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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璀武艺高强,冲破了金兵游哨的围堵,上了寂望坡军营。
陈庆看完了刘子羽的信,又把信递给杨元清,他一时沉思起来。
刘子羽也发现了金兵的企图,他作为都统制,他不能坐视西谷的防御沦为虚设,他提出了解决方案,双方向围困的五千敌军进攻,然后双方合兵一处,切断金兵的后勤。
这实际上就是他们在西谷存在的意义,一旦金兵直接攻打大散关,他们就从后面切断供给线。
陈庆让刘璀先下去休息,他和几名大将商议刘子羽的方案。
“元清,你怎么看?”陈庆问杨元清道。
杨元清沉吟片刻,缓缓道:“卑职先问一件事,当初吴都统派统领驻守寂望坡,有没有提到刘都统?”
“当然提到了!”
“那吴都统有没有说,你和刘都统之间谁主谁副?或者谁为主导?”
陈庆沉思片刻道:“确实说到一点,要求我配合刘都统守住西谷,防止敌军切断和尚原宋军的退路。”
“这就对了,按照西军的惯例,只要是执行同一个任务,哪怕是两支不同的军队,必然都会有主有副,虽然吴都统没有明说,但他还是暗示统领,要配合刘都统守住西谷……”
陈庆明白杨元清的意思了,他扬一扬手中的信件,“你的意思是说,这其实就是军令?”
杨元清点点头,“在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军令,只是刘都统比较客气,没有明着下令。”
“军令个屁!”
郑平在一旁恼火道:“我们只有两千多人,去进攻五千骑兵,那不是找死吗?他的兵力多,为何他不先消灭了敌军,然后再和我们夹攻下面的金兵?”
“郑胖子,冷静一点!”
陈庆不满地瞪了郑平一眼,又问道指挥使王铎道:“王将军的意见呢?”
王铎是王彦的侄子,年约三十余岁,他和傅选的关系十分恶劣,王彦担心他被傅选打压,所以便把王铎交给了陈庆。
王铎微微笑道:“我相信统领已经有自己的想法,统领不妨让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商讨一下。”
陈庆笑了笑道:“刘都统合兵一处的建议我非常赞同,其实也是解决我们目前生存危机的最好办法,而且对方只派五千人监视我们,我觉得也有机会。”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统领赞成刘都统的方案。
郑平小声嘟囔道:“不会因为对方是都统才不得不从命吧!”
陈庆见郑平始终不理解,便开导他道:“我并不是因为刘子羽是都统就要服从,更不是因为他主导西谷之战才赞成他的方案。
我是根据现在的形势进行判断,假如下面的敌军是一万人,那我肯定不会考虑他的方案,再命令我也没有用,但敌军只留下了五千人,实际上是他们兵力不足导致,也可以说是金兵失策,他们就不该进攻我们,正是因为金兵的失策,我才认为这是一次机会。”
一直沉默的呼延云竖起大拇指赞道:“统领看得透彻,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杨元清也笑道:“看来金兵内部也有矛盾,才会兵力不足导致失策,我赞同统领的决定。”
郑平也点点头,“听你的,我没意见!”
陈庆看了一看王铎,王铎点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大家都赞成,我先让信使回去,然后我们再商议具体方案。”
……
陈庆随即命人将刘璀找来,对他道:“我就给你一个口信,防止书信被金兵得到。”
“第一,你如果返回了大营,立刻请你父亲点燃烽火,证明你平安回营,然后才能实施我们的方案;第二,我们进攻敌军的时间可以定在今晚,但没必要同时进行,双方的时机可能会不同,总的说起来就是三更到五更之间;第三,如果一方进攻得手,也同样点燃烽火通知对方。”
“卑职明白了,其实我父亲也很谨慎,如果我没有回去,那这个方案就取消。”
陈庆又笑问道:“你们那边有多少粮食?”
“大约有八千石粮食,我父亲希望合兵一处后,两军以王翦坡为驻地。”
“这个……也可以,成功后再说吧!”
