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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妙点点头,“南部几个州的情报点都早已安排,唯独大同城有点难度,但卑职已经安排,估计他们已经抵达大同城了,卑职这次安排的是粟特人,只有他们出现在大同府才比较正常。”
陈庆沉思片刻又道:“立刻命都统制牛皋回京兆述职!”
众人立刻明白陈庆的意图,这次他准备用一向表现稳重的牛皋为攻打河东路北部的主将了。
……
待众人退下,陈庆留下了主管财政的赵开,他知道赵开必然有话对自己说。
赵开忧心忡忡道:“现在我们军队在三十七万左右,平均每月的军费开支已经突破百万贯,包括将士的军俸,他们的吃喝,兵甲正常更新补充,还有铁火雷的制造等等,我们一年的军费开支在一千二百万贯,如果开战,军俸还要翻倍。
而四川路每年给我们提供的财税最多六百万贯,我们除四川路以外的盐税收入三百万贯,官商贸易获利百万贯,最后算下来,每年还有两百万贯的不足。
但关键是,这还只是军费,我们还有政务开支,官员俸禄,官府开支、孤寡老人照顾、难民、办学、修桥筑路,还有收购粮食、牲畜等等支出,每年还需要三百万贯钱。
我们实际上每年的财税缺口达五百万贯之多,殿下,韦国舅的四川之财,临安之财只能用作战争开支备用,不能用来弥补缺口。”
“赵参事,你就直说吧!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开缓缓道:“殿下,卑职的意思是陕西路和河东路的免税期结束,开始征税,否则对四川路不公!”
第八百八十六章 调研(上)
征税是个大问题,不是陈庆头脑一发热就答应了,但每年五百万贯的缺口,必须要解决财源,不解决财政就要崩溃。
当然,可以增加货币投放量,但这其实也是一种征税,征铸币税,历朝历代在财政入不敷出的情况下都这样干,甚至来不及得增加铜开采量,直接一当五,一当十的发行大钱,稀释货币购买力,直接剥夺老百姓的财富。
事实上,川陕每年也在投入新钱,而且每年投入的钱数量还不小,三十万贯,与此同时,陈庆还用铸造的新钱大量向金国和大宋购买物资,只是这种新钱量解决不了每年五百万贯的财政缺口。
陈庆也意识到,征税已经是势在必行了,否则他仅靠四川路一地,支撑不起三十七万军队。
可就算征税,也要做很多调研,掌握大量数据,目前多少户籍,年收入多少,粮食产量多少,收一成税有什么后果,收二成税又有什么后果?
另外,收税的方式也有不同,是直接收田税、户税,还是委婉一点收间接税,比如把盐价从现在的每斤七十文,涨到每斤八十文,再加增加糖茶酒税和商税,五百万贯的缺口勉强就能补上了。
收间接税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百姓不反感,比如陈庆对境内游牧民族收的羊税就是间接税,西夏是直接收羊税,每年新生羊羔要上交两成,令牧民们极为反感。
但陈庆不直接收税,所有新生羊羔都归牧民所有,只是牧民每年需要向官府出售羊只和羊皮,价格要比市价底低一成,这一成的价格就是羊税。
大家都不是傻子,牧民也知道这是向官府间接交税,可他们也愿意,这样对他们很方便,一是他们随时可以出售,不用每年春秋两次跑集市,一去就是十几天,耗费很多盘缠,二是他们可以免受奸商的盘剥,更重要是心理上舒服,所有的羊羔都是自己的,只是出售时让点利而已,牧民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
所以相对而言,陈庆更倾向于征间接税,因为征收直接税涉及到一个政治信用问题,陈庆公开承诺过熙河路和陕西路免税十年,现在还有四年才期满,河东路倒是没有承诺过,明年可以开征。
但是就算征间接税也会涉及到百姓的承受能力,不是想收就可以收。
中午时分,陈庆带着几名手下来到了京兆西南区,京兆西南区是底层百姓的聚居地,倒不是官府刻意把这边辟为贫民区,是这里的房舍特点导致,这边房舍最多只有小院子,甚至没有院子,一排排泥墙瓦房,所以房租便宜,一间屋每月五百文就能租到了。
要是到其他区,基本上都是大院子,就算几家人合租,每间屋至少也要每月一千五百文钱,价格差了三倍,对价格十分敏感的底层百姓当然愿意在西南区生活。
整个西南区占地面积只有京兆的一成,却聚居了京兆四成人口,当然,这只是一种文字游戏,实际没有那么夸张,其他地区还有商铺、仓库、官署、军营、校场、景区等等,这些都是不能居住的场所,至少占去了京兆城四成的面积。
一名叫李胜的亲兵笑道:“殿下,我有个舅舅就住在这里,他家蛮有代表性的,要不去他家坐坐,了解一下情况?”
