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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人抓七千多俘虏,几乎是一个人要看押三个,也到了极限了。只恨赵云人实在太少,明明击溃了那么多,也有速度机动优势,就是抓不过来。
总的战果,总得再过一两天才能尘埃落定。
……
当阳的吴军步兵主力,折损了程普、凌操两位主要高级将领,最后成建制撤回去的残部,只是吕蒙、徐盛、宋谦这些中层将领的亲兵。
战败之后,他们夜里都不敢歇息,几乎是强撑着往江陵逃。可惜步兵走不快,一部分体力不支的士兵只好丢掉一部分装备,以减轻负重增加逃生机会。
好在溃兵确实走得很分散,赵云想追也不知道怎么追,他的兵也得休整。所以二十二日天明后,只是黄忠带着速度较慢的步兵往南搜索。
一路上也没抓到俘虏,只是逮住些伤员。伤势实在重、没有挽救改造价值的,就补刀给个痛快,结束煎熬,尸体也都拖到一处烧了,免得传染瘟疫。汉军因为李素多年的治军意见,对于打扫战场时的焚烧尸体等卫生工作还是很上心的。
盔甲兵器倒是捡了不少,估计有好几千件,吴兵丢得满山满野都是。
二十二日清晨,江陵城内的孙策率先收到了兵败的消息——是几个凌操手下的吴军斥候骑兵军官,战败后直接往江陵后撤,带来了第一手的消息。
“什么?程老将军和凌操都被赵云击杀了?全军……你是说全军覆没?!”孙策惊闻噩耗,激动得从胡凳上直接跳了起来,拍案质问。
斥候军官哆嗦着诉苦:“未必……未必是覆没,但是真的被赵云彻底击溃打散了。主公若及时派骑兵接应,或许还能多收拢回一些败兵。现在败军都在往回赶呢。”
孙策拍案又惊又怒,但他也知道这时候还是挽救有生力量最重要,其他细节可以慢慢再问。他挥了挥手:
“带他们下去喝点粥歇息一下。义公,你带着骑兵出城往北几十里,撒开队形搜索,多接应一些败军回来。若是溃兵奔波乏力,情况也不危急的话,可以把你们的马让给溃兵骑回来。”
韩当领命,立刻去办,出发之前他自己又琢磨了一下,吩咐带点牛车去拉人。不过不许牛车队离城太远,毕竟牛车行动迟缓,万一敌人追击跑不了。
孙策在南郡府衙内仔细问了斥候战况,才大致知道了胜败原因,扼腕叹息:“程老将军用兵犹豫了呀!而且轻敌。怎能因为觉得赵云人少,就迎击到这等进退两难的战场地形!
留守当阳城外大营也好、堵住荆门谷口也好,结果肯定都比前进到长坂坡主动迎敌要好。难得那赵云已经身居高位,依然不吝自丢脸面想避战就避战,唉,事到如今,多说也是无益。”
周瑜又不在,孙策一个人高高在上,连个诉苦扼腕的人都没有。尤其他这个北路陆军,程普一旦损失掉,都没个地位足够的人跟孙策平等商议了。
孙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挽救残兵,二十二日中午的时候,徐盛第一个成建制地撤了回来,他带来了大约一千五百人的整编部队,装备也都保存完好,甚至还额外带回了一些战死士兵遗留的装备。
这都得益于徐盛的任务本就是围困当阳城,没参与长坂坡之战,所以至少两座城门外的围城营地都是没有遭到追击、全身而退的。
下午的时候,吕蒙也回来了,带来了败军残部中规模最大的一支部队,大约四千人,建制也还完好,装备保留了六七成。孙策亲自接见了他,问了情况,还嘉奖了吕蒙败中挽回、保存部队的功劳。
孙策很清楚,部队在大败的时候也要争取树哪怕一个正面典型,鼓舞士气。
孙策还表示让吕蒙好好干,他姐夫邓当如今在夏口卧病,眼看也快不行了。吕蒙凭着这次存师苦劳,可以让他接替邓当的职位。
吕蒙回来后,又过了半天,直到半夜时分,宋谦才最后撤回来,他只有一千人跟随,装备都丢了一大半,极为狼狈。后半夜又陆陆续续又零星散兵收拢。
到二十三日清晨,孙策清点整编兵马时,发现所有溃兵只收回来七八千人。
孙策悲愤不已长叹:“给程老将军带去的可是两万七千人,整整两万人就这样损失了!赵云之攻,似若神鬼。”
