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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番不着四六的话,赵亮还真有点哭笑不得,既然八千岁没有介意,自己也就放下心来,遂又问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他们干呗!”小王爷兴奋道:“我正愁没有机会修理这个陈尧叟呢,他既然撞上门来,那就别怪咱家的王命金锏不客气啦。”
杨宗保嘲笑道:“得了吧,刚才也没见你给他脑袋上来一下子,这会儿又吹上牛了。要我说,你那个宝贝金锏纯粹就是个摆设,唬唬人还行。”
“哎,我说你小子找揍是不?”小王爷佯装生气:“信不信我先给你来一下子?”
他们正嬉闹着,刑部尚书王伦走到近前,施礼道:“殿下,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您看是不是……”
“哦,王大人这是下逐客令了呀,”小王爷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行啦,搅扰你一夜没睡觉,实在对不住,我们几个这就走啦。尚书大人,本王知道你的难处,所以也不来责怪于你。不过,穆家三口你可得给我照看好了,不能遭了奸人的毒手。曹玮将军带兵守在此处,还请你多多见谅。”
王伦苦笑一下,说:“没想到此案竟会如此复杂,之前也是下官疏忽了。既然殿下和陈大人执意要闹到御前,我们刑部自然不敢有任何轻慢。派人就派人吧,算上枢密院,三方兵马共同看守,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此时姚能也凑了过来:“殿下,上朝的时间快到了,咱们是不是一边走,一边商量商量等会儿的对策?”
小王爷点点头:“行,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路上再详谈吧。”
众人跟王伦告辞,一起出了刑部大牢,骑马的骑马,坐轿的坐轿,朝着皇宫进发。
小王爷策马率先而行,轻车熟路的来到宫门外大街的高升茶楼。这座茶楼,自打前朝世宗皇帝柴荣在位的时候就开张营业了,距今已有五十多年的光景。
每天天还不亮,茶楼的老板伙计就早早起身忙乎,专门为前来上朝的官员们备办各种点心汤食,好让那些到的比较早的大人能有个休息等候的地方。
时间一久,买卖成了习惯,朝臣们也都把此处当成定点食堂,同时也是商议朝政的便利场所。
今天赵亮他们是高升茶楼头一波客人,方才下马,小王爷就嚷嚷着让老板赶紧上一大锅淮山炖肉羹,外加五屉热腾腾的鲜肉包子。赵亮、杨宗保、姚能和李二白,跟在他的身后,挑了楼上一处僻静的雅间,坐下来边吃边聊。
小王爷赵明先开口道:“刚才路上我琢磨了一番,待会儿这出大戏,恐怕还是得姚大人唱主角,刑狱断案之事,咱们其他人都是外行啊。”
姚能拱拱手:“殿下,诸位仁兄贤弟,洗冤明法,姚某责无旁贷,所以此事自不必说。但是眼下还有两个问题尚不好办,需要咱们仔细斟酌才行。”
“哦?哪两个条件?”赵亮好奇道。
“其一是我的身份,”姚能解释:“虽然在下是正三品,但我是京畿路提点刑狱司,属于外派的司法官员,故而并不位列朝班。简单点说,陛下不特别宣召,姚某根本没有资格上朝啊。”
他略微顿了顿,接着道:“其二就是军粮案发回重审的程序问题。咱们在刑部大牢那边可以讲法理人情,但若是想在朝堂上让陛下点头,如果不拿出点过硬的证据,恐怕难以遂愿。”
小王爷眉头轻蹙:“你说的第一个问题不难。只要本王奏请陛下恩准,传你上殿轻而易举。不过第二个问题嘛……哎,我说杨公子,你这喊冤的,到底有没有真凭实据啊?”
“没有!”杨宗保郁闷道:“我要是有哪怕丁点儿证据,也不至于要劫牢救人了。”
“这可就难办啦,”李二白叹道:“姚大人说的在理。没有可信的东西,根本无法说服陛下收回成命,重新彻查应天军粮案啊。”
赵亮挠了挠头,问姚能道:“不能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学学冯博彦吗?他不也是在毫无凭据的情况下,硬逼着地方官府将案件进行重审吗?”
