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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陈庆来到另外一张桌前,这张桌上也放着两只铁火雷外壳,和另一张桌上外壳一模一样,如果事先不说,根本就看不出两者的区别。
两只外壳当然不一样,另一张桌上是真的外壳,而眼前的铁火雷外壳是王赋远仿制的,让陈庆吃惊的是制模技术之高,竟然是一体浇铸而成。
要知道京兆攻克一体浇铸屡屡失败,最后不得不浇铸半个壳子,然后溶解的铅把它们拼成一体。
京兆工匠多年都没有研制成功的一体浇铸居然在洛阳出现了,这恐怕是当世绝无仅有的技术,或许连这个工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的价值。
但陈庆却想到了炮管。
……
王赋远的家里也在打包收拾东西了,明天一早,他们将坐船离去,不过妻子贾氏却不想搬走,她是本地人,父母兄弟都在洛阳,她当然不愿搬走。
“官人不能给上面说说吗?别人能留在洛阳,咱们为什么不行呢?”
王赋远叹了口气道:“我们情况特殊,不光是我,我的三个徒弟也要一起搬去,我们知道了西军的最高机密,必须搬走,否则一旦金国盯住我们,我们家人都会有性命之忧。”
“究竟是什么最高机密?”
“你千万别问我,我不能说,你也不要知道,孟小东是怎么死的,你心里不是不清楚。”
“可是……父母年纪大了,我这一走,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贾氏伤感道。
王赋远安慰妻子道:“我听说咸阳那边住处不错,有一亩地,二十几间屋子,等我们安顿好后,可以把你父母接来住一段时间,我被定为甲上级大匠,一个月有五十贯的俸禄,养活他们不成问题。”
想到丈夫一个月能拿到五十贯的俸禄,这个贾氏唯一安慰的好事情,他们之前一个月只有五贯,洛阳物价高涨,养两个儿子,日子过得实在很紧巴,现在俸禄涨了十倍,而且京兆那边的物价听说比洛阳低得多,他们家从此要过上好日子了。
贾氏点点头道:“承蒙雍王那么看得起咱们,咱们也得表示表示,我琢磨着你书房里有二十几把父亲铸的剑,留下两把给儿子,其他都献给雍王吧!留着它们,我总是有点提心吊胆。”
王赋远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答应了,其实他也想通了,父亲铸的剑放在名将手中,要比放在自己手中有意义得多。
“回头我送给张璐一把,他算是我的恩人,其他请他替我献给雍王殿下!”
……
邓州,宋军夺取穰县的消息泄露,使张仲熊在宋军抵达南阳县之前,率领一千多军队先一步逃走,宋军扑了一个空。
接下来几天,刘琼派上军统领李长恭率五千人进兵唐州,唐州没有敌军驻扎,很轻易地被占领。
拿下了邓州和唐州,刘琼并没有急于北上,他一方面在积极训练投降的八千多军队,另一方面他也在等京兆送来的补给。
七天后,京兆的补给队伍抵达了穰县,除了满载粮草和军资的一万头骆驼外,还有两万匹战马,在中原作战,不能没有骑兵,他携带的三万大军中,本来就有两万骑兵,之前是因为翻山越岭不方便,便把战马寄存在商州,现在夺取了邓州和唐州,战马自然也会送来。
另外,一同到来的,还有龙驹寨的两千士兵,龙驹寨已经交给武关的守军,两千守军当然要回归主力。
一转眼,夺取穰县已经有十天了,但襄阳那边的宋军却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派人过来询问情况,就仿佛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刘琼也接到了陈庆派人从洛阳送来的两份手令,一份手令是褒奖他他军队夺取了邓州和唐州,另外一份手令则要求他们务必了解襄阳军队的动向。
和邓州直接接壤的并不是襄阳府,而是光化军,军也是一个行政区划,比州小,管两三个县,一般是在军事要地设军,另外如果是矿区则设监,所以军和监都是和州同一个级别,但要比州小,更加专业化,长官称知军和知监。
光化军是襄阳府的门户,相当于当年刘备驻扎新野拱卫襄阳一样,军事地位十分重要,光化军驻扎了八千军队,由岳飞手下大将张宪统领。
过了光化军,便是邓城县,这里就属于襄阳府地界了,南面便是汉水,汉水对岸就是襄阳城。
这天上午,一支由五十头骡子组成商队向汉水北渡口走来,除了领队徐至福是穰县商人外,其余十名伙计都是西军斥候装扮,为首伙计正是唐骞,他们是去襄阳城打探情报。
之前刘琼也从不少商人那里得到一些襄阳的情况,但都不完整,而且说法不一,光襄阳城驻军人数就有三个说法,刘琼同时又接到了雍王令,要求他关注襄阳情况。
刘琼和唐骞商议一下,便决定由唐骞亲自带队去襄阳城打探情报。
“老福哥,感觉襄阳这边要比邓州繁华很多!”