刘璀随即告辞离去,郑平率领两百士兵亲自把他们送下山坡,没有遭遇敌军游哨,刘璀和手下骑马远去了。
望着刘璀和手下平安离去,陈庆这才召集手下,商议今晚的具体行动。
……
夜里一更时分了,西谷入口处的金兵主营内格外忙碌,士兵们都在连夜准备粮草和大车,准备明天一早发送去大散关方向。
金兵主营内有八千士兵留守,其中三千骑兵准备明早护送粮草车队,目前只有两千人在粮草区忙碌,他们从下午就开始准备,已经快要结束了。
杨再兴率领五百骑兵就埋伏在南面的小山岗下,这里原本驻扎的士兵走了,留下一大片空营,使南面防御不严,基本上没有巡哨。
但固定哨兵是有的,就是二十几丈高的小山岗上,金兵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哨塔,一点有敌情就立刻点燃哨塔上的烽火,一共有五名士兵驻扎。
这座哨塔已经被赵小乙带领手下拔掉了,反而倒成了宋军的眺望塔。
“杨将军,那边大片黑暗区就是女真军的羊马场,战马和羊都集中在那个区域。”赵小乙指着大营西面道。
杨再兴点点头,“我们必须分兵两路,不如我率一百骑兵负责大营这边,赵将军率四百弟兄负责羊马场。”
赵小乙也知道,金兵的粮食并不是小麦谷子,而是羊,只有把羊放走才是最重要的手段。
“那什么时候行动?”
杨再兴见大营的灯火已经开始黯淡,估计金兵粮草准备已经结束了,便淡淡道:“两更时分准时行动!”
……
时间很快到了两更时分,在金兵大营东南角外,杨再兴见时机已到,对百名手下道:“大家紧紧跟随我,不要贪功,完成任务便立刻撤离!”
“遵令!”百名手下轰然答应。
“跟我冲进去!”
杨再兴大喊一声,挥舞长枪,纵马向小营门冲去,后面一百骑兵紧紧跟随,向敌军大营席卷而去。
东南角有一座营门,营门已经关闭,门内有三名士兵当值,这座营门白天也不会开启,三名士兵都靠在角落睡觉。
“轰隆!”一记猛烈的撞击声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长枪已经狠狠刺进了三人的胸膛。
杨再兴率领百名骑兵风驰电掣般冲进了金兵大营,五万人的大营只有八千人驻扎,大部分营帐都空置着,在大营内奔出两里,靠近中部大营时,大营内响起了警钟,他们被发现了,骑兵们点燃了火把,迅速将一只只火把抛向营帐。
上百座大帐燃烧起来,夜风凛冽,烈焰腾空,火焰迅速向四周蔓延,睡梦中的金兵纷纷被惊醒,很多士兵是光着脚冲出大帐,望着被浓烟烈火笼罩的大营,急得大喊大叫。
杨再兴已经冲到中营,杨再兴连杀十几名阻拦的女真士兵,冲进了仓库营,物资、粮食、草料都储存在这里,还有几百车已经装好的粮草物资,还没有套上马匹。
也不需要下令,士兵们在疾奔中点燃了草料堆,点燃了大车。
杨再兴心急如焚,他要找金兵的攻城武器,却没有发现,这边有几百座大帐,让他去哪里找,不远处传来喊杀声,一支两千多人的金兵正向这边扑来。
“将军,在这里!”
几名士兵在南面大喊,杨再兴奔了过去,只见十几座大帐堆满了攻城梯和投石机等等重型武器,杨再兴大喜,毫不犹豫下令,“用火油!”
他们都携带了火油袋,里面装了二十斤火油,在关键时刻才使用,士兵们将火油袋塞子拧开,扔进了十几座大帐内,又将火把扔了进去。
“我们走!”
