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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如此怯懦,我欲直取封丘、官渡,尔等以为如何?奈何颜良文丑协同太慢,而且这般一点都没打就轻取三县,也显不出咱的本事。袁绍去年就推三阻四,说时机不成熟,不愿意表我为并州牧。
还说什么等时机成熟、帮他拿下东郡和陈留后才好在天子面前议功,也不知这次作不作数了。如今大功就在眼前,袁绍若是觉得来得轻易,再克扣我等,奈何?”
吕布这番话措辞着实粗鄙,也不像曹操袁绍刘备开会都称呼“诸公”,他直接就是尔等。幸亏手下都是粗汉不在意,陈宫这两年也习惯了。
听他的口吻,吕布就像是一个技术不错的工匠,在担心资本家“如果我把工作效率提高了,老板下次会不会把计件工资单价又降低?要是真那样的话,还是别为了一时增加产量而卖力干活了,省点力气吧”。
面对这种担心,陈宫率先开口说道:“将军所虑,也不是全无道理,不过袁公雅量,应该不止于此。咱为了稳固后方,防止侧翼被曹操偷袭,不如先转向去占领酸枣、进逼到虎牢关前,确保关外之地尽落我手。
如此往返也要两三日。期间正好催促沮监军往前线多运粮食,在乌巢增加屯粮,我们在前线有了余粮,才好心中有数继续推进,士卒也不至于不安。”
陈宫一边说,一边给吕布使眼色,示意他“这种话题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说,虽然都是你的部将,未必没有人希望攀高枝直接当袁绍的直属下属”。
今天与会的人太多了,未必都是吕布最可信的心腹,在陈宫看来,除了他之外,只有张辽魏越薛兰三人够可靠。
吕布虽然脑子不多,但这两年陈宫的这种眼神也是看惯了,好歹反应了过来,也意识到自己吐槽有些吐过了,好在陈宫的回应非常得体,既让他可以稍稍拖延观望、等待军粮,又没有明着暴露对袁绍的不满。
然后他就分配任务:“这几日,谁分兵去酸枣、直抵虎牢关前?”
“末将愿往!”魏越越众而出,拱手请战。
张辽咬了咬牙,没有抢,他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难度。乌巢被拿下后,酸枣已经是枯藤之果、一块飞地,曹操肯定放弃了。
魏越领命分兵而去之后,张辽才说:“我愿带先锋去封丘县城,封丘与乌巢之间无险可守,封丘以南才是汴水,我们应该尽量与曹操隔汴水对峙,才能防止曹操可能的反扑。”
吕布一白眼:“急什么?就差这两三天?我军来得太顺利,人可以骑马赶路日行百里,沮监军的粮草还没到呢!这三天我们吃的都是随身行粮,要是随身粮少了,遇到意外猝不及防怎么办?”
张辽:“这……”
吕布心中叹息:也怪我大意了,出征前没跟文远商量我内心的不甘。但文远随我多年,自己心里也该有这个计较才对。咱给袁绍作战又不是真给他死心塌地卖命,也要袁绍多给咱好处!
陈宫心思更多一些,连忙在旁边劝和:“奉先不要焦躁,文远也不要急,文远所言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这样吧,如今颜良不是落后我军一两日进程么?所以咱算是孤军深入,若是后续颜良赶上来了,保护了我军东边的侧翼,确保我军继续深入不会被曹操围困,那文远带兵顺便去取封丘、据官渡,也无不可。”
吕布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别急着给袁绍立更多功,拿捏一下要价,但如果功非常容易立,容易到颜良都有可能来抢功了,那这种白给程度的功劳还是不能让的。
吕布立刻吩咐:“对,公台所言甚是,文远,你不要往心里去,咱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交情了,你是知道愚兄的,说话一向那么直爽,要是颜良也快绕路赶到了,你就分兵先抢封丘县城!”
张辽这才无语告退。
吕布也是脑子冷静了些,又聊了些军中治理的事儿,把文武幕僚遣散了,只留下陈宫一人,笼络几句:“公台还是一心助我,将来我若成事,必然不会亏待公台!”
