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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昌点点头,应该是商人,一般探子休想瞒过他的眼睛。
“你们郡王现在哪里?”
“小人不知,给我信的人不是郡王本人,而是郡王幕僚,不过据说郡王不在京兆。”
完颜昌哼了一声又问道:“你过来时,关中没有爆发战争?”
“没有!”
王管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关中好容易才安定下来,不能再爆发战争。”
“你什么时候离开关中来河东?”完颜昌追问道。
“六天前,小人蒲津渡过黄河,直接来到太原,没有在别处耽误。”
完颜昌简单写了一封回信递给王管事,“谁给你信,你就把信给谁,不要在太原耽误,立刻回去!”
“小人明白,这就回去。”
完颜昌又让刘超给王管事一块路牌,路上就不怕被军队抢掠。
王管事再三感激去了。
刘超这才低声道:“丞相,有些不对劲啊!都元帅现在到哪里去了?”
完颜昌哼了一声,“如果我所料不差,他重蹈银术可覆辙,被困在洛水道中了,陕北那个地方,道路险恶,稍不留神就会被困死,当年完颜娄室从陕北南下,一定要兀术的军队在南面接应,否则他不敢走,粘罕脾气暴躁,性格冲动,为人骄傲,把陈庆想得太简单了,我就知道他必败在陈庆手中。”
“这可怎么办,要去救援吗?”
完颜昌眼睛一瞪,语气严厉道:“你在说什么?谁去救援,你去救援吗?”
吓得刘超低头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堂下有士兵禀报,“活女万夫长有急事求见!”
“让他进来!”
不多时,完颜活女匆匆走进大堂,单膝跪下道:“启禀丞相,大约五万宋军渡过黄河,已经攻下平阳府!”
完颜昌半响叹息道:“陈庆还真是滴水不漏。”
他站起身道:“我今天就启程返回上京,平阳府那边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暂时不会越过吕梁山,不过要加强南部防御。”
“卑职遵令!”
完颜昌又叮嘱完颜活女几句,完颜活女这才告辞离去。
当天晚上,完颜昌便离开了太原府,返回上京。
……
元帅府内后堂上,完颜银术可盘着腿,注视着小桌上的地图,宋军占领平阳府带给他的懊恼还没有恢复过来。
粘罕率军西去,他们明明有大把机会占领兵力空虚的平阳府,偏偏挞懒和粘罕达成了协议,他们的军队不得趁机攻打平阳府。
以至于他们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宋军抢占了平阳府,其实不止平阳府,还包括北面的石州和南面的吉州以及慈州。
一府三州,相当于河东路两成的土地啊!
现在他不仅仅是懊恼,还更担心慈州,慈州和绛州之间被姑射山阻隔,从地图上看起来比较估计,但银术可知道,慈州和绛州之间有很多条谷道相连。
一旦宋军穿过姑射山,杀进绛州,这就等于截断了河中府驻军的退路,河中府和绛州失守,河东路的南部就极度危险了。
就在这时,完颜活女匆匆赶来,抱拳道:“卑职把丞相送走了!”
“真搞不懂,他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完颜活女迟疑一下道:“卑职得到一个消息,丞相下午接到了陈庆的信。”
银术可大吃一惊,“确定吗?”
完颜活女点点头,“应该能确定!”
银术可怔怔望着地图,呆住了,嘴里喃喃道:“难怪!”
完颜活女不解问道:“卑职也发现,丞相很紧张,急匆匆赶回上京,这是为什么?”
银术可长长叹息一声,“这就意味着粘罕失败了,落在陈庆手中,他要和金国交换利益,所以挞懒才这么着急赶回去。”
完颜活女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粘罕在金国被誉为战神,和他父亲并列,号称金国第一功臣,他居然被俘,那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他忿忿不满道:“既然知道有这个可能,朝廷为什么还要让都元帅去攻打陕西路?”
银术可冷笑一声道:“或许这就是天子期待的结果。”
“卑职不明白!”
银术可摆摆手,“这种政治的事情你我不要过问,现在有个比较严峻的问题,宋军占领平阳府,必然会杀进慈州,我担心他们会从慈州进入绛州,切断河中府驻军的退路。”
完颜活女点点头,“丞相临走时也说,让我注意南面的风险。”
“看来他也意识到了,活女,你率两万军队赶往绛州,务必坐镇绛州,指挥河东路南面全局。”
完颜活女躬身行礼,“卑职遵令,明天一早就走!”
