了条件,若西路金兵南下,最后胜败也未为可知,所以他虽然只是一个卑微的营指挥使,但我们都一致认为,他才是真正的首功。”
众人默默点头,赵构着实感动道:“正是有这些忠贞报国的将士,大宋社稷才能在虎狼铁蹄下延续。”
吕颐浩略略皱眉道:“陈庆这个名字我怎么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不是完颜娄室那件事,好像就是最近。”
张浚微微笑道:“他现在应该就在临安吧!我推荐他来武学读书。”
赵构忽然恍然大悟,“朕知道了!”
第六十一章 解围
赵构从身边的橱子里找出一份报告,对众人笑道:“这是武学入学考试的成绩,排第一名的正是陈庆,朕当时还说,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张浚连忙陪笑道:“陛下,他既然能斩杀号称金国第一猛将的完颜娄室,武艺当然可以排武学第一。”
“不错!看来是名至实归,他现在何处?朕想见一见这位勇将。”
知枢密事李回在一旁笑道:“陛下,微臣刚刚想起来,这个陈庆揭了甲榜,应该率军去睦州剿灭悍匪张逵了。”
一环扣一环,不光天子赵构对陈庆更感兴趣,几名相国也都想见一见这位西军的传奇勇将了。
……
睦州就是浙西淳安县一带,今天的千岛湖地区,当然,宋朝还没有千岛湖,睦州州治正是淳安县。
陈庆率领军队行军两天,中午时分,他们距离淳安县城还有十里左右,陈庆命令士兵原地休息,又让赵小乙带着一队斥候前去查看情况。
既然韩世忠告诉自己,贺知州向朝廷求援,很可能是张逵下山了,自己倒不能大意。
松林内,士兵们都累得瘫倒在地,不少人鼾声大作,其实路上已经给他们休息了,昨晚还睡了一夜,但士兵们还是筋疲力尽,累得路都走不动。
陈庆暗暗摇头,这支军队训练严重不足,体力太差,凭这种状态和敌军作战,必败无疑。
打铁还得自身硬,要想灭匪,首先要有一支能作战的军队。
不多时,赵小乙带着手下飞奔回来,大喊道:“乱匪在攻打县城,大约有四五千人!”
旁边一群士兵的脸刷地变得惨白,对方四五千人,他们才两千人,这怎么打?
陈庆倒没有犹豫,这种情况他有预案,陈庆当即对呼延通和刘琼令道:“按照之前预定的方案实施!”
“遵令!”
呼延通和刘琼对士兵大喊道:“都起来,跟我去砍树枝!”
很快,士兵们砍来无数松枝,陈庆让车夫把骡子都解下来,每头骡子身上绑数根松枝,命令三百名车夫换上布铠,手执长矛,骑在骡子上冒充骑兵。
陈庆同时又让一千士兵每人举两杆大旗,为首帅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韩’字,周围镶嵌了金边,另一面是‘都统制’几个大字。
这是陈庆专门问韩世忠讨要的一面帅旗,也是为了实施他的疑兵之计,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策略,才特地向枢密院要了两千面大旗。
“大家一起吹响号角!”
陈庆对五十名士兵做了一个手势,“听我的指挥,一、二、三,吹响!”
五十名士兵一起吹响了号角,“呜——呜——”
号声低沉悠远,县城那边清晰可闻。
“出发!”
两千军队出发了,旌旗招展,两千面大旗随风招展,卷成了旗云之势,三百头骡子跟着后面,松枝扫地,尘土飞扬,又形成了黄尘滚滚壮观景象。
巨大的战鼓声‘咚!咚!咚!’敲得震天响。
远远看去,这哪里是两千人,分明就是一万人的规模。
正在攻打县城的张逵忽然听见了号角声,这是有军队到来了,他大吃一惊,急令手下去打探情况。
不多时,探子飞马来报,“大帅,东北方向发现一支官兵,约有万余人,正向县城方向杀来,约有七八里路程。”
“有没有看清是哪里的军队?”
“好像是韩世忠的军队,卑职看见了他的帅旗!”
“确定是他的帅旗?”
“确定!”
张逵心中着实有些不想撤退,眼前县城要攻下了,在这个关键时刻,援军又到了,居然是韩世忠。
要知道他的上司苗傅和刘正彦就是被韩世忠所杀,他既恨透了韩世忠,但又从骨子里害怕此人。
“传我的命令,大军列阵,准备作战!”
四千乱匪放弃了攻打县城,开始迅速集结,张逵疑心极重,他想亲眼看一看,到底是不是韩世忠?
这时,陈庆率领已经杀到六里外,远远可以看见县城,也看见集结的军队。
赵小乙奔来大喊道:“启禀指挥使,敌军已经结阵,准备和我们决战!”
几名都头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小声对陈庆道:“指挥使,敌军一定看透我们的伪装,不如停下来吧!”
陈庆冷冷喝令道:“不准停步,骡子和车夫换到前面,给我加速奔跑!”
士兵们都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都在考虑交战时怎么逃命?
不多时,官兵队伍已经杀到五里外了,只见前面是骑兵,手执长矛,身后裹夹着滚滚黄尘,后面是铺天盖地的战旗,气势惊人。
张逵看清楚了大旗,果然是韩世忠本人的帅旗,他就在队伍中。
乱匪也被对方的气势惊倒,纷纷喊道:“大帅,快撤吧!我们跑不过骑兵。”
“撤!”