此后两三天,推进倒是确如吕布陈宫所想,还算顺利。
魏越轻松拿下了酸枣,同时还带回来了一些虎牢关朱儁麾下守军将领的讯息。张辽也憋了两天,然后看在颜良快赶到了,提前抢到封丘。
不过,就在这些利好消息的同时,两个利空消息几乎同时到来,极大地打击了吕布的积极性。
第一条讯息,是魏越带回来的。魏越说,朱儁如今派来守卫虎牢关的守将,乃是一年半前徐州之乱时、背叛曹操投奔朱儁的原陈留太守张邈。
张邈听魏越交涉时,得知他原本的副手陈宫也在吕布军中,这次杀回陈留了,请魏越带话,让陈宫去虎牢关前一叙。
吕布也想打探一下情况,就准了,而且他亲自带着陈宫去虎牢关外,跟张邈会面。
双方会晤之后,张邈在马上告诉了陈宫一个最新的消息。
“你们还不知道吧,袁绍答应奉先的‘拿下曹操两个郡后,就表奉先为并州牧’许诺,可能已经做不到了。就在最近这两天,刘备的人送来了一份右将军李素的奏表,说州牧之法乃是反贼刘焉所设,如今恶果已经显现,虽然利于地方剿匪,但也造成了割据。
所以李素设想了一个既确保一州之地有一个统筹全局的将领负责军事,但又不给这个将领以民政财权和司法监察之权。李素的建议是设置三使,前天在雒阳朝廷上已经公议通过了。
此议不涉及已经成为州牧的封疆大吏,但朝廷册封的最后一个州牧,就是改封李素为雍州牧。李素之后,天下原则上不再封新的州牧,交州长官原本出缺,朝廷封的都是赵云鲁肃王朗,三人分权各司其职。
以我对袁绍的了解,他是不会为了奉先的并州牧,去牺牲别的利益向陛下苦苦恳求的。估计袁绍最多就是顺水推舟,就算奉先帮他拿下东郡、陈留全境,他也就表奉先一个并州防御使,至于公台你,估计观察使都捞不着。民政财权、军需粮饷,肯定落在袁绍自己派的人手上吧。”
张邈这番话,如同当头凉水,让吕布建功立业当州牧的雄心瞬间萎靡了好几成,简直是晴天霹雳。
“什么?天下最后一个州牧居然是他李素李伯雅?凭什么!李素这狗杂种这不是过河拆桥嘛!他自己当了州牧就断了别人的富贵,这杀千刀的!袁绍这厮也是,拖延不决,一直想让我多给他卖命出力,要是早两个月就表我为并州牧,哪来这些横生波折!就算这不是袁绍促成的,袁绍也有拖延之恨!”
陈宫吓了一跳:“奉先慎言!这些话今日只有我们三人在,说说也就罢了,回到乌巢大营后,可要提防隔墙有耳!”
吕布拍着赤兔马脖子大骂:“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光明磊落有什么说不得的!”
张邈看着,心中则是暗爽,谁让他这人同时跟曹操和袁绍都结了仇呢。历史上他和陈宫一起拥立吕布,现在自然也会来对吕布示好。而且吕布跟朝廷中央也算有点交情,要是能让吕布支持皇帝直辖势力,那也是一桩美事。
朱儁的寿命和健康状况,张邈也是看在眼里的。他知道要是哪天朱儁出事儿了,或者朝廷中枢出了别的什么状况,袁绍大军西进南下,他张邈控制的荥阳以东的河南尹那几个县地盘,根本挡不住袁绍。
既然张邈现在跟着朱儁直属于皇帝,张邈也得有自己的算盘。
曹操袁绍,张邈吕布,四人交叉互相利用,各怀私心的状态,就这么微妙地出现了。
——
中午出错了,这一更多写一千字吧。今天八千字,但不算加更,稍稍补偿大家,还是算欠四更。
另外中午那一章有书友说我“逮着曹操薅”,我觉得这必须澄清。主角的行为一贯还是很合理的,没有刻意削弱任何一个诸侯,都是正常蝴蝶效应推演。
说逮着曹操薅的,太史慈甘宁周泰鲁肃顾雍无辜地看着你们呢,孙权都哭晕在厕所了。
之所以曹孙人多,那是因为他们历史上胜利了,留下的名人多。袁绍的名人不多,或者都是追名逐利只投肯奔望族,不肯投奔寒门出身的诸侯,主角想薅也招不到。我当初想过薅沮授的,最后没合理剧情放弃了。
第419章 君不君臣不臣
吕布因为得到了“天子从此原则上不再封新的州牧”这个重大利空消息,着实消沉了三五天,连打仗立功都提不起劲儿了。
