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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掌中宝-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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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瑜摆摆手,打个小哈欠道:“算啦,我可懒得掺和您同北院的,甚么杜鹃牡丹迎春小桃红的破事儿,更不能要您的东西,再会咯!”

    她还道是甚么丫鬟小厮在这坏规矩,想着若是如此训斥两句,也不必上报给老太太。如今见是赵苍,那便连训斥都省了,直接回去睡觉罢!

    阿瑜说着,便带着丫鬟几个转身走了,余下赵苍在原地微微眯起阴鸷的双眼。

    佩剑向来讲话直来直去,她皱眉道:“姐儿怎么总遇上这苍老爷?”

    阿瑜默默翻个白眼,声音软糯道:“我如何会知晓?怕不是时运不济罢?明儿个得去老太太的清心堂上个三炷香,去去晦气。”

    她头一次见着赵苍便是刚来府里的时候,给老太太请了安,便见他在竹林里头和一个皮肤白腻的小丫鬟楼在一处亲嘴儿。

    那场面,实在是辣瞎了眼。

    第9章

    阿瑜第二日,一直等到快用午膳时才往老太太那头去。

    进了里间,却见老太太已是坐在桌前,而她身边还坐着赵媛和赵婂,两个姑娘衣着鲜艳,说话声清脆悦耳,实在好不热闹。

    阿瑜不由有些奇怪,老太太用膳向来时间很准,今次倒不晓得出了甚么事体,用的比往常还要早好些。

    老太太见了她不由乐呵呵道:“阿瑜来了!你莫不是同你媛姐姐和婂婂约好的罢,怎么今次这般齐整?”

    阿瑜提了提手中的酒坛子,微笑道:“老太太莫不是忘啦?昨儿个我还说,要给您带酒来呢!”

    一旁的赵婂今次穿了身水红掐金丝荷花比夹,一张脸嫩生得像年画儿里的龙女,开口脆生生道:“那瑜姐姐可真是来得不巧!我今儿个也带来了爹爹从江南向酒痴刘道子求得的兰陵酒,古诗有云’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说的便是我这兰陵酒,乃是不可多得的美酒呢!”

    宝瑜眉眼细腻,抬头微笑道:“我的酒是自家做的,比不得婂妹妹的酒,是甚么酒痴名家做的。不过呢,也是我自家的一片心意,还请老太太品鉴品鉴。”

    一桌子珍馐,老太太是一筷子也未动,只怕吃了菜,便坏了酒里的鲜甜味道,她对着宝瑜招招手和蔼道:“那你爹做的,是个甚么酒啊?”

    老太太这眼里的期盼并不像是假的,这便令赵婂很是不解。这苏宝瑜出身应当不好,她爹做的甚么劳什子酒,能有刘道子做的味美?

    阿瑜两三步上前,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却不打开,只眨眨眼调皮道:“叫乌玉酒,我自个儿也还没尝过呢,今儿个借老太太的光,也好吃个一小杯!不过啊,现下还不是打开的时候,这酒要连同酒香一起吃下肚,那滋味儿才最美。”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赵媛倒是笑道:“我从不知晓还有这样的规矩,便是连婂婂的兰陵酒也不需得这般做的。”

    宝瑜看她一眼,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媛姐姐不晓得的事体多着呢。”

    赵媛心中冷笑,面上笑嘻嘻道:“是嘛,那我就瞧着。”

    依着赵婂的痴缠,老太太先品了她送来的兰陵酒。这坛子是拿玉石打磨制成的,能隐约看见里头莹润的琥珀色液体。咕噜噜倒出一些,盛在白玉杯里头,清远的味道缓缓飘散开。

    老太太眯起眼,抿上一口,轻轻合眼细品,复又缓缓叹气,睁眼道:“酒是好酒,倒像是老陈酒,果真有琥珀之光,只味道略有些浓厚之感,不复有清远淳朴的意境。”

    赵婂有些失望,可还是不死心道:“这,不会是老太太的品鉴有误罢?刘道子的酒是整个江南都有名的,又如何会犯这样的错处?”

    老太太摇头,面容沉静道:“刘道子年老,早就不制酒了,现下他卖的大多是门下徒弟徒孙所制的,如此也便能解释了。老婆子年轻时,曾有幸吃过他亲做的兰陵酒,与今次的味道却是天差地远啊。”

    她恍惚间想起年轻时候,当年仍是太子的皇帝从京城而来,路遇江南,远达衡阳,给他们带来那几坛美酒。

    佳酿飘香,回味经年。

    阿瑜见她渐渐缓过神来,便微笑道:“老太太,这兰陵酒瞧着味道便十分厚重,您不若再品品我这乌玉酒,定然有些别样的风味。”

    赵婂闻言冷冷看她一眼,阿瑜眼中泛起暧昧的光彩,对她勾唇微笑,似是单纯一笑并无他意,只在赵婂眼里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老太太点头和蔼道:“好好好,这便来品你的!”