姚能面露难色:“这军粮案确实与杀官案不同。冯大人当初面对的是两浙路衙门和杭州府,凭他执掌监察的大权,完全可以死磕地方官员,甭管有没有证据,他就是不松口,朝廷对此也没有办法。但是咱们这回所碰上的,不仅仅是应天府衙,背后还有刑部和枢密院,甚至连皇帝陛下都在复奏上批了红。想要推翻这些大山,啧,难,实在是难。尤其是那穆老爷子和他夫人扛不住大刑,均已在口供上画了押,单是这一条,非铁证无法抗衡啊。”
赵亮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皇帝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等若直接评价九五之尊的君王,姚能和杨宗保作为臣子,哪敢轻易开口,李二白则是不甚了然,所以三个人都没做声,非常默契的望向了八千岁。
小王爷没有太多顾虑,想了想说道:“这该怎么讲呢?要我看啊,皇叔是一个糊里糊涂的好人。”
赵亮对这个评价非常感兴趣,连忙追问:“有意思,糊里糊涂的好人是指什么?”
“当今圣上与先皇不同。他从未上过战场,自幼便在舒适安逸的后宫长大,所以,身上也少了一种帝王所特有的杀伐之气。”小王爷介绍道:“皇叔性情温和,向来待人宽厚,极少苛责文武百官和内侍宫女。谁要是不小心犯了错,陛下也不会轻易生气动怒、严加惩治。相反,他没准儿还会劝你不要在意害怕、莫要惊慌紧张。所以说呢,人真的是个好人,可就有一样,耳根子特别软。皇叔以为这是从善如流,其实就是没有主心骨,每每被朝臣的各种意见所左右,弄得他自己也苦不堪言。我之所以冒着大不敬,说皇叔糊里糊涂,也实在是因为被他那种左右摇摆的样子气的不行。”
李二白好奇道:“居然会是这样啊?贫道一直以为,贵为皇帝,从来都是唯我独尊、说一不二呢。”
“唯我独尊、说一不二,那也得分是谁。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差不多都像你说的这样,不过……”小王爷摇摇头:“皇叔可绝非如此。我觉得这应该是性格所至吧。你们知道吗?其实当今陛下并非先皇的长子,也不是皇太后亲生,所以原本不是由他来当太子继承皇位的。不过承蒙上天眷顾,前面的几位皇子早夭的早夭、患病的患病,都不适合接掌天下皇权,故而先皇最后才选中了皇叔来接班。我这位皇叔啊,在当太子之前曾被封韩王、襄王,那绝对是集“温、良、恭、俭、让”于一身的模范青年,朝野人人夸赞。后来做上了皇太子,遇见以前的老师也仍旧坚持以弟子身份见礼,毫无架子可言。”
说到这里,他疑惑的望向赵亮:“赵兄,你怎么忽然问起陛下的情况来了?”
赵亮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那么像这样一个好人,最喜欢什么,又最害怕什么呢?”
小王爷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回答:“要说喜欢嘛,诗词书法,蹴鞠斗狗,只要是好玩的,他都喜欢……哦,对了,皇叔还特别喜欢道家。我听说,陛下年轻的时候就非常敬重戟阳真人,只是一直无缘相见,对此还颇为遗憾呢。至于他最害怕什么,我想无非就两样吧,一是大将拥兵自重,二是辽国犯境入侵。”
赵亮思索片刻,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之所以要打听皇帝的情况,是因为咱们目前还没有掌握与军粮案直接相关的证据,所以从案件本身入手,极有可能像姚大人说的,根本无法说服陛下和朝廷发还重审。既然在‘事’上走不通,那便只好从‘人’上想办法啦。”
“从‘人’上想办法?”姚能大惑不解:“额,下官有些不太明白,究竟如何做呢?”
赵亮微微一笑:“我是这么考虑的啊。今天这件事情,甭管枢密院和陈尧叟他们如何捣乱阻挠,最终成不成,还得是皇帝说了算。只要陛下能同意咱们的要求,十个陈尧叟也无济于事。所以,我们是否可以设法抓住皇帝的心理,来个兵法上的‘攻敌必救’,让他不论如何也要重审军粮案,哪怕是暂时没有任何过硬的新证据。”
“我看行!”小王爷率先表态:“赵兄说的这招儿,在我皇叔那里多半能起作用。反正咱们现在也没别的路数,不如另辟蹊径,或许还有奇效。”
姚能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要能让陛下恩准暂停行刑,案件重新审理,就算使使手段也无妨。”
杨宗保关心的问道:“方略可行,但咱们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或者说,如何才能抓住陛下的心理?”