毕竟吕布是个快意恩仇、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立了功也没得升官这种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即使陈宫反复提醒他好歹该演一演、表达自己对袁绍的忠诚始终如一,但架不住吕布演技拙劣,难免有破绽。
这一消沉,两军就在汴水两岸、官渡渡口,相持住了。
……
吕布的行动迟缓,敌我双方当然也看在眼里。
早在相持刚刚开始的时候,黄河北岸的黎阳营内,袁绍就察觉出了一些异常。
为了这次的征伐曹操,袁绍本人也从邺城老巢略微南下,到黎阳督战。
不过考虑到前军敌情不明、曹操的抵抗意志也不清楚,袁绍本人没有贸然渡河,只是留在河北岸的渡口。
这地方距离酸枣才一百里,离官渡也不过一百六十多里,所以交通非常便捷,也不会耽误军情。信使哪怕不骑接力快马,两天也能打个来回。
这也是在东部中原富庶之地作战的常态——像刘备那种常年在益州征战的,动辄隔百八十里才有一个县城,都是很常见的,到了凉州更是有相邻两县相距三百里的可怕纵深。
而在黄河两岸,汉末华夏人口密度最高农业生产最发达的地区,平均也就是三五十里地就有一个县了。延津到官渡中间四个县,还穿过了整个东郡,才一百六十远。(主要是东郡南北方向上太窄了,总共才两个县的厚度,七十里宽)
吕布逡巡减速的情况,很快落入了袁绍眼中,袁绍眼里揉不得沙子,立刻召集了田丰沮授郭图许攸商议此事。
“吕布逡巡不前,该如何处置?诸公以为,他有何图谋?莫非是此人果然有心自立了?当初我见他连杀丁原、董卓,又临危抛弃王允,就知道此人虽然善战,但不可靠!”
郭图闻言,立刻顺着袁绍的话先拍马屁:“明公远见,真是料事如神,看人极准。不过如今吕布带兵在军前,也要提防逼急了他投敌。
若是投曹,也还不算太难办,明公大军龙骧虎步,正好连吕布曹操一并降服。就怕他直接跟张邈联手、投奔朱儁受朝廷直辖,那就白白损失了,说不定陈留郡也会从此被天子直辖。
不如徐徐图之,或明升暗降,渐渐夺其兵权,甚至表吕布为朝中高级将领,让他不能带走兵马地盘。”
袁绍摸着胡子,郭图这番话完全是顺着他说的,但他都有点听不下去了,主要是他这两年确实让吕布当廉价劳动力当了不少了,并州也是吕布出主要力气帮他打下来的,他还没兑现封赏呢。
袁绍正在犹豫,帐下另一谋士果然跳出来了,直斥郭图误事。袁绍急视之,乃许攸也。
“郭公则实乃一派胡言!”许攸斥道,“明公以大义匡扶天下,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赏罚不明何以让天下心存怀疑的士人归附?前功未赏,就算吕布懈怠,也该假作尚未知觉,把前功先赏了,给吕布一个机会悔过自新,若是还不悔悟,则曲在吕布,天下有目共睹,责之未迟——”
许攸说到这儿,转向袁绍一拱手:“恳请明公立刻向天子表奏吕布为并州防御使,并给将军号。”
许攸说完之后,沮授也高屋建瓴地说:“孙子曰:将能而君不御之者胜,前线军机本就瞬息万变,攻势有缓急也在所难免。而且听说吕布抵达官渡后,已经有向曹操挑战过,是曹军坚壁清野,隔汴水固守避战。吕布一时不能进取,确实不能怪他。”
最后的田丰根本没说话,只是在内心冷笑:我早就说过吕布个匹夫不值得大用,当初就靠麹义和颜良文丑都能拿下张燕。主公就是贪小!稍微有点进账都舍不得取舍!
不过田丰心里这么想,也不是说他对袁绍不忠,只是田丰此人脾气臭,人际关系不好,遇到吕布这样不讨喜的人特别犯冲,所以凡是关于吕布的话题田丰都不参与。
袁绍最终准了沮授所请,郭图这次没拍到马屁,连忙想方设法改口吹捧袁绍的新决策,又在内心想着如何下次算计沮授许攸。
“沮授这厮,在主公帐下太受重视了,身为各军监军,权势熏天,得找个机会私下里劝劝主公,免得被沮授架空啊。”郭图心中暗忖。
……
袁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