唐骞见汉水上停满了船只,货物堆积如山,人潮如流,不由心生感慨。
徐至福呵呵笑道:“那是肯定的,襄阳虽然也发生过战争,但破坏不大,不像邓州,这几年的拉锯战都在邓州爆发,很多百姓都跑掉襄阳这边来了,不过只要邓州恢复稳定,百姓都会回家的,在外面挣命谋生,怎么也不如自己的家里好啊!”
徐至福见唐骞手下有些紧张,便微微笑道:“唐东主让手下不要担心,这里是宋军地界了,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为难你们,只会礼送出境,而且连我都知道,岳都统和雍王殿下有过境协议,去荆湖南路的川陕军不都是从这里过境,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唐骞回头见自己手下确实都很紧张,便笑道:“你们不用紧张,这里不是金国,好歹我们也是宋军啊!”
众人都明显松了口气,他们有点习惯性的紧张了,想想也对,这里是朝廷的地盘,确实不用担心生命危险。
第九百八十二章 襄阳(下)
码头上人流如织,徐至福对唐骞道:“东主稍等片刻,我去找船过江!”
徐至福匆匆去了,唐骞和手下打量着码头上的情形,这时,一名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唐骞,“将军看那边!”
唐骞回头,才发现来了一队宋军,有二三十人,似乎是在巡视码头,为首是一名三十余岁的黑脸将领,看军服,应该是名虞侯。
这时,宋军虞侯一眼看见了唐骞等人,见他们个个身材魁梧高大,唐骞的身材尤其高大,按照后世的标准,已经是一米九了。
这一群人站在后面格外引人注目,宋军虞侯有些惊讶,便带着手下走了过来。
“喂!那汉子,你们是哪里人?”
一名伙计连忙抱拳道:“启禀军爷,俺们是邓州人!”
这里面除了唐骞外,其他士兵都是邓州人,只要唐骞不开口,口音不会有问题。
虞侯点点头,“听口音是内乡人,那他呢?”
虞侯一指唐骞,实在是唐骞的气质太出众,把所有人都压下去了,虞侯打量一下道:“长得蛮有气派的,他不会也是伙计吧!”
伙计陪笑道:“他是我们少东主,第一次出门,请军爷多多见谅!”
这时,徐至福匆匆走上来,陪笑道:“张虞侯在干嘛呢!”
虞侯回头看了一眼,很熟悉,“啊!是老徐头,这是你的商队?”
“是!是!是!这是我家少东主,第一次出门。”
“你不是自己开店吗?”
徐至福连忙把虞侯拉到一边低声道:“我的店铺被金兵烧掉了,货物都抢光了,我现在在给别人做事,那是我少东家,张虞侯请担待一点。”
说完,他把一两银子塞进虞侯手中。
张虞侯却把银子还了回去,“收你这点银子会害死我的,你那个少东主一看就是带兵打仗之人,我又不是傻瓜,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反正不是金兵,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岳都统不在,现在是王副都统主事,你们自己当心,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完,张虞侯一挥手,“我们走!”
虞侯带着手下走了,徐至福擦擦额头上的汗上前道:“被看出来了,我们快走吧!”
唐骞惊讶道:“他看出我们了?”
“他们天天在码头上混,见识多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人,他知道你们不是金兵,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对了,他说岳都统不在,现在是王副都统做主。”
唐骞点点头,王副都统就是王贵,岳飞的心腹,他又看了一眼虞侯的背影,问道:“这个虞侯叫什么名字?”
