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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嚣张不可一世的狼狗呜咽着俯在他的脚边,低眉顺眼地像个乖巧的小媳妇。
她挣脱不得,低头狠狠地咬在他的胳膊上,平生第一次灰溜溜地逃走。
那少女从街角拐出来,追上她抚掌大笑,“哈哈,第一次见他吃瘪,脸都青了,你好厉害!”
她忿忿地白那少女一眼,“你脚底抹油,溜得到快!”然后抬腿踢了屁颠屁颠跟在身后的狼狗一脚,“叛徒!”
少女倒也天真烂漫,“他自小在狼群里长大,最会训犬儿,狗儿自然怕他。你下次打不过就呵他肋骨,他最怕痒。”
第二次见他时,他追问少女下落,她义正言辞地谴责他,“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舍得将她嫁给六七十的老头子?”
他一脸黑线,“那个丫头的话你也信?”
她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一言不合,又是拳脚相向。
他剪臂,锁腿,如行云流水,将她牢牢圈进怀里。
她一阵慌乱,挣脱不开,便把手伸到他的腰间呵痒。
果然他笑的软了手脚,绊倒在地上。正好把她压在身下,嬉闹间温热的气息就呼吸在她的耳边,瞬间红了脸。
她又一次落荒而逃,他望着她狼狈不堪的背影,意犹未尽。
那个少女像牛皮糖一样粘了她,古灵精怪,与她特别投缘。
她不断夸耀她哥哥的丰功伟绩。拉她出游时不小心与他来个偶遇。她偷偷打量他,气宇轩昂,剑眉朗目,一身的粗狂。
背地里严刑逼供。
少女苦了脸,“我哥哥威胁我,如果不帮他追求到你,就真的把我嫁给六十岁的老头子。再说,我真的想要你做我嫂嫂。”
她一时怀揣了兔子,心慌意乱,躲在家里不敢再见他。
她的狼狗频频外出,回来时脖子上会系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她骂道,“没骨气!”却不知道是在骂狗儿还是自己。
皇家招待西凉来使,西苑狩猎,皇上下旨,要她负责陪同西凉公主。
她才知道她们的身份,西凉公主和太子。
两个闯祸精一起,不惹点事端自然谁都对不起。
两人不知天高地厚,闯进了禁地,将一只炮仗扔进树洞里,招惹了两只冬眠的黑瞎子。
狗儿机敏,一路狂吠。
他听的出叫声里的恐慌,循声而至,紧急搭弓,箭无虚发,射中了黑熊的眼睛。
惊了马群,怒了圣驾,搅乱了狩猎的兴致。
皇上怪罪于她,他一并担当,趁机向皇上求娶。
皇上大笑,“她可是块嫁不出去的烫手山芋,嚣张纨绔,和亲西凉恐怕会失了我国颜面,大不妥,容我为太子挑选几个温婉乖巧的贤淑女子。”
然后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父亲追问她与太子的瓜葛,她坦言,自己确实已经心仪太子。
父亲关了她的禁闭。
“两国虽然表面交好,实际各有野心。征战疆场冲锋陷阵是我杨家军的职责,皇上怎会允许你嫁入西凉皇室,将来两军对垒,你的安危畏缩了我们的手脚。”
兄长们挖空心思,讨她展颜一笑,唯独封锁了他的消息。
公主几次三番来寻她,撒娇,装痴,无赖,招数用尽,听说也被他三哥当场气得哭了鼻子。
这时候,犬儿又一次充当了杨府叛徒的角色,来回为他秘密传递着信件。
所以她知道他和妹妹回了西凉。
也知道一个月后去而复返。
但是她不知道,他在金殿上向皇上行了跪拜大礼,甘愿缴纳岁贡,俯首称臣。
只为求娶她做西凉太子妃。
又按照京中习俗,备了聘礼登门拜访。
“你父皇怎会允许你如此荒唐?”她吃惊不已。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皆为战乱。我为美人弯了脊梁,换两国百年盛世太平,不算荒唐。岁贡,就算做聘礼和嫁妆。”
“嫁妆?”
