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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抗军令者斩!你们跟随我多年,是想搏个轰轰烈烈名扬后世,还是窝窝囊囊中计埋没!自己看着办吧,本将军亲自冲头阵!”
吕布大呼酣战,几乎要斩杀动摇军心之人,好在身边最嫡系的袍泽都跟了他至少二十年了,吕布都这么说,他们也没有违抗,还是坚定地继续冲杀。
“吕布身边只剩这点人了,还要冲孤而来?要不要撤?”远处的拓跋力微,见吕布已经杀到距离他不超过三箭之地,愈发胆寒。
面前还有至少上百行的骑兵人墙,拓跋力微却丝毫不敢轻忽。
好在,草原雄主多多少少也是要脸的。更重要的是这些游牧部族本来就组织松散,单于也好,可汗也好,不是靠正统性维持统治的,而是靠强者为尊的人设和威望慑服各部。
中原王朝的皇帝,遇到战斗怯懦一下,他还照样可以当皇帝,没人会因为皇帝胆子小而看不起他、找到反叛理由。
草原上的雄主,一旦威名扫地,立刻就会被原本畏威而不怀德的其他部落首领取而代之。
两股战战之下,拓跋力微还是选择相信自己面前这一百多道人墙的鲜卑勇士!不能退!
他抽出弯刀,亲自大呼酣战、激励士气,也让中军加大吹牛角助战的力度。一时呜呜之声响彻草原,数百根牛角一齐被肺活量最大的鲜卑壮汉吹响。
被此声浪激励,鲜卑骑兵更是势如饿狼狂潮,对着吕布层层叠叠扑来,也像狂潮的海浪一样,拍碎在吕布这块岿然不动的巉岩上。
谷<;/span>; 吕布很快便已浑身浴血,当然都是鲜卑人的血,方天画戟长大,挥舞速度较慢,用来格挡箭矢不是很好使。
吕布完全是仗着自己超卓的武力,硬生生前后挡开了至少百余根射向他和他战马的箭矢,但还是被至少数十根箭矢射在板甲上。
吕布非常谨慎,他知道自己身着钢甲难以射透,所以大部分精力都专注于杀敌以及为战马拨箭。
大汉朝廷,从十二年前、跟帕提亚帝国充分外贸交流和技术引进后,刘备阵营的嫡系精锐铁骑,就已经开始分批换装帕提亚铁甲骑兵式的马铠了。那是一种把钢铁甲片镶嵌钉在硬质皮革内衬上的具装。
吕布军中的骑兵,也有少量高级军官装备了这么精良的马铠,但毕竟只能遮蔽马匹正面上半部。对于后方和四条腿的防护依然是不够的。密集箭雨攒射之下,还是会被伤到。
更艰难的是,吕布如今的马匹,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骑的赤兔马了。战马的使用寿命没那么长,“赤兔马一直跟随关羽到麦城之战”更只是演义里的传说而已。
当然吕布现在的战马质量也很不错,赤兔马也没老死,只是没耐力冲锋陷阵,留在家里养老了。马的寿命普遍也能在三四十年,保养好的个例能活更久。
血腥的往复冲杀又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拓跋力微正面的骑兵人墙,再次被吕布撕碎了数十层之多,但中军的鲜卑勇士还在不断从后排涌上补位,死战不退。
双方都是堵上了全军甚至全族命运的决死一战,根本不知逃跑为何物。
吕布因为大部分格挡精力都花在保护马匹上,他自己的板甲已经矢集如猬,免不了有三四根劲矢从甲缝射入,刺入肌肉数寸,渐渐鲜血淋漓。
吕布的战马也已经战伤、战死了数次,跟旁边的亲卫将士换了第四匹马。
他身边最后的冲阵铁甲骑兵,也从最初的一千七八百人,渐渐减少到一千三四百人,最后甚至到了不满千的岌岌可危状态。
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堆叠了一路,那是一条血路,超过八百具汉军铁甲骑兵的尸体、数千匹双方的马尸,还有至少三四千鲜卑勇士的尸首,残肢断臂洒了一路,血流漂杵。
尸堆之中,还有数百名失去了战马、本人也摔成重伤,但尚且未死的双方勇士,站在原地挥刀搏战,不时被往来的马匹冲倒,践踏得筋断骨折,
不过他们之中,也不乏能奋死一击斩断一些马腿、或者把冲上来践踏的敌人也击坠拉个垫背的。
