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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湖泊深度大增,雨季总蓄水量比原先更大了。而且造出来的田也都是极肥沃的沼泽淤泥堆的上等水田肥田,灌溉条件也是先天就极为优越。
当然了,这个活儿没个几年的慢条斯理治理,是不可能克尽全功的,今年才动工了两个多月,只是稍微整了点雏形而已。整个夏口周边方圆近百里,都成了动员民夫和辅兵、士卒众多的大工地。
这样的安排,也省得大批部队在跟曹操、孙权相持期间除了训练没事干。
反正平时驻军对峙不干活也要吃军粮,把部队拉出来轮番参与施工、确保前线江防没问题,正好一举两得省点招募徭役民夫的粮食,拿出省下来粮食的一半给劳作士兵加餐,还锻炼了身体。
经过两个多月的整治,夏口城外的平整田地、市镇面积起码增加了一百多万汉亩。梁子湖东北部一大片原本水深只到人腰部的浅滩,都被从别处深水区挖出来的泥填平了,把梁子湖的湖面隔成了南北两片。
中间只留了一条河的宽度,继续沟通西北、东南两片湖区。而这条河道的深度自然是比原先还深了至少一丈。原本这段湖面只能过走舸或艨艟,连斗舰来了都会搁浅——
这一点在三个月前周泰截击吕蒙的那一战中,已经证实过了。当时吕蒙敢走这条水路试图突围,就是看在梁子湖湖区很多地方浅得就只是沼泽,都不配叫湖。
现在李素整治过后,这条河道至少可以过载八百人的斗舰,大中型商船也便于直接过,百姓商旅莫不膜拜李素之德。
李素自己前世也来过武汉,看过武汉的地图,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被他填平后分割出来的梁子湖湖区,其实就是后世的武汉东湖。
只不过,一千八百年后的东湖应该是梁子湖千年自然淤积断开和百姓自发围垦造田的结果,那地方一贯肥沃,后世的华中农大就建在东湖以南这片淤塞成平原农田的地区。
现在,这一切则成了自上而下规划的政府工程。所以,未来也就不存在“武汉东湖”这个地名了,百姓只叫此处李公湖,是李素治水的产物。
在李素的治理下,这一切的一切,都意味着夏口越来越适合成为未来南方的三大政治核心之一(成都,夏口,建业)。
毕竟,江陵适合作为钱粮重地、鱼米之乡,襄阳适合作为军事要塞、扼南北要冲,但并不适合作为一州的政治核心。
在天下未乱之前,荆州的政治核心也是帝乡南阳郡的郡治宛城。襄阳成为荆州牧治所,本就是八年前刘表初到、赶不走霸占宛城的袁术,不得不临时找个地方设幕府,才选了襄阳。
这种选址思路,并没有摆脱“荆州的核心也要靠拢中原、靠拢雒阳”的桎梏,始终把自己的核心区往最北方离司隶最近的地方靠。
这实际上非常不利于荆南大片肥沃之地的开发。至少江夏郡和长沙郡都是非常值得开发的。李素要让大汉朝有更全面的发展,华夏大地能容纳更多的人口、有更大的文明纵深,就必须做出改变。
……
五月十六这天一早,从夏口上游的长江江面上。一支两天前才通过巴丘、继续东进的运输船队,载着一些官员、士兵、还有皇室和勋贵的商旅、朝廷的补给物资。
从夏口(这里的“夏口”指长江分叉出支流通往梁子湖水系的那个河口,不是指城市)直入李公湖,随后在李公湖西北岸一处刚刚疏浚好没几天的码头上泊靠。
这支船队的级别很高,船上挂着朝廷封疆大吏的旄节,还有车杖直接随船运载,车子也是朱轮华毂。
如此气派,还是客旅至此,来人的身份显然已经没几个选项了,正是等着交接新官职的现滇州布政使顾雍、未来的扬州布政使。
顾雍虽也位高权重,但李素显然是不会亲自来接下级的,所以码头上迎接他的只是如今名义上跟他平级、但实际上还比他略高半级的荆州布政使鲁肃。
毕竟州与州虽然名义上平级,但实际上大小贫富对官员的前途和实权影响很大。