事实上,赵云的部队造成的杀伤和俘虏,肯定是不到两万人的。当阳县内如今收编的俘虏不过六千。
剩下的一万四显然不可能都被杀了,估计有一小半是彻底往四面八方逃散,彻底被打得吓破了胆,也没打算回归孙策的部队了。
这种情况,在军中的年轻士兵之间是很常见的,尤其是那些还未娶妻的光棍。这一点从孙策军收拢的零散败兵年龄构成上也能看出来:
拼死拼活逃回去继续跟着孙策混的,都是些二十多岁以上,甚至三十多的老兵。他们在江东和庐江还有亲人妻儿,不回去老婆孩子会饿死或者被迫改嫁抛弃。
二十岁以下的少年兵几乎都能逃散就逃散了,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留在南郡一样是当兵当农民。
当时的家庭也不会只生一个孩子,家中父母自然还有兄弟姐妹去养,自己只要逃得性命,还能伪装成战死,说不定孙策还能给战没者家属减几年税呢。
不过这种招数,眼下也就袁绍和孙策部队的败逃士兵能用用,曹操军那边就不行了。历史上魏国后期琢磨过一些比较损的“人力资源政策”。
诸如把逃亡和战死士兵的老婆一律发给其他活着的士兵当老婆。发现军队投降敌人要连坐家属。这些狠招出来后,士兵逃散不归的问题就大大减轻了。(现在曹操还没实施)
……
孙策盘点完最终战损情况后,韩当这时也已带着接应收拢败军的骑兵队全部回城了,他整整一天一夜没睡,回城后还不敢去休息,而是请示孙策下一步的计划:
“主公,末将以为,既然初战败北已成,懊悔也是无用,不如固守一两日,等公瑾的水路主力抵达,略作休整恢复战力士气,再作区处。
实话实说,此战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是我军骤得江陵、拿到了如许巨量的物资,又舍不得被张松怯懦抢运走的那一小部分,贪多务得了。只要我们审慎应对,不再冒险贪心,大事依然可为。”
孙策点点头:“是孤对不起三军将士,骤得巨利,一时被如虹气势蒙蔽了见识,狂妄冒进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是我军初入南郡太顺了。此战不怪任何人,一切过错由我承担,逃回来的将士全部要好好犒赏抚慰,以利再战。”
韩当惴惴试探:“不知主公打算如何再战?恕属下直言,公瑾援军抵达之后,李素的步兵主力,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从襄阳到当阳了。
从战前蔡瑁给的情报看,李素在襄阳就有两万步军,是随时可以接应各处的。就算他要留人守住襄阳,不能全来,那李素加上赵云、黄忠在当阳已有的部队,怕是也有两万人。
我军八万攻打两万人固守的城池,未必能很快拿下。而且蔡瑁也说了,张松提前察觉到异常,把江陵城内的贵重军械全部运走。
我昨日接应到徐盛时,徐盛也说他试探性攻打过当阳,城内灰瓶麻油连弩诸般造价昂贵的攻守城器械和箭矢都极为充裕。虽然城墙不高防御残破,依然对攻城一方杀伤极重。我军可不能拿着江东子弟的性命去白白填这无底洞啊。”
孙策很有战败后反省者该有的谦逊姿态,所以很尊重韩当,让他有机会把话说完,随后孙策才诚恳地认错:
“义公放心,孤有分寸,再战也不是硬战、乱战。孤已经看明白了,南人操舟,北人乘马。这次的失败,也让我们充分认清了赵云铁骑之利、南北军在开阔平原上决战的差距。
当阳长坂到江陵之间,恰好有百余里的开阔江汉平原,田连阡陌,又无水泽,恰恰是荆北最适合骑兵决战的战场。之前我们是恰巧撞到赵云最长项的战法上了。
但是,只要赵云从当阳继续南下,过了麦城,到了江陵东北,夏泽等诸多云梦泽残迹湖泊沼泽配合,地势泥泞低洼。骑兵就没法发挥了。
公瑾抵达之后,只要夏口那边严密把住汉水入长江的河口,不让汉水中的李素军战船直接进入长江,我们又把住汉水靠夏水连通长江的汉津口、江津口,则李素军在襄阳的战船全部无法来到南线战场。
到时候李素军在南线战场的全部战船,都只有靠巴丘守将甘宁躲到洞庭湖和湘江长沙等地那一点船。如此,水战还是我军绝对优势!
