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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试验火药,一天能试验十几次,你试验炸铁壳,一天只有一次,那进度必然是排在最后,被斩首的人只能是你。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为了进度不排最后,只能造假,集中人力天天试验火药,隔五六天再试验一次爆炸铁壳。
杨进功是五名火器匠水平最高的大匠,经验最丰富,对火药的认知也最深刻,别的四名工匠都在拼命造假,每个人的进度都大大超过了杨进功,下个月考核时,杨进功就算不被斩首,也会遭到严厉惩罚。
但这段时间,杨进功已经有点眉目了,两天前,他无意中发现研磨成粉的火药,再把它凝固成芝麻大的小颗粒后,它的延烧速度要比粉末状快得多。
这可是重大进展,这是铁火雷成功的最关键一步,下面只要造出劣质的铁壳,基本上就能炸裂了,如果放一些白砂糖,爆炸效果会更好。
这两天,杨进功都是在家中秘密试验,他怕其他几个竞争者刺探到他的秘密后,把一万两黄金和官升三级的赏赐抢走。
入夜,杨进功坐在书房桌前,正全神贯注在一个小本子记录他的秘密。
‘既然瓷火雷能成功,那应该不是火药配方问题,而是火药燃烧速度,会不会探子搞到的是一个假火雷,导致铁火雷研制走了很大的弯路?本人深表怀疑……’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影,灯光把长长的黑影照在墙上。
杨进功蘸点墨正在继续写,忽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不等他反应过来,杨进功只觉背心一阵剧痛,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当即毙命。
黑衣人拾起桌上的记事本看了看,随手揣进怀中,将火油撒满了书房,尤其是书橱和书桌,随即将一支火折子扔进火油,‘轰!’火苗燃烧,黑衣人跳出窗户,迅速离去了。
不多时,房屋被烧穿,火焰冲天,不断发出爆炸声,杨进功藏匿在书房的几桶试验样品被点燃爆炸了。
杨进功的家人跌跌撞撞逃出来,大声呼救,很快,左邻右舍敲锣打鼓跑来救火,但火药的不断爆炸吓得他们纷纷后退,不敢上前救火,火势越烧越大,浓烟滚滚,将整个院子的五六间屋都吞没了。完颜昌的铁火雷之梦也彻底埋葬在这场大火之中。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不速
天亮时,完颜昌得到禀报,火器坊副总管杨进功家里失火,杨进功不幸丧生火海,尸体烧成了焦炭。
这个消息令完颜昌着实恼怒,他刚收到京兆的鸽信,一颗没有爆炸的废弃铁火雷对方要价十万贯,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接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杨进功出事了。
“怎么会失火?”完颜昌恼火问道。
“应该是杨进功在家里做试验,引发火灾,邻居都证实,他家里连续发生爆炸,房顶都炸穿了,他儿子也说,他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做试验,家人都劝过他,他就不是不听。”
完颜昌再恼火也没有用,他立刻令道:“把其他四名火器匠都给我找来!”
士兵匆匆去了,崔九劝他道:“都元帅也不要太迷信这个铁火雷了,情报上不是说,西军的铁火雷一批都没有爆炸,说明它很不稳定,更重要是军队的作战能力,西军可是在战场上击败了完颜兀术的主力军,这可不是好消息,都元帅还是把精力放在练兵上,卑职觉得这才是我们的战争本钱。”
完颜昌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次中原惨败,汴梁也丢了,天子震怒,把兀术召回上京述职,我可能也要回去,我担心兀术会反咬一口,说我后勤支援不力,没给他的肉食,导致士气下降,或者没有研制出铁火雷,所以我才有点着急,赶紧让他们把铁火雷研制出来。”
“工匠们已经很努力了,都在没日没夜的做试验,都元帅顺其自然吧!”
“也只有如此了,但不能给他们减压,一旦压力降低,他们肯定会偷懒。”
这时,四名火药匠被带到堂下,他们也听说了杨进功因家里失火被烧死一事,既有点伤感,同时也暗暗感到庆幸,杨进功一死,就没有人向都元帅揭穿他们研制铁火雷造假的事情了。
完颜昌走出大堂道:“杨进功不幸被烧死之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四人纷纷点头,完颜昌道:“我要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绝不允许把火器和火药带回家中,只能在火器坊中进行试验。”
“遵令!”四人一起躬身行礼。
“其次,我想问问你们,研制到什么程度了?”