    阿瑜缓缓揭开封盖,清雅的甜香缓缓逸出,恍若少女洁白面颊边的露珠,若有似无地勾人。这酒是纯黑色的,瞧着十分浓厚粘唇,与寻常的酒并不相类。

    赵婂皱了眉,有些嫌弃道:“老祖宗,我瞧着还是罢了罢,这酒不知怎么贮藏的,竟瞧着发黑黏腻,像是变了质的,您还是不要冒这险品尝了罢?”

    阿瑜浅笑,把酒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端起酒盏,恍若未闻,轻轻抿一口,只觉清甜的酒香牢牢附着在口腔里,一开始有股霸道冲头的酒味儿,然而当她微微咽下时,口中却残余几分鲜甜的韵味,仿佛先头的火烈之感只是错觉。

    她有些惊奇,抬眼叹道:“我只品出,这酒大约是掺了青精饭制成的,故而才这般粘口……其余配方,却是吃不出啊。”

    老太太感叹完,便又抖着手,自个儿斟了满满一杯,因这酒略粘的质感,即便是满到快要溢出,却也稳当当不流出来。

    老太太一连吃了七八盏,反而越吃越精神,眼里的迷惑却未来越深,啪一下放了杯子,面上渐渐红润,终是摇头感叹道:“实在是妙!老婆子近些年来,还是头一次喝到这般好酒啊!”

    赵婂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她爹从江南带回的美酒,如何就在这老王妃嘴里,成了不足为道的玩意?她瞧着,这老太太就是故意踩她脸面,宁可捧了苏宝瑜这个穷乡僻壤来的村姑,也不肯赏脸给她!

    接下来,老太太兴致颇高,拉着三个小姑娘谈天说地的,言语中皆是尽兴之意,虽赵婂不好泼冷水,可明显她有些心不在焉的,脸上阴沉沉的。

    宝瑜和赵媛还是一如往常,两人一边打眼神官司,嘴巴却都是又妥帖又甜,把老太太哄得乐呵呵的。

    待几个小姑娘走了,老太太依依不舍地摩挲着酒坛,叫侍立于一旁的画眉放到酒窖里头珍藏着。

    一旁的喜鹊上来服侍她歇晌,正蹲下来给老太太脱鞋,促不防听见老太太在上头缓缓说道:“你瞧着,这婂丫头,是怎么个回事儿?”

    喜鹊是老太太的心腹丫鬟,说起话来更放心直白,于是边悉心服侍着,边温和道:“奴婢瞧着,婂姐儿性子有些外放了,想必蕉二太太日常有些娇养。”

    老太太觉得喉头有些痒,轻咽住压下,淡淡笑道:“你瞧着罢,若梅氏这当母亲的不给她矫正,便再没人帮她。”

    说到底,二房几个孩子个个儿养得好,即便有庸才,却没一个同婂姐儿一般这么显山露水的,可见二房在教养上头,也是花了心思的。

    只是有当年梅氏的事体,二房老太太邹氏待这儿媳也十分淡漠,更遑论替她出手教养孙女儿了。

    喜鹊有些怜悯地叹口气:“是啊,依奴婢瞧,这种吃力不讨好儿的事体,想必也没人肯做。”

    当年梅氏要嫁进王府,二房老太爷也罢了,向来爱讨清闲不爱管事,只闭眼捏着串佛珠,享享子孙福。

    只二房老太太邹氏是个好强的,即便给儿子娶续弦,也是不肯要梅氏这般的,连族老都请动了,却抵不过赵蕉声声泣血,寒冬腊月在院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膝盖都冻凝实了,还是壮年人便落了一身毛病。

    二老太太受不住这一跪,接着便给儿子气得病来如山倒,缠绵病榻十多日,连一直闭关理佛的二老太爷都惊动了,拿了拐子要打死赵蕉这个不孝子!只接着二老太太病却好了,只颓然一句:“由着他去罢……不过你记着,往后因果如何,我再不管了。”

    二老太太说到做到,娶梅氏进门那天,她称病没出面,紧接着梅氏隔年便生了赵婂,她只瞧了一眼,连抱也不抱。

    后头赵蕉受官外放到江南,已是许多年不见,二老太太与赵婂母女的情分更是淡得稀薄。

    都这般了,又如何会出手管教孙女?