越往前冲,吕布感受到的阻力越是明显,因为拓跋力微面前最后那二三十层人墙,也都是鲜卑人里装备最好、最受信任的可汗亲卫。他们的战斗意志和孔武有力,也是鲜卑军中最强的。
吕布因为那几根射入甲缝的箭矢伤口,持续缓缓失血,渐渐也有些力不从心,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年龄成了最大的短板。
年老之人,武力还是可以保持强悍的,但更多是爆发力和战斗经验上的优势。招式方面,确实是越老越妖。但打持久战的耐力,老人是明显不如少壮的。
另一个世界,赵云可以力斩五将,黄忠可以突袭斩杀夏侯渊,那也是建立在速战速决的基础上。真到了连番车轮血战,酣战几个时辰,七十多岁的赵云黄忠也会很快衰竭。
“杀穿这最后三十层人墙,纵然能刺杀拓跋力微,怕是也无力突围了……今天要到此为止了么……”
吕布心中微微一寒,手下却不慢,瞬息之间又连杀十余人,只是因为分神,终于不小心被对面一根骑枪捅中了肋侧。而那个袭击的敌将,自然是一个不稳,直接被吕布捅死。
好在板甲足够坚韧圆滑,而且吕布最后时刻猛地扭腰往侧面闪避,多多少少形成了“跳弹”,把长矛滑开了,只是在钢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饶是如此,吕布也是身体巨震,毕竟遭了双方马匹全速对冲的巨力,只觉腰肋之间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隐隐有些内伤。
受了内伤后,吕布反而灵台空明,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知道突围不了,反而彻底不去想突围的事情,招式倒愈发流畅省力起来。吕布觉得自己毕生征战,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丝滑过。
哪怕是十八年前在长安南门跟郭汜单挑,还是二十二年前在雒阳轘辕关轮战孙坚孙策赵云等人,都没那么畅快。
不考虑后续突围、彻底放飞分配体力后,吕布突破起这最后二十道敌军骑兵防线,反而出现了提速。着实让拓跋力微都猝不及防了。
原本拓跋力微已经渐渐得意,看着吕布的突破效率越来越慢,觉得自己肯定不用临阵弃军逃亡了,可以保住可汗的威严,让各部依然畏惧其威风。
谁知,吕布老儿明明显露出如此疲态、还数次受伤、身边亲卫将领也死伤越来越惨重,明明突破速度降低了一半不止,却突然又变得比巅峰期突破得还快。
拓跋力微反应过来时,想逃也已经来不及了。
双方相距不到最后十层战马时,拓跋力微连连拨马回头、带着最身边的百余骑回身后撤,吕布也已经张弓乱射,吕布身边最后还跟得上的几十个将士也跟着一起射,双方都毫无花哨,各自倒了不少马匹。
慌乱中,拓跋力微的马也有受伤,不得不更亲卫换马,吕布已然杀到面前,乱战中拓跋力微最后的亲卫只能是各自奋死血战,挡在可汗身前。
吕布疯狂打马,把战马都抽出血来,速度加到最快,画戟狂扫猛捅,一具具敌人都被撕扯出了数尺深长的伤口,死状惨不忍睹。
“贼子受死!”吕布奋起浑身余力,在距离可汗两丈远处,就抬手出招,画戟捅中挡在拓跋力微面前的两个亲卫后,居然连那个井字形的画戟小枝都崩断了、残留在了亲卫体内。
但失去了小枝阻力的画戟矛头,依然贯穿而过,狠狠捅进拓跋力微胸口,把可汗当场击毙。
吕布的画戟小枝断离,还穿糖葫芦一样穿刺着三具尸体,扭曲虬结根本无力再拔出来,他只好抽出宝剑疯狂砍杀搏战,继续逼上去一剑斩了拓跋力微首级。
因为仓促间改用了短兵器,格挡上非常不利,须臾之间,全身板甲的吕布也被击落下马,他的马匹根本受不住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攒刺,只有他身上的铁甲勉强扛得住攻击。
吕布浑身上下增添了七八处外伤内伤,才算是重新抢夺了一杆战死战友丢下的镔铁长矛,继续换马冲杀死战。不过回顾跟随他冲进来的铁甲袍泽,还活着的已经连三五百骑都不到了。