陈庆笑问道:“你舅舅是什么情况?”
“我舅舅一家是去年从汝州逃过来,他腿上中过一箭,没有及时治疗,落下了残疾,成了瘸子,在家乡活不下去了,一家先去陕州谋生,没几个月我们就收复了陕州,他们就直接来京兆了。”
“他们运气还不错!”陈庆笑道。
“是运气很好,若不是碰巧去了陕州,他们还过不来。”
“然后呢,现在是什么境况?”陈庆又问道。
“然后嘛!他是瘸子,不好找事做,我们家就借了三十贯钱给他,说是借,但也没指望他们还,他们就租两间屋,前店后房,开了一家小杂货铺,一家人就靠小杂货铺生活,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儿子九岁,女儿十三岁,女儿去大户人家做使女了,儿子跟父母看店,年初舅舅被我娘骂了一顿,就送儿子去学堂读书了。”
“开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具体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多,就卖个针头线脑的,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陈庆倒有几分兴趣,确实比较典型,属于低层百姓中还比较差一点,至少农民还有土地,其他底层百姓四肢还健全。
不多时,他们来了一片嘈杂喧闹的贫民区,一群群孩子在街头玩耍,两边都是低矮的泥墙瓦房,以前都是茅草房,这几年才渐渐改成瓦顶。
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一只煤炉子,烧蜂窝煤,蜂窝煤是陈庆给与川陕城市居民最大的福利,烧柴太贵了,有了十分廉价的蜂窝煤,在做饭之余,还可以烧几壶开水,谁都知道水烧开了喝不容易拉肚子,以前是条件不允许,现在可以烧开水了,甚至每隔十天半个月,全家还能烧一大桶水洗个澡。
“这里每逢下雨就是一片泥泞,寸步难行,而且臭气熏天,去年开始县衙组织人力挖了下水沟,沟上铺了石板,污水都排到城外去了,现在干净多了!”
陈庆点点头,长安知县正是韦清,杨元清的大舅子,上任后做了不少实事,而且很有头脑,像西南区挖排水沟,就是组织当地男子义务挖沟,县衙也就出百贯钱买了一批旧石板,就把这个困扰多年的大问题解决了,所以不在于有没有多少经验,关键是有没有那个心去做,你有些事或许想不到,但手下会给你出谋划策。
“殿下,就是这里了!”李胜指着旁边一家小杂货铺道。
陈庆打量一下,店铺确实很不起眼,还在巷子里面,不是当地居民还真不知道,但话又说回来,外面人也不会跑来这里买杂货,说明店主比较聪明,不花更多的钱租临街店铺。
“舅娘,大舅呢?”
李胜进门打了个招呼,一个三十余岁的妇女探头看了看,笑道:“阿胜来了!”
她回头大喊,“他爹,阿胜来了!”
从旁边小门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一瘸一拐,长得小鼻小眼,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看了一眼李胜,眼中忧虑道:“阿胜,你有事吗?”
李胜笑道:“大舅,不是来问你要钱的,我就是陪我家将军来了解一些民生情况。”
听说不是来要钱,男子脸上立刻堆满笑脸,“快请进!请进!”
李胜请陈庆走进小门,里面是一个十几平方的小院,旁边是两间屋,只是院子里堆满了杂货,只有很小一个角落容他们立足,陈庆还想进屋,但很快发现还是院子里比较好,屋里不仅漆黑,还一样堆满杂货,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孩子他娘,烧点水!”
李胜立刻道:“大舅,不要烧水了,我们还有事,马上要走!”
“马上要走啊!孩子他娘,那就不用烧水了!”