“我父皇说中原讲究'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娶了杨府的明珠,贵国的十万雄师,他愿意将最珍爱的公主许配给你三哥。只要你们两个闯祸精不在一起,就可保天下太平。”
………………………………
【夫人】
我是夫人的陪嫁丫头,随她初来府里时不过十二三岁,笨手笨脚,只能做些洒扫类的粗活。
我开窍较晚,脑子愚笨,又有轻微兔唇,府里人都弃了我的乳名,叫我笨兔子。
屋里按照府里规制,一共有三十六个下人,分了两派,一派是以紫云姐为掌门的娘家陪嫁丫头和粗使婆子,一派是老夫人从别院拨过来的下人,以老太太最信任的管事长丫头夏玲马首是瞻。
紫云很是不忿夏玲经常找了借口,去老夫人跟前打小报告,明里敷衍客气,背地里却是有点针锋相对。
夫人性子绵软纯良,待下人都很和善。
笨兔子最喜欢她柔软清甜的笑。
尤其是姑爷散朝回府,都是直奔了屋里头,夫人对着菱花鏡仔细描了黛眉,回头冲着姑爷羞涩展颜,满室春暖花开。
后来,夫人有了身孕,举府上下皆欢喜。我候在院子门口,想跟夫人卖个乖道个喜,讨粒儿糖果点心。
夫人从老太太那里回来时,却是红了眼眶,把自己关进屋子里,蒙了被子“嘤嘤”地哭,使劲压抑了自己的声音。
同去的紫云守在门口恨恨地道,“夫人刚怀孕,夏玲那个狐媚子就急不可待了,求着老夫人将她许给姑爷做了二房!”
夫人自那日伤心后,便开始有了反应,晨起便开始吐的翻江倒海,闻不得一点油腥,进食少,软了身子,只能卧床修养。就连夏玲姨奶奶开脸都是老太太操持的。
姑爷初始倒还经常来探望,满脸心疼,带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夫人苍白着唇,不施粉黛,终究被那惯会揣摩心思的夏玲夺了颜色,姑爷便是每月初一十五和空暇时来应个景了。
夫人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坐了,那璀璨流转的眼波停滞了方向,泛着些许灰蒙蒙的空洞。
娘家老夫人带了补身的礼品来看望女儿,跟老太太寒暄后,便关了屋门,只留了紫云伺候,将近天黑才离开。
几日后,夫人做主,好好布置了紫云的房间,让姑爷收了她做通房丫头。
姑爷开始来的勤了,晚餐大都在夫人屋里用,夜里宿在夫人或是紫云屋里头。可是我觉得,夫人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她的脾气愈来愈怪,对我们也诸多挑剔。我们越来越难入了她的心思。
她发脾气时,也会狠狠地摔了杯子。
下人们不敢进前,打扫的差事便指使了我这只兔子。
笨兔子就是在那时起,开始有了心眼,懂得查看别人的脸色。
我见到紫云费了很多的心思打扮,经常当了夫人的面跟姑爷眉来眼去。
我见到紫云伺候姑爷夫人晚膳后,在门口指着自己的屋门,偷着拽姑爷的衣袖。
她在夫人跟前也不再低眉顺眼,开始变得傲慢。
那天夫人终于大发雷霆,狠狠地甩了她两巴掌,并且闹到了姑爷那里。
事情起因就是一盏甲鱼汤。紫云从院子门口捡了只甲鱼,叮嘱厨房小火炖了一煲汤,留了大半给姑爷,给夫人盛了一盏。刚刚进嘴,便有厨房里的老妈子急匆匆地闯进来。原来甲鱼汤是很凶猛的滑胎食材,孕妇碰不得的。
紫云被罚跪在院子里,被姑爷回来看见了,问是院子里哪里来的甲鱼?