年纪稍长的一名火药匠道:“回禀都元帅,研制铁火雷没有捷径可走,就是不断地做试验,不断改进配方,找到最大的燃烧效果,至少要做几万次试验,但能不能成功,就看天意了?”
“为什么还要看天意?”完颜昌着实有些不满道。
“都元帅,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比如什么?”
“比如火硝的品质,上次铁火雷的火硝我们都见过,品质是相当好,比我们的火硝品质好得多。”
完颜昌冷冷道:“意思是说,铁火雷造不出来,和火硝的品质有关!”
为首工匠连忙躬身,“回禀都元帅,我们还不知道是不是和火硝品质有关,目前只是一个假设,如果经过无数次试验证明都还不行,那就极可能是火硝原料的问题。”
这几个工匠连退路都商量好了,实在不行就把责任推给火硝品质不好,这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你能奈我如何?”
完颜昌气得也无话可说,又问道:“那本帅再问你们,我想再搞一枚铁火雷回来,你们觉得有必要吗?”
要求再搞一颗铁火雷是杨进功的再三要求,他要做火药性能对比,其他四人可一点都不希望,万一发现双方的火硝都一样,他们就找不到地方推卸责任了。
四人一起摇头,“完全没有必要,光看到火药而不知道配方,其实没有半点意义,否则我们早就仿制出来了。”
崔九也道:“都元帅,那批铁火雷也是没有爆炸的废品,反而会误导工匠研制,再说我的黄金也很紧张,用这笔黄金买铁火雷,还不如用来收买重要情报。”
完颜昌点点头,他也觉得有道理,如果有用的话,再就该仿制出来了。
“好吧!这颗铁火雷就不要了,让他们用这笔钱给我搞到配方。”
……
荆湖南路原本只管辖潭,衡,道,永,邵,郴六州以及武冈军和桂阳监,但随着西军占领江陵府、岳州等洞庭湖周边州府后,荆湖南路的概念就扩大化了,包括了从前荆湖北路的部分地区,变成一个广义的荆湖南路。
这天上午,一支战船队沿着长江抵达了巴陵县,从船上下来一千三百名士兵,这支军队正是从京兆过来的三百名内卫和用以支援的一千名精锐斥候,专门来荆湖南路打击私盐。
统领这支军队的将领,正是年轻的内卫指挥使种桓,他这次肩负重任,要带领这支军队清除荆南南路猖獗的私盐。
种桓在巴陵县城外的军营内进行驻扎,巴陵知县程光亚赶来面见种桓,此时种桓有了一个掩护军职,虎贲军斥候营指挥使,化名钟环,当然,这也是他临时出任的真实职务,以便指挥一千斥候军士兵。
“下官巴陵知县程光亚给钟将军见礼!”
种桓抱拳笑道:“给程知县添麻烦了!”
种桓取出一份军报的命令,递给程光亚,“这是军部的后勤协调令。”
程光亚接过协调令看了看,心中一阵苦笑,这就是要地方为军队提供后勤支持了,不过对方军队不多,还好,才一千多人,岳州完全能支持。
“没有问题,不知钟将军需要什么补给?”
“我们主要需要粮食,我们很快有五百匹战马送来,所以草料或者黑豆也需要,至于其他猪羊蔬菜之类,我们可以按照市价购买,但烦请知县给我们联系货源。”
“不知将军要在岳州呆多久,方便我考虑运送多少粮食过来。”
“大概两三个月左右吧!我们是斥候军,主要是监视江北张俊的大军是否会南下。”
“卑职明白了,那卑职从前官仓调运一万石粮食和两千石黑豆给将军,草料也准备一万担。”
“多谢了!需要向哪里申请调官粮吗?”