……
洛水道上的围困战已经进入第二十五天,五天前,万夫长沙鲁依率领四千人奉命南下,试探利用矛捆扎的矛桥突围,但结果喜忧参半,虽然矛桥成功了,但四千女真士兵没有了长矛,向外突围时,遭到了数万宋军的围堵杀戮,四千人全军覆灭,包括主将沙鲁依也被乱箭射杀。
而偏偏在这时,金兵爆发感冒和腹泻,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原本并不是什么大病,是因为喝生水,吃半生不熟的马肉,以及露宿而导致流感和腹泻,金兵们以为是瘟疫,大为恐慌,便把生病的士兵抬走扔掉,没有药物治疗,没有食物,金兵捱不过高烧和脱水,开始成批死亡,短短十天时间,金兵病死者就达上千人,这个数量还在不断扩大,恐怕用不了一个月,所有的金兵都得病死。
就在这时,一名女真战俘被宋军派过来,这名士兵是在平阳府被俘虏,是护卫完颜粘罕家眷的亲兵。
大帐前,完颜粘罕铁青着脸望着跪在眼前的士兵,愤怒要在他胸中爆炸了,他忽然拔出战剑狠狠一剑刺穿了士兵的胸膛,一脚踢翻尸体,转身进了大帐。
数百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都元帅为何如此狂怒,这时,一名士兵跑到拔离速身边,小声道:“都元帅请将军过去。”
拔离速着实忐忑不安,自从他回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都元帅,想到刚才士兵被一剑刺死,他心中更加不安,又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大帐。
大帐内,完颜粘罕站在兵器架前,背对着自己,拔离速连忙上前行礼,“参见都元帅!”
完颜粘罕缓缓道:“我们军队还剩下七千人,还在不断染病倒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我就很不得自己也染病,替他们死去,我不能替他们去死,却还在乎自己的名誉,何其自私。”
拔离速不敢插口,静静听着,完颜粘罕又道:“你带着几名弟兄抬一名病倒的士兵去宋军那里,如果宋军能在三天内治好他,我可以成为宋军战俘,但不是投降,只是战俘。”
拔离速忽然明白了,压倒都元帅最后一丝尊严的,其实并不是生病的士兵,而是他的家人。
他抱拳沉声道:“卑职遵令!”
第七百六十二章 受俘
在宋军大营的西北角,临时搭建了三座孤零零的大帐,大帐旁边的地上都是厚厚的生石灰,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四周有两丈高的营栅包围,营栅周围站满了数十名站岗的士兵,包括拔离速在内的几名女真士兵都住在这几顶大帐内,生病的女真士兵也在其中,两名宋军军医负责给这名士兵治病。
上午时分,陈庆在数百名士兵护卫下来到临时小帐处,一名军医连忙迎了出来。
“如果了,是疫病吗?”陈庆急问道。
他也不希望是疫病,双方爆发过几次血腥战斗,如果是疫病,也会传染给宋军,数万宋军一旦染病,后果不堪设想。
军医抱拳笑道:“启禀郡王,和疫病无关!”
陈庆一颗心落地,又问道:“可是他既腹泻,同时又发热,这是什么问题?”
“腹泻是他们吃半生的马肉,生喝河水的缘故,发热是因为身体虚弱,夜里受寒导致,他们不是传染,而是所有人都吃喝一样,宿营也一样,体质弱一点就会出现同样症状,看起来就像传染。”
“可是……他们已经死了一千多人。”
军医苦笑着摇摇头,“虽然不是传染病,但不代表不严重,不及时医治,很快就会脱水而死。”
“那现在呢?”
陈庆看了一眼病帐,问道:“情况怎么样?”
“喝了几剂药汤,腹泻已经止住了,体温也恢复了正常,喝了两碗白粥,再休息几天就恢复了。”
“什么药那么有效果?”陈庆惊讶问道。
“就是平常的藿香正气汤,再加一些金银花、黄连之类,药量加大一些,效果很好。”
“就这么简单?”
