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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能身为京畿路提点刑狱司,属于朝廷委派的直属官员,比刑部都官司的正堂刘敬业还要高出两级,整死一个牢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一发威,顿时镇住了陈州等一众牢房守卫,倒也不怎么夸张。姚能心里装着正事,不再跟陈州废话,着令他头前带路,去提审穆灵。
按理说,即便是提刑司复核案件,也还是需要出示相应公文的,尤其是不能少了刑部的勘验文书,但是今天来的不是提刑司的寻常吏员,而是姚大人本尊,况且他一上来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通官威,早就把陈州吓得魂不附体,不敢再多问半个字,赶紧乖乖领着众人往天字号牢房走去,连向正在值班房睡觉的顶头上司——签押主簿通报一声都忘了。
赵亮、李二白和杨宗保三人装扮成普通官吏,跟在姚能的后面进了刑部大牢,七拐八绕接连通过几道关卡,终于来到了天字号西厢。
姚能在西厢通道口处停住脚步,伸手拦住了陈州等狱卒,朗声道:“你们几个,都跟本官在这儿候着,让他俩进去提人就好了。”说着,他指了指赵亮和杨宗保。
陈州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连忙吩咐手下取出钥匙,递给了赵亮。赵亮接过那串沉重的铁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心道:小雅啊,你别担心,我来啦!然后冲杨宗保使了个眼色,一起走向关押郑卢雅的那个牢房。
隔着碗口粗的木栅栏,赵亮隐约瞧见,一个纤弱的身躯正躺在地面的干草堆上,背朝着门外。趁他开锁的功夫,杨宗保向里面轻声唤道:“穆姑娘,穆姑娘。”
那身影闻声微微一颤,旋即坐起,转首朝他们望来,赵亮开锁的手都不禁激动的抖了一下。通过牢房烛光的映照,一个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郑卢雅!
赵亮险些高兴的原地跳起来,下意识的停住动作,压低声音叫道:“我靠,小雅!真的是你!”
郑卢雅坐在地上,愣怔了片刻,忽然惊喜道:“杨公子?是你吗?杨公子?你怎么来了?”
杨宗保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穆姑娘,别着急,我来救你了。”
郑卢雅挣扎着站起身,顾不得手腕脚腕上沉重的镣铐,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栅栏前,一把握住了杨宗保的手,喜极而泣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杨宗保何尝不是热泪盈眶,一边轻轻摩挲着小雅的秀发,一边安慰道:“别怕,万事有我呢。”
赵亮站在旁边眨巴眨巴眼,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个超大号的电灯泡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合时宜。可是他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讶异道:“你,你认识我吗?”
直到此时,郑卢雅才仿佛发现还有赵亮这个人存在,好奇的望向杨宗保,杨宗保赶忙介绍:“哦,这位是赵兄,他同我一起来搭救你的。”
郑卢雅闻言向赵亮点点头,柔声道:“赵兄好,您的大恩大德,穆灵感激不尽。”
大恩大德?赵亮一脸蒙圈,我靠,这尼玛是在逗我呢吧?面前这个姑娘的确跟小雅长得一模一样啊,怎么却好像完全不认识我呢?难道真的认错人了?这个穆灵只是凑巧跟小雅长得相似?
他不敢多想,假装有意无意的把手向前伸,离得那二人近了些,嘴里说道:“让我先把牢门的锁链拉开啊。”正当他的左手手腕靠近那姑娘时,识别芯片突然滴滴滴的报警了,赵亮心中一凛:果然不出所料,穿越者身份示警了,这个穆灵就是穿越而来的。只不过,她不知是何原因,居然好像不记得自己了,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抑或是受伤失忆了?
不过此刻已经来不及再做分辨,只能等到把人救出去之后再慢慢搞清楚了。
赵亮手上用力,一把扯掉牢门上的铁链,然后开门进屋,又手脚麻利的解去穆灵的镣铐。
杨宗保一边帮忙,一边心疼道:“穆姑娘,你受苦了。他们对你用刑了吗?”