趁着这次战败,我们就假装已经气馁,不敢再陆战求战,等着李素自己憋不住急于收复江陵,贴到江陵城边与我们作战,我们依托夏泽水网沿岸骚扰,定可反败为胜。”
韩当还觉得有一丁点不靠谱的细节没想明白,提醒道:“那李素真的会急于反攻江陵城么?”
孙策愤怒地狞笑:“江陵城内可是被蔡瑁献了一百八十万石粮食给我们!够大军吃十五个月的!我们多驻扎一天,就多吃一天,这些粮食原本都是李素的,他会不急着尽快拿回去减少损失?”
如此计议已定,此后两天两军果然恢复到了大战之后的短暂数日休整宁静。
二十四日、二十五日两天都没有发生冲突,大家各自稳固自己目前已有的地盘、充实前线。
周瑜于十月二十四下午,带着六万五千大船水师,走长江比孙策多绕了四百里路程,总算是开到了江陵城下。
一路上要先经过南边的洞庭湖口,但甘宁果然是兵少力弱,光靠他的万余人,根本没敢拦截周瑜的六万五,而是把自己的部队全部缩进巴丘港水寨。
不过因为巴丘台和巴丘山上其他江防要塞的存在,部署了大量投石机和巨弩,可以随时压制江面上胆敢靠近的敌船,所以周瑜也没敢多事儿进攻巴丘要塞,让自己的船队尽量贴着长江北岸通过了洞庭湖口。
自古舰队攻打海防江防要塞都是比较吃亏的。
周瑜抵达江陵后,刚听说程普战败的消息也是极为扼腕,但事已至此,他也赞成暂时别操之过急,让远来劳顿的士兵调整一下。
周瑜仅仅在江陵城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也就是二十五日上午,李素也亲自带着一万五千人的首批步兵援军,从襄阳抵达当阳,全部入城驻扎,当阳小城里的兵力也膨胀到了两万人,而且都还算是一线精锐部队。
第578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司空请看,这便是四天前后将军大破吴军,擒程普、斩凌操的战场。那可是只带了三千人就敢打三万人!
就这,程普一开始还龟缩圆阵,不敢移动,后将军把主力佯装派给魏延要迂回避战,身边仅剩八百骑,程普才放松戒心,而后将军竟真的出敌我之意料,孤注一掷冲上去决战!
当时整片长坂血流了十几里,腥煞冲天。属下知道司空到来定然要凭吊战场,这几日让人引沮水灌洗,才去了些味儿。”
长板坡上,矮小丑陋的张松,略带导游风地介绍着眼前的景象。
李素骑着匹通体乌黑的高骏战马,身着精致的镀银錾金钢质板甲,腰悬剑鞘七宝镶嵌的宝剑,手持一柄合拢的铁骨折扇,罩披的蜀锦斗篷在初冬的凛冽中当风。
战马站在长坂坡北海拔最高的地方,李素俯瞰面前数十里的下坡,听着张松谄媚地讲解。两旁环列的铁骑都远远保持距离,没有马敢站在海拔更高的点。
背后的荆门谷口如同一个天然的巨大风洞,把从西北吹来的风约束在沮水河谷中,直到两侧群山豁然开朗、激风形成湍流,让李素的斗篷比吃满的船帆还鼓。
那种指点江山的意境,还是非常带感的。
不过,李素终究是微有恻隐之心,他本人没有近战武艺,也没杀过什么人,看到一些衰草残根上还有未洗净的红黑色血痕,本能也有些悲悯。
“子龙一身都是胆也。”李素脑补完当时的战况,长叹一声。
张松:“司空妙语连珠,后将军此战之功,得司空赞叹,定然传为青史美谈。”
李素一抬手:“诶,可别记我是在什么情况下说这话的,好像我很热衷杀戮似的。死的都是大汉子民,陛下的目的是止戈为武。
泽国江山入阵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素这段话,前半部分是跟张松的低吟絮谈,声不及远。
不过后半段的吟诗,音色悲凉旷朗,随风飘去。数十步外伫马的赵云也听见了,才拨马凑近,公允评价:
“伯雅好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