第八百八十七章 调研(下)
李胜的舅舅叫做张平,很普通的名字,也没什么本事,在汝州当了十几年酒楼伙计。
陈庆在院子里找个小凳子坐下,李胜在一旁道:“大舅,这是我的上司,是将军,来调查民生,就是了解一下老百姓的生活,你就实话实说好了,不会有什么麻烦。”
“哎!我的老底你们都知道,有什么好隐瞒的。”
“孩子不在吗?”陈庆笑问道。
“读书去了,他读识字班,不要钱那种,读了半年,认识好多字了。”
陈庆当然知道识字班,就是扫盲班,免费读一年,要求认识三千个字,但实际上只要认识一两千个字,就勉强能看报了,然后就是两年的进阶班,要求学会最基本的听说读写,稍微收少许学费。
如果还想学就进官学的正式班了,进小学堂读五年,然后进县学再读五年,这就是十年寒窗,然后开始考试,从县试开始,接着是州试,最后是科举省试。
张平身体有残疾,一心想让儿子帮自己,所以他儿子只读一年识字班就结束,还省钱。
陈庆点点头又问道:“这房子每月的租金是多少?”
“这是从官府的店宅务租的,所以比较便宜,一个月一千五百文,如果是私房,这种能开店的房子一个月至少三贯钱。”
店宅务相当于今天房管所,在宋朝非常普遍,几乎每个县城都有,专门出租公房,房租便宜,也不轻易赶人,所以极受底层百姓欢迎,获得的租金收入用来补充县里的经费开支。
“那你们开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张平随口就道:“亏本呢!哪里能赚钱啊!吃饭都没钱。”
“大舅!”
李胜脸一沉,“我家将军是来调查民情,你要说实话。”
张平怎么可能说实话呢!说了实话,外甥让他还钱怎么办?
他踌躇一下道:“其实嘛!也就刚刚够糊口,每个月能剩一两百文就不错了。”
陈庆知道下层小民的狡诈,没有好处绝对不会说实话,陈庆便笑道:“这样吧!你给我说实话,这里既然是公房,每个月我还可以给你免去五百文租金……”
陈庆止住他狂喜的情绪,又道:“但前提是说实话,不得有一个字假话,你若敢骗我,我就让县衙收了你房子。”
“我说实话!一定说实话。”
张平简直喜出望外,一个月省五百文,一年就是六贯,五年就能把妹妹的钱还掉了,他就不用提心吊胆,整天担心妹妹过来要钱。
李胜又补充道:“大舅,知县也要听我家将军的话,你若不说实话后果很严重。”
“我知道,将军想问什么?”
“其实我就想知道你们家每个月的净收入和开支,能积蓄多少?”
张平想了想道:“在这里开杂货铺,生意比较稳,一个月能净赚三千文左右,然后我女儿在杨员外家做使女,吃穿住用是东家管,一个月能挣一千五百文,留一千文给她做嫁妆,五百文补贴家用,这样一个月收入就是三千五百文,然后去掉一千五百文的房租,一千五百文各种开支,能吃饱穿暖,一个月大概剩五百文左右,但前提是不能生病,一生病剩不下多少了。”
“一天五十文钱够吗?”
“够了,我们买面粉,一斗三十文钱,一家三口一个月差不多五斗,粗布也便宜,每人几身粗布衣服,加一身细布,能穿好几年,用蜂窝煤一个月百文钱,还有每天二十文的菜钱,这是大头,隔五六天能吃顿鱼肉,加上其他酱醋油钱,添置家具被褥之类,只要不上馆子,不去看戏,一天五十文钱足够了。”
帐算得很精细,让陈庆第一次接触到了最底层百姓的生活,当然,孤寡老人和孤儿是另一回事,官府有慈幼院,能保障他们最低生活。
如果收户税,每年一贯钱,那就相当于他们家一个月的生活开支,如果再收商税,小店铺每个月两百文钱,他们家最后每月就只能剩两百文钱,处于随时崩塌的边缘。
陈庆暗暗叹口气,户税和商税对这些底层百姓太残酷了。
“你们家每月吃多少盐酒茶糖?”陈庆又问道。
“酒和茶没有,糖也没有,我们家只有盐。”
“那就说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