杨再兴大喊一声,百名手下紧紧跟随他,众人纵马向西面疾奔而去。
两千女真士兵已经冲进仓库区,但仓库区内的草料被点燃,燃烧异常迅速,被大风吹得漫天飘舞,浓烟弥漫,烈火肆虐,深红色的烈焰在浓烟中吞吐,女真士兵看不见放火的敌军,也无从救火,他们自己也被浓烟和烈火包围了。
北风强劲,整个大营都被烈火和浓烟吞没了,这个时候莫说救火,能逃出来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一百三十章 险棋(中)
羊马圈的行动比较顺利,赵小乙率领四百名手下杀死了睡梦中的一百多名马夫和三百多名士兵后,他们便控制了整个羊马圈。
士兵们成片成片拉倒了栅栏,将上万战马和数十万只羊驱赶出去,羊只和马匹漫山遍野奔跑,没有人控制,它们便会一直欢腾地向西面数十里外的草场逃去。
这是一次十分成功的偷袭,宋军利用金兵正处于防御切换的混乱期,之前严密的防御体系因为大部分军队调走而无法维持,而新的防御以及巡哨制度还没有开始实施,这段防御空白期最多只有一天,恰好就被宋军抓住了。
到天亮时,整个大营被烧成了白地,超过三千名士兵来不及逃出而被大火烧死,虽然金兵最后追回来一些羊马,但金兵的后勤还是遭受了极为沉重的打击。
……
就在杨再兴率军向西撤退的同一时刻,陈庆的军队也准备对小河南岸的敌军发动偷袭了。
从宋军大营到金兵大营相距约两里左右,如果是骑兵,这两里路的问题不大,转瞬就能杀到,但宋军是步兵,等他们奔到大营时,对方恐怕已经准备好迎战了。
偷袭若要成功,就必须出奇兵致胜。
金兵大营背靠小河驻营,大营也并没有营栅,都是很小的行军帐,大营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行军帐,这种行军帐很单薄,骑马可以携带,只是在睡觉时才展开,最多只能容三四名士兵在帐中睡觉。
虽然没有营栅,但四周还是布满了巡哨,金兵也担心宋军夜里偷袭,巡哨骑兵部署到一两里之外。
此时小河水面上出现了数十张脸庞,这是金兵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一个漏洞,那就是水路。
陈庆挑选了三十名擅长水性的士兵,沿着大山爬软梯下了山崖,绕道金兵巡哨监视的范围之外,潜入水中,从水路无声无息潜到金兵大营内。
为首将领正是王铎,王铎就在相州黄河边长大,水性极好,只是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他这个优势第一次派上了用场。
陈庆给他们任务是刺杀敌军主将,这个任务说难也不难,关键是他们要找到敌军主将所在。
敌军主将其实很好找,他们白天居高临下,早就发现敌军大营内就只有一顶大帐,上面插着一面金色三角旗。
但白天没有行军帐,大帐很容易辨认,此时已快到两更时分,大营内万籁俱寂,和白天相比,多出来密密麻麻的行军帐。
所有士兵都已经睡了,大营内有两支巡逻队,一南一北各有一支,在附近巡逻。
一名士兵忽然指了指前面低声道:“指挥使,会不会是那个?”
王铎也看见了,前面数十步外有一座大帐,是一座正式大帐,在无数行军小帐中俨如鹤立鸡群,而且在大帐门边站在四名士兵。
大帐内有一个微微驼背的身影,正负手来回踱步,他的身影被灯烛映照在帐幔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再看周围,整个大营内就只有这一顶大帐,大帐上面插着一杆三角旗。
王铎精神一振,就是这顶大帐。
“准备兵器!”
三十名士兵爬上岸,从随身携带的避水油包内取出军弩,重新装上弓弦,每个士兵各带一支军弩,一壶箭,一把战刀,油包还有五支包裹严实的火把。
王铎一指南面几辆大车,众人会意,一起弯腰疾奔而去,躲在马车下面,他这里距离主将大营只有三十步左右。
二十名巡逻哨兵从马车前列队走过,他们都骑着战马,高高在上,他们的视角看不到马车下面的情况。
“韩都头,按照原计划行动!”
王铎嘱咐一声,便带着三名士兵向大帐悄悄奔去,紧紧趴在大帐背后的草地内。
都头韩毅一摆手,“弩箭准备!”
二十七支弩箭瞄准了大帐上的身影和外面的四名士兵。
“放箭!”
韩琦一声喝令,二十七支弩箭同时射出,四名守卫士兵惨叫着倒地,而大帐内的大将也连中十几箭,灯火也打翻了,大帐内变得一片漆黑。
王铎带着手下一跃跳起,一刀劈开大帐,冲了进去。
大帐地上趴在一名身穿皮裘的女真将领,身上插满了弩矢,致命的一箭射在太阳穴上,鲜血汩汩流出,旁边木架上挂着一副铁甲铁盔,还有一支狼牙棒。
王铎将他翻过身,一把扯下他的腰牌,竟然是一枚金腰牌,上面用女真文和汉文分别刻着万夫长木特黎。
王铎大喜,主将一定是他了,他拔出战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