程光亚笑着摇摇头,“有军报的后勤协调令,不需要任何申请,可以直接调粮。”
……
程光亚进了城,却先来到州衙,见到了岳州知事王匡,王匡年约四十岁出头,相貌很清瘦,进士出身,他是陈庆离开岳州后才上任的,是由当时的相国张浚推荐。
“大官人,卑职见到了对方主将。”
王匡喝了口茶,淡淡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主将叫钟环,虎贲军斥候第三营指挥使,一千多人都是斥候军。”
“你确定?”
“卑职见到了他的军牌,而且他的手下都穿着斥候的山纹甲,大旗也是虎贲军军旗,应该没错。”
王匡点点头,“他们没有去江陵报到,跑到岳阳来做什么?”
“卑职觉得也正常,他们是虎贲军,不是巴蜀军队,和江陵杨统制归属地完全不同,他们当然不用去向杨统制报到。”
“有道理!那他们来做什么?”
“听对方的意思,好像是监视张俊的大军,要在这里呆两三个月。”
王匡笑道:“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不用向我汇报了,直接向他们提供后勤支援,他位卑职小,我也不用专门去见他。”
“卑职告退!”程光亚行一礼走了。
王匡脸色一变,自言自语道:“这支军队来得蹊跷啊!”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突来
不多时,知县程光亚便组织船队给军营送来了数千石粮食和数千担草料,这是第一批粮草,并送来了几十口肥猪和几大车蔬菜,这是县里百姓的一点心意,用来犒军,意思就是请他们严守军纪,不要骚扰百姓。
程光亚随即又带着一名大商人赶来两百多只羊,以后可以长期向这名商人订购肉食。
种桓再三感谢,将程光亚送走,随即杀猪宰羊,犒劳军队。
夜幕快降临时,一名男子前来求见种桓,种桓命人将他带到自己的大帐。
这名男子叫秦旷明,很年轻,只有二十五六岁,是内卫的一名都头,去年内卫千余人前来剿杀私盐,临走时,留了二十几余人长驻潭州,秦旷明就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卑职参见指挥使!”秦旷明单膝跪下行一礼。
种桓笑眯眯请他坐下,“王统制从京兆发来的内牒你看到了吧!”
“卑职看到了!”
“我觉得很奇怪,去年怎么会剿灭私盐失败?你应该知道内情吧!”
秦旷明点点头,“卑职很清楚里面的原因,根源就是对方有内应,消息泄露,对方缩回鄱阳湖,我们这边卖私盐纷纷改卖官盐,去询问百姓,百姓都说是买官盐,没人肯承认自己你买私盐,等内卫军队撤走,他们又冒头了。”
“对方内应是谁?”种桓又问道。
“当然是各地官员,没有官府的包庇,私盐怎么可能这么猖獗?”
种桓点点头,“所以这次我来岳州停留,而没有直接去潭州,表面上是针对江北,实际上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指挥使做得很对,你的军队若去了潭州,他们肯定会立刻逃走。”
“他们指的是谁?”
“当然是盐枭张泰、盐枭王三太、盐枭李泰山,三大盐枭名字都有个泰字,所以叫盐枭三泰。”
“那私盐贩子又是怎么回事?”
秦旷明连忙解释道:“私盐贩子就是本地的盐贩子,他们负责从盐枭手中拿货,然后再分配给各个零售铺子,私盐贩子都各自有地盘,各个官府也是从他们手中拿好处,盐枭一般不和官府打交代,但他们会把私盐用船送到各个私盐贩子指定的仓库,他们交易已经十几年了,都遵守规矩,配合也很默契。”
种桓想了想道:“已经十几年了,那谁是私盐贩子,应该清清楚楚吧!”
“差不多吧!关键是私盐贩子会逃,去年就是这样,内卫一到,所有私盐贩子都逃得无影无踪,而且他们都还有另一个身份,乐善好施的员外,主持公道的乡老,听说还有县学的教授,都一个个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证据,还不好动他们家人。”
“那岳州的私盐呢?”种桓又问道。
“岳州的私盐是从荆湖北路过来的,应该是传说中张俊贩卖的私盐,但卑职在这里呆了一年,岳州私盐一点线索都没有,关键是卑职不知道岳州的私盐贩子是谁?”
种桓这才意识到剿灭私盐确实很难,难怪去年会失败,这个时候还是要多多请教经验丰富的人。
“那秦都头认为我该从何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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