穆灵摇摇头:“我还好,只是上了两次夹棍。我爹爹伤的才重,都被那帮畜生打得不成人形了。”说着,又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杨宗保一把将穆灵搂在怀里,不住地温言安慰。赵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上了一阵酸酸的感觉,没好气道:“我说你们二位能不能晚点再抱抱,现在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哦,对对,赵兄说的极是。”杨宗保扶起穆灵,劝道:“穆姑娘,这会儿不是伤心的时候,咱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那我的爹爹和阿娘呢?”穆灵含泪问道。
赵亮头大如斗,连忙解释:“我们没法把他们都带走,只能先把你救出去。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越狱了,他们暂时也就安全了。官府走失了重要犯人,一时半会儿绝不可能草草行刑,只有把你捉拿归案,才会再次择期问斩。”
穆灵面带难色,兀自犹豫道:“既然如此,还是先将我爹爹救出去吧,我留在这里……”
“那怎么行?!”杨宗保一听就急了:“我绝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继续受苦!赵兄,要不咱们……”
赵亮知道他要说什么,赶紧拦住:“你可别一时脑热,异想天开啊,一家三口都救出去,与咱们之前的计划不符,中间会出各种岔子的。”
穆灵闻言乞求道:“赵兄,求求你,救救我爹娘吧!不然的话,灵儿也不愿舍弃他们,独自逃生。”
杨宗保也道:“赵兄,反正有姚大人掩护,带一个人走和带三个人走并无差别,我们杨府也能藏的下他们。”
赵亮一个头两个大,险些就要骂娘:“我说杨大公子,你想想清楚好不好,刚才小雅……哦不,穆灵姑娘也说了,她爹被打的不成人形,想来自己是走不动的,而她娘估计比老头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凭咱俩和李二白,能把他们一起弄出去吗?”
“没问题的!”杨宗保笃定的说道:“我负责扛着穆老爷子,二白道长背上穆夫人,你帮忙搀着穆姑娘,正好啊!”
穆灵连忙道:“我自己能撑得住,不用扶,赵兄只要帮着照顾我爹娘就好。请两位大哥见谅,爹爹和阿娘不走,我绝对不会离开的。”
赵亮闻言,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又摇了摇头:“真的被你们两个打败了。我说穆姑娘,这婆婆妈妈的状态,不像是你一贯的作风啊。”
穆灵微微一愣:“赵兄之前认识我?”
赵亮心道:我他妈岂止是认识你啊,根本就是朝夕相处、患难与共好不好?他轻轻点头,嘴上却说道:“哦,我都是听杨公子介绍的。这样吧,既然你执意不肯自己走,那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去救你爹妈。”
一顿饭的功夫后,守在天字号牢房外面的姚能等人,听到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音。大家循声一看,都不禁微微一愣。只见赵亮和杨宗保各自背着一个人,旁边还跟着一个步履蹒跚的姑娘,正朝着牢房外面走来。
李二白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从赵亮背上接过穆老夫人,低声问道:“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他娘的,别提了。”赵亮忍不住气道:“出去再说。”
此时姚能也走到他们近前,大感诧异:“咦?不是说只有一个吗?”
杨宗保连忙解释道:“姚大人,这三位都蒙受不白之冤,所以……”
姚能晓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得摆摆手:“好了好了,三个就三个吧,统统带走,一并提审复核。”
牢头陈州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姚大人既然说都提审,那就都提审好了,反正倘若有什么不妥,也找不到他一个小小牢头的身上。于是他赶紧转身带路,领着这些不速之客尽快离开。
姚能在最前面,杨宗保和李二白跟在他身后,赵亮扶着郑卢雅走在最尾,一行人接连穿过三道门岗,终于到了刑部大牢的前院。只要再跨过那处院门,就等于出了牢房范围。外面的街巷里,正停着一辆杨府的马车,转眼之间便能让他们脱离险境。
可是正当众人打算穿过前院,安然离去时,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铜锣声自四下里传出,刹那间打破了暗夜的寂静,令赵亮他们惊在当场。
第一百八十七章 身陷重围
哎呦我去!赵亮心中暗叫一声,顿时感到大事不妙。他正欲提醒伙伴们提高戒备,没想到,刑部大牢的前院里瞬间涌出了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杨宗保见状毫不惊慌,他先将扛在肩头的穆老爷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大步走到姚能前面,将这位提点刑狱司大人护在自己身后,虎目圆睁,沉着的扫视四周官兵,脸上没有半点慌乱的神色。
李二白反应也快,几乎同时把穆夫人也放置安稳,抽出宝剑守在众人后方。
赵亮一边扶着穆灵,一边小声问前面的姚能:“大人,这是什么路子?”