“我还真不知道他叫啥名,就叫他张虞侯,一个小人物而已,东主不必放在心上。”
众人上船过了汉水,不多时便来到了襄阳城,进了西城,直接在城门附近找了一家徐至福比较熟悉的客栈住下。
这次来襄阳,唐骞也并非毫无头绪,他们从京兆出发前,蒋彦先给他们写了一封信,如果他们需要了解情况,可以去找襄阳府司仓蔡克俭,当年蒋彦先曾经出任襄阳知府,这个蔡克俭就是蒋彦先从文吏提拔起来。
蔡家从东汉起就是荆州名门,几经沉浮,现在依旧是襄阳府有名的望族之一。
蔡克俭没有功名,一直得不到重用,他两次想去投奔蒋彦先,都被蒋彦先劝止,让他安心呆在襄阳,多了解情况,多结交人脉,迟早会被重用。
刚住下,唐骞便带着两名手下出门去府衙,找人通报了,不多时,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快步从官衙里走出来,他身材中等,皮肤白净,看起来颇为精明,男子站在台阶上问道:“我就是蔡克俭,何人找我?”
唐骞从石狮后面走出来,抱拳笑道:“在下姓唐,从京兆过来,我有封信要交给蔡司仓。”
蔡克俭听说是京兆来信,又见唐骞长得身材高大,仪表不凡,心中便猜到了几分,连忙问道:“可是蒋先生来信?”
“正是!”
蔡克俭指了指西面道:“向西走一里,在右手边你可以看见一家酒楼,叫做蔡湾酒楼,那是我家族开的酒楼,你给掌柜说,和我们约好了,他会带你去白玉房,你们先喝两杯酒稍候,我马上就过来。”
唐骞笑着点点头,“那好,蔡司仓先去忙,我们回头见!”
“我马上就过来。”
唐骞告辞,很快便找到了蔡湾酒楼,掌柜听说是和长公子有约,连忙把唐骞请到白玉堂,唐骞索性点了一桌酒席,让两名手下先带回客栈,他等会儿自己回来。
唐骞喝了两杯酒,门吱嘎一声开了,掌柜带着蔡克俭走了进来,唐骞连忙起身见礼。
蔡克俭笑道:“让唐老弟久等了,安掌柜,拿一瓶三十年老酿来,再让厨房弄几个好菜,记在我的帐上。”
“公子稍坐,马上就来!”
蔡克俭请唐骞坐下笑道:“我没猜错的话,老弟是从邓州过来的吧!”
唐骞竖起大拇指赞道:“好眼力,在下唐骞,现任西军上军统制,目前是刘都统的副将,我们攻下了邓州和唐州。”
“啊!久仰了,我知道唐将军是斥候营主将,没想到唐将军亲自过来,我刚才失礼了。”
知道对方大名并准确说对方的官职,这就是最好的奉承,比一句‘久仰大名’效果好得多,唐骞顿时对蔡克俭印象好了很多。
“不敢当,现在斥候营已经分拆给各军,我现在在飞鹰军出任副将,这次我们飞鹰军负责攻打中原的西南。”
说到这,唐骞从怀中取出蒋彦先的信递给了蔡克俭。
蔡克俭连忙接过信细看,看完一遍信道:“蒋参事的担忧没有错,目前三万大军已经南下,由岳云统领,我们内部都在说,这是要去攻打荆湖南路,岳都统去了临安,但又有消息传来,说朝廷有人在弹劾岳都统,具体不清楚,现在官场内有个传言……”
“什么传言?”
蔡克俭关上门,压低声音道:“传言说朝廷攻打荆湖南路是假,剥夺岳都统的军权是真,这次岳都统去了临安,还能不能回来倒是大问题了。”
唐骞点点头,他刚要开口,门敲响了,紧接着掌柜带着两名酒保进来送酒菜。
蔡克俭拾起一瓶酒笑道:“这还是我们当年刚开酒楼时酿的清酒,窖藏了三十年,唐将……老弟尝一尝。”
蔡克俭差点说漏嘴,他又让掌柜和酒保下去,唐骞喝了一杯酒,顿时赞道:“好醇厚的酒,真是好酒,恐怕贡酒也不如吧!”
“贡酒是十年份的,这是三十年老酒,肯定不一样。”
两人喝了两杯酒,唐骞又说到了正事上,“雍王殿下要我们了解一下荆州一带的兵力分布和粮草储存情况,蔡司仓这里有消息吗?”
“粮草物资就是我的本职,我很了解,兵力情况我也知道一些,但不全,不过我可以打听一下,但有一点,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