那些只有胸甲的汉军骑兵,已经几乎全部战死,活下来的,也就是一部分全身板甲的军官,但也有至少半数已经在坠马步战。
“拓跋力微已死!全军快快随我一起呐喊!让鲜卑人的士气崩溃,我们才有生机!”吕布浑身浴血之际,松了一大口气,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求生欲,也重新升起,让将士们跟着一起呐喊。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未曾想到的问题:鲜卑人是不相信什么正统论的,他们相信的是强者为尊。所以,可汗死了,其他人还是可以在各自部落的族长酋长率领下,继续奋死搏杀。
士气虽然也有所衰落,而且失去统一指挥后容易陷入各自为战,但战斗意志还是不容小觑的。这一点跟汉人军队明显不同。
番外第57章 平定漠南
吕布其实也知道鲜卑人有这个特性,刚才他只是不愿意去相信这一点。
数次呐喊之后,吕布这边剩下的骑兵倒是被鼓舞起了士气,但对面却没因为失去首脑而崩,最后还是凶多吉少。
他也不知道,早在五六天前,因为他不接受劝告,还私自率军冒进。
消息传回雒阳和冀州后,大汉朝廷还是挺给他面子的,紧急调度后,让关羽也出兵配合。
但吕布贪功跑得太快了,关羽也不知道吕布的目的地。而且关羽原本因为敌人的战术欺骗,已经开始往张飞的方向机动了,一来一回反方向上,耽误几天都是正常的。
吕布军不知道关羽军的存在,也就没有了因为“待援”而激发的那部分士气,眼看士卒伤亡过半,哪怕杀了敌军可汗,士气还是渐渐逼近崩溃。
毕竟,吕布本人受了重伤这一消息,对吕布部下的士气打击也是非常大的。他麾下的士兵从来没想象过这种情况,不知道吕布也能受重伤。
这场血战,已经持续了大半天的时间,从上午打到日色西沉。大草原上死伤者累计竟有数万之多,都是精锐的勇士。
鲜卑人最初的锐气也彻底打没了,但他们形成了新的默契,各部都喊出了“杀吕布者为新可汗”的口号。
无论是拓跋力微的弟弟,还是他手下的大将、其他部落的领袖,也都尊奉了这个强者为尊的临时约定。
所以耐力渐渐不支的鲜卑人,好歹还是维持了绝对的包围圈,把吕布的残部团团围住,确保吕布始终不可能突围。
吕布军死伤过半,马匹损失比人员损失更惨重。所以剩下的人也不可能全部突围,吕布本人还重伤,连弃军突围都成了不可能。
还好如今是农历八月份,即使有“胡天八月即飞雪”的说法,漠南草原边缘好歹目前还没下雪,也不至于露宿冷死人。
一整个夜晚,双方不得不停止大规模厮杀,却依然免不了包围和突围之间的局部激烈对抗、斥候战。双方都是铆足了劲,一夜几乎没能睡觉,所有人都咬牙死撑顶着黑眼圈,只想把对面彻底掐死团灭。
一夜过去,双方的局部厮杀伤亡虽然总共才几千,只占到一整个白昼血战的一两成。但对体力和精力的全面消耗,却是完全不亚于白天的血战。
大家都被耗得接近油尽灯枯,士气上也都渐渐遭受了“主帅死伤”的沉重打击。
一口气散了之后,鲜卑人也出现了明显的成批趁夜逃亡脱战,不想再打。吕布残部这边也有想偷偷突围逃回去的,只是被困在垓心,单独出击的基本上都被团灭了,剩下的看了尝试突围战友的惨状,反而坚定了垂死挣扎的凶顽。
当然,吕布军中也有一些突围者,突围失败后选择了直接跪地投降,想投靠敌军。只是战场局面太乱,双方杀红了眼。火线放下兵器对面也未必收得住手。
选择投降的家伙,至少有两三成因为鲜卑人乱战乱杀中收不住手,还是被杀了。一旦火药桶点燃,剩下的投降者为了怕白死,也会再反复无常拿起刀枪。
而吕布也数次忍着重伤失血过多亲自上阵督战弹压、也不得不亲手累计杀了几十个要投降的军官,完全靠自己的余威在死撑。
两相作用之下,汉军才算没彻底崩掉,想投降求活的人,只有大约一半可以如愿。剩下一半不是被鲜卑人收不住手杀了泄愤、就是被吕布和他的督战亲卫杀了以儆效尤。
整个草原,成了一个最原始动机的修罗地狱。
第二个白天,血腥战乱依旧,吕布军如风中残烛,剩下的活口越来越少,因为也没有车辆结阵扎营,最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