张逵一声令下,四千乱匪早已心惊胆战,撒腿狂奔,向南面的千里岗方向奔去,不多时,便渐渐跑远了。
城头的一千守城乡兵顿时一片欢呼。
两千士兵已经跑到三里外,终于停了下来,每个人都吓得双股战栗,累得腿肚子抽筋,实在跑不动了。
三百名车夫更是吓得面如土色,长矛捏不稳,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也幸亏树枝扫起的漫天尘土把骡子和车夫遮挡住了,对方没有能看清楚。
要是张逵事后得知所谓的骑兵居然骑着骡子,恐怕一口老血都要气得吐出来。
呼延通哈哈大笑,竖起了大拇指,“指挥使这一招真是高明,几百头骡子居然把四千悍匪吓跑了。”
陈庆笑道:“这一招疑兵之计的关键就是不能有半点示弱,既然已经把筹码押上去了,索性就大胆梭哈,最后谁撑不住谁就输了。”
“不错!不错!难怪我们韩帅夸你胆识过人,但什么叫梭哈?”
陈庆淡淡道:“梭哈就是把所有的家产,包括老婆孩子一起押上去,换文雅一点的说法就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置死地而后生!”
……
淳安县城曾被方腊重新构建,城墙十分高大坚固,知州贺建动员一千乡兵和全城百姓上城死守,才守住城池不失。
贺建陪同陈庆巡视城墙,一边走一边道:“张逵十分残暴,很多百姓不愿跟他造反,他就将其全家灭门,睦州被他灭门就有几百户,至于稍有点家产的富户,也被他抢得干干净净,女人也被抢上山当押寨夫人,必须拿钱来赎,若赎不了,等他们糟蹋够了,再卖到外地的妓院。”
陈庆点点头,“也正是他肆无忌惮的抢掠杀人,他的手下才肯替他卖命。”
“确实如此,他的手下都很彪悍,攻城时,个个都不怕死,幸亏他们攻城梯子不多,要是他们准备充足,全面开花,县城早就失守了。”
说到这,贺建有些担心地对陈庆道:“恕我直言,你们兵力太少,而且训练好像不足,恐怕还真不是张逵的对手!”
贺建说得很客气了,两千士兵进城时,一个个累成狗一样,路都走不动了,互相搀扶着,吐着舌头,拖着腿,盔甲都脱掉了,扔在地上拖着走,哪里还有半点军容,一看就是那种吃饱饭混日子的兵混子,着实令满城军民失望之极。
陈庆微微笑道:“所以我并不急于去剿匪,磨刀不误砍柴工,把刀先磨得锋利了,再对张逵下手不迟!”
贺建叹口气,“指挥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第六十二章 磨刀
次日凌晨,天还没有亮,军营里的鼓声便轰隆隆敲响了。
困倦不堪的士兵纷纷被惊醒,经历昨天的行军、战斗,他们多多少少收敛了之前惫懒习气,有了一点军人意识。
再困倦,士兵们也只得骂骂咧咧爬起身,胡乱穿上盔甲,连脸也来不及洗就向校场奔去。
陈庆已经有了一支可用之兵,就是赵小乙率领的五十名斥候。
这些斥候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体力好,身体强壮,虽然毛病也不少,但只要稍加点拨,他们就能成为陈庆的临时宪兵。
要不然拉下去打板子之类,还得刘琼和郑平来动手。
不多时,两千士兵都到齐了,陈庆看着最后十几名士兵跑来。
天还没有亮,士兵们举着火把,陈庆高声道:“先说说早上集结之事,我们第一次军营集结,有三十七人迟到,今天上午集结,人数少了,有十六人迟到,在任何军队中,点卯不到都是重罪,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不计较,但从明天开始,迟到一次,重打三十棍,迟到三次,斩首示众!”
两千士兵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主将的严厉。
陈庆又继续道:“我带你们来剿匪,不是带你们来送死,但以你们现在的体力,莫说打仗,甚至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把你们练成一支真正的军队,就算只有两千人,也一样把悍匪打得屁滚尿流!”
陈庆在校场上竖起了一根高高的竹竿,对众人道:“现在开始跑步,围城跑一圈,从这根竹竿出发,也到这里终止,前十名每人奖励一贯钱,最后十名,我也不罚钱,但我会把你们的名字贴上耻辱榜全城示众!”
跑步开始了,两千士兵不管他们愿不愿,都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向北城门跑去,几名大将骑马监视着士兵跑步,任何想偷懒耍滑之人都会被无情鞭打。
淳安县城周长约十八里,也就是说,士兵要跑大约二十里左右,比起西军几百里的拉练跑步,这点路程不值一提。
可就算是这样,这二十里奔跑依然把两千士兵累得死去活来,不少人累得蹲在护城河前呕吐。
还有不少士兵实在跑不动了,便化身为乌龟,在地上慢慢爬行,引来一群群小孩子拍手嬉笑,妇女们都掩口偷笑,简直太丢脸了。
陈庆规定的时间是半个时辰跑完,也就是一个小时跑十公里左右,但直到三刻钟后,第一个士兵终于跑回来了,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
士兵们终于陆陆续续跑回来了,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最后一个回来的士兵,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下面我报前十名的名字,每个人训练结束后,去军务帐那边领取一贯钱奖励,第一个,徐胜;第二个,家住武陵门的王平;第三个,马韶……”
报完了前十名,陈庆又冷笑道:“有前十名,自然有后十名,倒数第十名,王占江;倒数第九名,李八郎;倒数第八名,朱小宝……倒数第一名,金灿。
你们每人赏一个蜗牛,你们的名字我也会贴在城门处,让全县百姓瞻仰,不想丢这个脸,明天就给我拼命跑,不要让我把你们的名字贴在家门口。”
陈庆这一招太狠毒了,居然把后十名士兵的名字写成斗大的字,贴在城门处,就像发榜一样,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如果说跑步让士兵们倍感痛苦和煎熬,那么,下午的蹲马步训练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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