    老太太心里冷笑,她最了解这个妯娌,向来是雁过拔毛斤斤计较的性子,十多年前一桩芝麻大的小事儿,她都能给记得清清楚楚的,改天定要找机会,突然噎上一句,她这心里才舒坦。

    这梅氏给她这么大一番羞辱,若非担心儿子那副文弱的身子骨,二老太太岂能容她大摇大摆八抬大轿进王府?可惜梅氏这么灵秀的脑袋,写诗作画是在行,在后宅里头却似榆木一般,嫁进来快十年了,还不是没把婆婆给捂热?今次她若不再随赵蕉外放,留在王府里头,也不知二老太太要怎么磋磨她。

    喜鹊拿着篦子,沾上露水给老太太通头,语气中不乏担忧:“奴婢倒是担心媛姐儿。她从前与瑜姐儿生气作对也罢了,只她们都是聪慧人,如何也闹不大……可媛姐儿瞧着,近些日子竟与婂姐儿总凑一块儿去,奴婢想着,可莫要惹出事端,白白丢了女儿家的颜面名声才好。”

    老太太闭着眼,露出淡淡的笑意:“阿媛这姑娘,随了她娘老子,一个比一个精明。只少了两分真正的聪慧劲道,我倒是想教她,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性儿早就定了。这与其为她费力,还不如给她挑个容她闹腾的婆家,你说是也不是?”

    喜鹊也露出笑来:“老太太说的是。”

    只是哪来真正能容人闹腾的婆家呢?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更遑论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了。

    老太太这是说,自个儿不想插手了,为了这个庶子所出的孙女儿,能做到挑个好婆家,早就是仁至义尽了,哪会再用心□□呢?

    倒是瑜姐儿,她的身份虽只有老太太和王上晓得,却是非同一般的尊贵。

    老太太待她这般好,自是有自个儿的考量。

    第10章

    赵媛回了屋,后脚便去了她娘江氏的房里。江氏正在给儿子赵宏逸纳鞋底,儿子走路费鞋,一季给他一气儿做个四五双鞋叫他更替着穿,到了后头仍是磨的磨坏的坏。

    江氏见是女儿归来了,又低头穿针引线:“回来了,你去把桌上那碟子点心给你哥送去,先头你蒲大伯母送来的,我这都给忙忘了。”

    赵媛掀了眼皮,恨道:“我才不去!这些丫鬟您还不够用,叫我这正经姐儿干这差使?”

    江氏皱了眉,放下针线不悦道:“前些日子娘是怎么同你说道的?娘叫你给你哥端茶递水,还不是为着你好?你瞧你,平日里同你哥这般生疏,往后叫娘怎么放心你,啊?你说将来这个家还不是你哥的?往后你嫁人了,总归得有个娘家兄长撑腰才是正经。小姑娘家家,好心劝你又不听了!”

    赵媛给江氏嚷嚷得心烦,靠在榻上不肯动弹,冷笑道:“是是是,娘是为了我好,您又不是不晓得,旧年苏宝瑜的事体一过,他瞧我便跟个生人似的,压根不拿我当他妹子!我又何苦往他跟前凑?”

    江氏听到宝瑜的名字,皱眉不悦道:“即便你祖母真要把瑜姐儿许配给你哥,你也不可明着说嘴,这事儿还是你的不对!听娘一句,你同你哥认个错,又能如何?”

    赵媛心里更是憋屈得紧,她娘嘴上说的风光霁月,心里头对苏宝瑜摸不准比她还厌恶三分。

    旧年她同娘亲一道去外祖家祝寿,拉着淑容表姐还有大舅母几个妯娌一道说了两句闲话,也不知被哪个碎嘴巴传进了哥哥耳朵里。赵宏逸登时便怒了,倔脾气一上来,便要找她娘亲理论。

    说是说他人品清正,帮理不帮亲,可叫赵媛看,就是给苏宝瑜迷住了。

    鬼晓得这两人才见几面而已,赵宏逸就给迷得五迷三道的,江氏心里也恨得很,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而江氏偏心儿子呗,心里再嫌恶宝瑜一介孤女贪婪妄想,可赵宏逸这个书呆子却板正得很,认定了他瑜妹妹人好心美,她便也不敢反驳,只怕坏了与独子的情分,反倒把女儿推出去一顿训,害的兄妹俩互相都不待见。

    这头阿瑜正在写大字儿,先前又是病了又是发脾气,倒是把大字儿都给忘了,若是她再不写完交上去,尽管蔺叔叔不说她,她自个儿心里头也害臊得很。

    这会写到夜里,佩玉点了鱼油灯,在一旁劝道:“姐儿歇一夜罢,这灯光总比不得外头天光,若是害了眼睛该怎生是好?”

    阿瑜抬着手腕,平稳落下最后一捺,心情也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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