如今荆州的发达程度比即使完全光复后的扬州都还略强,顾雍就算调为扬州布政使后,也就勉强跟鲁肃差不多,现在他还在滇州,差小半级是免不了的。
“元叹兄这几年辛苦,在南中一干就是五年多,从建宁太守做到滇州布政使,始终为朝廷安抚西南夷、开拓瘴疠之地。这次回来,只要司空交代的差事不犯差错,总算是功德圆满了。”
鲁肃站在码头上,平等论交地跟顾雍寒暄。
他跟随刘备资历比顾雍老,而且他投效时的姿态更加坦诚,不像顾雍一开始并不是很看好刘备,刘备拿下汉中和巴西的根据地后,顾雍才正式出仕。所以鲁肃比顾雍地位高是应该的。
但鲁肃仍然称顾雍为兄,毕竟顾雍确实比鲁肃还年长四岁。鲁肃十六岁投刘,顾雍当时二十。多犹豫了一年后,二十一岁才来。如今十一年过去了,鲁肃二十七,顾雍三十一。
三十而立,顾雍也配当大州的布政使了。
顾雍这人话不多,喜欢干实事、查漏补缺,工作中也都是发现别人有问题才整改,而且都是对事不对人当面说。如果没发现问题,他基本上不会多哔哔,更不会文山会海折腾下属。
历史上顾雍本该给孙权当丞相,张昭却没捞到相位。朝议的时候张昭依然滔滔不绝,顾雍只在张昭意见有问题时,切中要害补充两句。如果张昭的计划老成谋国很持重,顾雍就完全不求表现机会,直接说“臣所知与张公略同”。
人的脾气是很难变的,虽然换了个侍奉的君主,顾雍还是话不多,鲁肃关照他的客气话,他也只是先简明扼要客气回去、然后很可靠地表态:
“司空所托,岂敢有误。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绝对够全军用过这个夏天,花费的钱粮还比司空预算得少。”
他这次带来的商船队中,一部分是朝廷的官船,运军需的,其中装了好几船的花露水和风油精,还有其他南方的治疗热带病、中暑、蚊虫瘟疫的特效药。
花露水是好多年前李素打南中就有了,风油精当时只有雏形,用的是樟脑和薄荷为主要成分,但因为当时比较简陋,没找到合适的油脂载体,所以这个风油精严格来说不是“油”,稀得跟水一样,还容易挥发,很难长期保存。
当初李素打南中,当地制造当地使用,不用保存,所以这个缺点问题不大。现在要千里转运、长途异地使用,保质期和存储问题就重要起来了。
李素其实也知道后世风油精、万金油这种关键是加了桉叶油,又驱虫杀菌又防挥发,但无奈桉树还在澳洲呢。好在这次李素知道问题的关键是要找到对药效有好处的植物油脂,就指明了这个大方向让军医们以及张机亲自研发试验。
张机不愧是写出《伤寒杂病论》的传染病防治大神,这方面颇有天赋,在李素指出努力方向后,他鼓捣了用石蜡油搭配柳酸油/桦树油替代了桉树油,竟歪打正着把后世纯中医汉方风油精的配方撞了个七八成相似。
原来,桦树油和柳酸油就是拿治头疼脑热的杨柳枝熬酸水(水杨酸)和部分动物油脂反应烧煮所得,类似于土法做肥皂一样,形成水杨酸的脂类。
众所周知,后世治头疼的西药阿司匹林,化学成分就是“乙酰水杨酸”,水杨酸的各种酰类酯类其实都有类似的药效。
所以张机这款风油精,比澳洲桉树油版本少了点靠桉毒素驱虫的效果,但多了一些清凉祛火治头疼的效果,对一些热病也另有好处。
连李素本人拿到样品后,都选择在晚上办公到头脑发胀时,在太阳穴上抹一点,让奴婢大桥给他揉一揉,药效居然很不错。
荆州的其他官员看李司空亲自在公务繁忙后如此解乏,瞬间也学了这个操作,引为风雅。一时之间,案牍劳形后让婢女掌心擦点风油精按摩太阳穴,比服五石散提神都流行了。
顾雍这次带着补给来复命,自然也是按李素的要求,不得不提供一批精品款的,给李素私用和留着赏赐人。
用上等的青瓷小瓶装风油精,再加一个圆圆的磨砂水晶瓶塞,瓶塞球和瓷瓶之间衬一层防渗防挥发的小片大象皮(大象皮特别软,而且不渗吸油,很适合做这个)。拿去送人别提多体面豪奢了。
鲁肃跟顾雍聊着,先把人让到荆州布政使府邸,今晚鲁肃先在自己府上宴客接风,李素也只是作为他请来的客人。