笨兔子嘴快,因为前个夜里见到夏玲姨奶的贴身丫鬟用草绳系了它扣在盆子下面,鬼鬼祟祟。我说好大的乌龟呀,还被她耻笑了半晌。
夏玲姨奶狠狠地责罚了那个丫头,说原本想用体己银两给老爷补身子的,谁料被它逃了出来,差点酿成大祸。
老太太叹气说,“夏玲也是出自好意。”
姑爷最终怪了紫云,服侍夫人不够尽心,着婆子狠狠地掌了脸。牙掉了两颗,算是毁了容。
夫人像那天一样,哭红了眼睛,打翻了我端进去的洗脸水。
我蹲在地上擦地,夫人唤我起来,搂着我的腰痛哭出声,
“紫云好歹跟了他几个月,他也下得去这狠手,眼睛都不眨一下。是我把她推进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怀里,毁了她一生。”
我伸出兔爪子拍她的背,才发现,她瘦的硌人。
紫云暂时不能伺候夫人了,夫人将我调了进去,又写了封信,暗里叮嘱心腹丫鬟送去娘家。第二天,夫人的奶娘和娘家老夫人跟前得意的婆子便被送了来,说是胎儿月份已大,提前过来照顾。以免临时仓促,乱了手脚。
老太太也立即拨了几位婆子过来,责怪自己大意疏忽。
年岁高了自是老练,不同于当初紫云和夏玲的针锋相对,暗里机关算尽,波涛汹涌。
姑爷又先后纳了几房侍妾,夫人弯了眉眼,对老夫人说,“为了给府上开枝散叶,自是应当。”
亲自张罗了喜事,享受着新人敬奉的茶水,严厉地立着府里姨奶奶们的规矩。喜怒不形于色,我看到了老太太和娘家老夫人的影子。
她的妆容也愈来愈精致,眉峰高挑凌厉,只是经常描眉的时候折断了碳笔。
老夫人夸赞她,愈来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和气度。
兔子不愧是三瓣嘴,话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漏了出来,“夫人,你好久没笑了。”
她凄凉地笑,直到笑出了眼泪,“宁嫁贫苦百姓家,不做富贵瓶中花。举案齐眉青丝结,一生一世一双人。”
………………………………
【牺牲】
题记:
那个被日军侵略和屠杀的年代,中华大地充斥和弥漫的满是饥饿,死亡,硝烟,血腥的味道,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在无情的战火面前,已经微不足道,所以,今天的故事无关风花雪月。
——9。3夜纂文,毋忘国耻
她家就在太行山脉脚下的村落里,日子的安宁与平和在日寇的洗劫掠杀下,荡然无存。
这里的地势进可攻,退可守,是刘邓大军的革命根据地。
男儿皆血性,纷纷投入到抗日的热潮里,村子里大都是老弱病残,负责补给和照顾伤员。
后勤主任带人抬了一名裹满纱布的伤员到她家里。
“聂家妹子,你这里清静偏僻,家里又干净,让他在你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吧,你多费点心思。”
她看了一眼担架上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人,为难地说,“嫂子,你是知道的,俺家孩子他爹刚刚牺牲,这孤男寡女的,怕是不太方便。”
主任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妹子,非常时期,你咋还这么多讲究?战争里不分男女,我们都是同志。你一心为了你家那口子报仇,天天嚷着打鬼子,你就这觉悟?”
她红了脸,抱着怀里的孩子,把土炕头收拾利落了,搭把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到被褥上去。
主任拉着她手,“妹子,人我就交给你了。这小伙子好样的,为了掩护乡亲,被炸弹炸的浑身都是窟窿,你要小心照料,有困难找我。”
她一一应下。
看的出来,那是个很年轻英气的小伙子,甚至眉眼间还有些许稚嫩,脸色因为失血变得苍白,身子消瘦,如白纸一般单薄。
她将米碾碎,熬了米糊,冲了蛋花,撬开他因为疼痛或是仇恨紧咬的牙关,一勺一勺仔细地喂他。
每天烧了热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擦拭淤血。看到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心疼得泪眼婆娑。
小战士咬紧了牙关,从不**一声。
“大嫂,麻烦你了。”
“叫我姐吧,我弟要是还活着,也同你一般大。”她头也不抬。
他沉默良久,“姐,只见你和孩子,哥呢?”
她背过身揉了揉眼睛,“年前战役牺牲了,他和我弟两个人。孩子那时刚两个月。”
又是一阵沉默,他握紧了拳头,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他伤势很重,不能起身,经常侧了脸,逗弄八九个月的孩子,时常被可爱的孩子笑的牵扯了伤口。
她在灶间就笑着训斥孩子,“不要碰到叔叔的伤。”
敌人的扫荡在死寂的后半夜开始了,村民们奔走相告,大家都在忙着转移伤员,后山有提前挖好的地洞,隐蔽性很好。
她住的偏僻,听到消息时,敌人已经进了村子。
她将孩子捆在胸前,吃力地背起他,拼了所有的力气,往后山走。
孩子被枪声惊得大哭起来,她隐约听到有嘈杂的脚步声似乎向着她的方向过来。
孩子加他的重量,压得她将近精疲力尽,就算能够赶到后山,恐怕也会暴露。
他在她后背激动地挣扎起来,“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