“事实上就这么简单,关键是看你有没有药。”
这时,拔离速快步走来,亲兵们纷纷挡在陈庆前面,陈庆笑着止住亲兵,拔离速上前躬身行一礼,“感谢郡王治好我的手下,我立刻回去禀报都元帅,商量一个体面的方式。”
“体面的方式很简单,所有百夫长以上将领都出来,包括都元帅在内,我会准备马车,礼送你们去京兆,士兵我会安排治疗,恢复健康后送去战俘营,不会虐待他们。”
“士兵是否会放他们回家乡?”
陈庆笑了起来,“事实上在我手上还有三万女真军战俘,都在矿山干活,他们当然可以回家,按照规矩来赎买。”
“我明白了,这就回去报告都元帅。”
拔离速留一名手下照顾病兵,他带着一名士兵匆匆回去了,实际上,两军就相隔几里,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很快,两人回到了金兵大帐区,短短两天时间,又有超过千人病倒,这次完颜粘罕没有急着他们送去自生自灭,他也意识到,或许不是疫病,如果是疫病的话,拔离速不会去那么久。
大帐内,完颜粘罕冷冷道:“我不想听他们的解释,我只问你,究竟是不是疫病?”
拔离速叹口气道:“卑职没有见过疫病,但如果那名手下得的是瘟疫,那瘟疫完全不可怕,喝几碗药,吃一碗粥就治好了,这显然不符合常识,所以卑职只能相信军医的话,不是疫病,只是因为喝生水、吃半生马肉导致的腹泻,然后体虚受凉发热,所以只要针对病状下药,很快就好了。”
完颜粘罕沉默片刻又道:“他怎么保证我的体面?”
“陈庆亲口答应,不是投降,是无力抵挡宋军进攻被俘,然后百夫长以上将领乘坐马车送去京兆,都元帅也一起去,士兵则留下治病,病好后送去战俘营,可以通过赎买的方式让他们回家。”
完颜粘罕摇摇头道:“我要陈庆写一份亲笔信,在信中保证他的承诺,他的口头承诺,我不相信。”
无奈,拔离速又回去联系,大概一个时辰后,拔离速回来了,带来了陈庆的亲笔信。
完颜粘罕点点头,“今天晚上亥时左右,让宋军停一辆马车在谷口处,我直接上马车离去,然后将领和士兵一去出去,将领也需要治疗,我把金令给你,由你来率领。”
拔离速心中苦笑,说了半天,都元帅只想保住他自己的面子,其他将领什么的,其实他并不在意。
……
亥时左右,一辆宽大的黑色马车停泊在洛水道入口处,这种马车其实就是一座很大的铁栅囚笼,只是装饰得比较舒适,然后外表看起来装饰华丽而已,一般用来运送重要的囚犯。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黑衣人从洛水道内走出来,关师古带着十几名宋军士兵拦住了他,士兵将他了搜身,高大黑衣人正是完颜粘罕,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关师古,指指着手上的佩剑道:“没有别的兵器,只有这把佩剑,关都统应该知道它的来历。”
关师古点点头,“等都元帅回去时,会原物奉还,暂时由我们保管。”
完颜粘罕把剑交给了士兵,看了一眼士兵拿着文书,“这是什么?”
“这是验笔迹需要,防止冒充,文书没有别的意义,都元帅不用担心!”
完颜粘罕无奈,只得提笔在文书上签了名字,关师古让开路,完颜粘罕快步上了马车,骑兵从外面锁了铁门,此时陈庆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注视着黑衣人上了马车。
关师古走上前道:“是他本人,没有错!”
这时,马车从陈庆身边经过,黑色的车帘拉开,陈庆看到一双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陈庆淡淡一笑,挥手道:“都元帅,一路顺风!”
车帘关上了,千余名骑兵押送着完颜粘罕前往敷政县休息几日,然后再从洛水道南下去京兆府。
“郡王,那卑职也去了。”
关师古负责押送完颜粘罕回京兆,陈庆点点头,“面子可以给他,但也用不着对他客气,他是我们战俘,不是贵客。”
“卑职明白!”
关师古抱拳行一礼,带着十几名手下骑马向大车队伍追去。
这时,陈庆的目光转到洛水道,“接下来就是金兵全体缴械被俘!”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