因为总督毕竟不是永久性差事,地方上行政官员的迎来送往,最高还是得布政使接待,李素懒得操办。
顾雍这种少言寡语不夸人的家伙,一路看了夏口城内城外的繁荣,也是忍不住赞叹:“司空治夏口,不过两三月,竟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地方繁荣至此,当真叹为观止。子敬贤弟也花了不少心思吧。”
鲁肃:“没有,我也才刚搬来一个多月,之前还在长沙。这百万新田看着就舒服,旁边挖断的这片湖,百姓都叫李公湖了。”
顾雍点点头:“我看这里士卒繁忙,可是就要动手了么?夏天对北人来说确实太热了。可别因为我们自己习惯了,就忽视酷暑。”
鲁肃:“多的我还不好细说,不过确实就在这一阵了。现在才五月半,后面虽然会更热,但只要打得快,未必没有机会先引蛇出洞。元叹兄可是堂堂会稽顾氏,难道不知道五月的江南梅雨么,会凉快些的。”
顾雍:“士卒大规模淋雨病了,同样非同小可。”
鲁肃:“所以不是让准备了那么多雨具么,你们南中带来的防湿寒的药物、皮具也不少,所以让你别误事嘛,还有那么多驱寒的红糖的生姜。司空懂军医与调养之法的,该准备的物资不会少的。”
——
ps:这几天虽然更新晚一点,虽然也都是两更,但至少都是八千字了。章节稍微大一点。
第629章 知可战与不可以战者胜
荆州布政使府,鲁肃主持下的接风宴席正酒至半酣,繁文缛节虚礼客气都已经结束了。
当然,这个半酣只是针对被请来的上司李素而言、
作为被接风的顾雍,不但少言语还少喝酒,一点放不开喝。席间李素和鲁肃都是气吞万里如虎、喜聊戎事,顾雍看他们那副急于用兵的样子,还是有些担心。
顾雍不擅军务,对兵法的些许了解,也仅限于正道常法,完全不会套娃换位思考式的算计。
李素也不是存心作弄人,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气度,刚喝完一杯大约三十八度的江阳老窖,吃了几口炙鲟鳇和铁板四鳃鲈过过口,微醺地起身,摇摇晃晃走过去拉住顾雍,出屋登高远眺。
鲁肃也端着酒杯,提前在先给他们引路,作为东道介绍同僚游园自家府邸。
这要是在军营里摆酒,此刻就很便于装逼,但谁让是在布政使衙门呢。不过好在布政使衙门就在城北城墙边不远,府内还有望月高楼,高度超过城墙,正好远眺墙外远处的长江江面和李公湖码头。
李素站定了身体,防止自己摇晃,纵横捭阖地一指:“元叹,观我练兵之成效,新练北地士卒是否雄壮?”
顾雍:“真熊虎之士也。”
李素微微一愣,暗忖:知道你这人不爱说话,但怎么这种应付差事的客套,听起来那么蒋干?
看来,《三国演义》对于蒋干这种舌辩之士,也确实有所丑化。蒋干真要是能说会道善于察言观色,肯定是一看环境氛围、客观条件不足劝降,就直接闭嘴了。
演义里让蒋干说的那些话,挪到那些真不擅长说话的应付差事之辈身上,反而是贴切得不行。
李素心中存了几分促狭,再试探捉弄一句:“那元叹观我水军战船阵势是否威猛?”
顾雍点头:“威猛不可挡。”
李素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再说下去容易奇怪,便收住玩笑的语气,准备诚恳地开导顾雍:“既如此,元叹为何对我军即将随机应变择机出兵,颇有疑虑?可是子敬和你说的那些准备措施,你觉得还不够完善?”
顾雍连忙拱手逊谢:“岂敢岂敢,司空长于治戎、军需筹备妥当完备,为雍平生仅见。花露水、风油精、驱虫药、祛寒除风诸般药物、雨具薪柴红糖姜蒜一应俱全。让雍来筹备的话,怎么都想不到如此全面。
但强要逆天时地利而人为创造战机,终究不如顺其自然、无为而治。这些风险都是因为强行试图五月用兵而凭空增加的,做得再完备,难免有所缺漏,不如等两个月,到七月过半时,天气自然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