姚能眉头紧锁,没有回答赵亮的问题,而是高声喝问:“来者何人?为什么阻住本官去路?”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姚提刑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大门口处传来,那里的兵士分开左右,让出了一个男子的身影,刚才说话正是此人。
姚能借着四周火把的光亮,凝神细看对方,不禁微微吃了一惊,讶然道:“是你?”
那男子嘿嘿一乐,答道:“没错,正是下官。枢密院副承旨鲁进忠,见过姚大人。”
姚能眼看对方的架势,心里清楚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但他毕竟是堂堂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气场还算稳得住,沉声问道:“鲁大人,你和贵部现身此处,倒令本官有些愕然,还想请教一二。这刑部大牢从何时起归枢密院节制了?我们京畿提点刑狱衙门怎么毫不知情呢?”
鲁进忠不慌不忙的笑笑,语气从容道:“姚大人问的好生奇怪,谁人告诉你,这里归我们管了呢?”
“既然不归你们管,大半夜的布下重重伏兵,难道是想吓死本官吗?”姚能说的很不客气:“国家司法之地,尔等也敢唐突造次?”
鲁进忠表情和善,言语却丝毫不让:“哎呦,姚大人还知道此处是国家司法之地,不能唐突造次啊?那你又怎么敢夤夜劫牢,私放重犯呢?”
姚能听到对方反唇相讥,不禁怒道:“鲁进忠,你莫要血口喷人!本官执掌京畿提刑之权,奉旨核查各桩案件,提审临刑疑犯,有何不可?”
“哦?既然是提审临刑疑犯,那么刑部的公文呢?拿出来给咱们看看呗。”鲁进忠一脸奸笑,步步进逼。
姚能知道对方定然是有备而来,但是万般无奈下,唯有继续强撑:“你有什么资格勘验本官的公文?笑话!”
“姚大人,鲁进忠没有资格勘验,那么本官有吗?”随着话音,另一名官员从士兵身后闪了出来,沉声问道。
姚能忍不住大吃一惊,因为他认识那个突然说话的人,他正是刑部都官司的正堂刘敬业。而这个倒霉的地方,恰恰属于这位刘大人的管辖范围。
鲁进忠嘿嘿怪笑,说道:“怎么样啊?姚大人,碰上刑部的正主儿,这回无话可说了吧?”
姚能看了看身旁的杨宗保,转首对刘敬业道:“刘大人,本官傍晚时分接到举告,说应天府军粮一案另有冤情,出于职分所在,不得不连夜赶来核查。因为当时刑部已经闭衙,来不及出具相应公文,所以只能一切从权,留待明日再补足手续。”
刘敬业摇摇头,叹道:“姚大人,您是前辈,又是上官,有些话卑职本不该说的。但是,眼前的情景,我又不得不多聒噪几句。您老执掌刑名多年,怎么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呢?穆家犯得并非寻常案件,而是倒换军粮、扰乱军心的大罪,往小了说是利欲熏心、不择手段;往大了说,那可就是通敌叛国啊。这要是搁在两军阵前,统兵大将完全可以先斩后奏,就地正法了他们。此案连陛下都已经点了头,您还跟着裹什么乱呢?您以为说一句明日补足手续就能搪塞过去吗?这是劫牢反狱,你明白吗?!”
姚能被刘敬业怼的有些哑口无言,正欲再找词反驳,只听一旁的杨宗保朗声道:“你们听着,此事与姚大人无关,都是杨某的主意。军粮案分明是有人故意构陷穆家,就算到御前打官司,我也不怕!”
刘敬业微微一愣,略感疑惑的问道:“你是何人?”
杨宗保回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波府杨宗保!姚能是被我挟持胁迫的,他也没办法。”
不待刘敬业说话,鲁进忠先开口笑道:“哎呦,今晚果真还钓到大鱼啦。啧啧啧,天波杨府啊,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