“还是要从八千岁方才讲的那两件入手,”赵亮胸有成竹的回答:“如果案子跟陛下最害怕的事情沾上边,再配合他特有的性格作风,说不定还真就让咱们翻盘了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封侯
五更金鼓响,百官朝天阙。
相当于现代时间的凌晨五点左右,大宋皇宫的宫门随着鼓声缓缓打开,前来上朝的文武大臣,按照品阶依次排队,在御林军的引领下,鱼贯而入,向着金銮殿进发。
在皇宫的御道旁,站着几名御使和宫里的太监,他们专门负责纠察官员的仪态行止,但凡有咳嗽、吐痰、步履慌乱等失礼之举,都会被这几人仔细记录下来,回头接受处罚。
八千岁怀抱着王命金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心中默默盘算着赵亮刚才出的主意。
说实话,这招儿到底管不管用,小王爷其实也没有底。不过正如大家所说,除此之外,也确实再无更好的办法了。
一众大臣陆续进入大殿,分文武两班站列左右,纷纷屏息凝神,连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偌大的殿宇之中,就仿佛没有人一样。八千岁正兀自出神的功夫,只听殿角的金钟敲响,司礼太监高声唱喝:“陛下驾到——”
话音一落,从皇座后面的屏风处走出一人,只见他头戴黑纱长翅帽,身穿明黄九龙袍,端的是威仪庄重、气势非凡,正是当朝皇帝宋真宗赵恒。
赵恒步履从容,走到皇座前轻撩袍服,稳稳当当的坐在了九五之位上,平静的看着台阶下的文武百官。司礼太监又扬声喊道:“跪——”
众大臣闻言,动作整齐划一,统统将手中的白玉笏板搭在右臂上,然后俯身跪倒,山呼万岁。
赵恒表情平静,抬手向上微微一挥,司礼太监连忙喝道:“起——”
待文武百官全部起身站好,宋真宗柔声说道:“诸位爱卿辛苦了,今日有何事禀奏?”
兵部、吏部、御史台和国子监的几位官员闻言正要出班说话,没想到站在最前面的八千岁小王抢着道:“启奏陛下,臣有本。”
“哦?你有本奏?”赵恒略感诧异,这个愣头青皇侄平时都是只听别人说事,偶尔发表一下意见而已,今天怎么反倒抢着上奏了?我靠,准没好事!
小王爷点点头,瞥了一眼正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开撕的陈尧叟,笑道:“是的,陛下,臣有本要奏。”
宋真宗在心里默默的做了做思想准备,问道:“皇侄,不知你所奏何事呢?”
“启奏陛下,我父王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到了!”小王爷淡淡的回答。
此言一出,宋真宗险些没从皇座上滑溜下来,讶然道:“你说什么?谁的儿子?”
小王爷道:“我父王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王兄,找到啦。”
朝堂上顿时一阵窃窃私语,全都是瞠目结舌的夸张表情。宋真宗赵恒此刻也顾不上整顿纪律了,连忙追问:“你,你小子不是在跟朕开玩笑吧?德芳皇兄居然还有一个儿子?”
“陛下,这种事情臣怎么敢开玩笑?”小王爷道:“我父王临终前曾经特意交代过,说他年轻时与一位姑娘有过短暂的情缘,后来还有了子嗣。只是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将她母子接入王府,也不便让世人知晓。父王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去找到王兄,令他不再蒙受民间疾苦。如今,我们兄弟终于得以重聚,也了却父王的夙愿,所以特向陛下奏明。”
宋真宗听得一脸蒙圈,喃喃道:“竟有此事?我的天,这也太过离奇了吧!德芳皇兄一向是谦谦君子,怎么,怎么也会如此……”
小王爷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的确非常离奇。若不是他有父王当初留下的信物,以及身上的印记,臣也不敢相信这世上果真还有一位亲哥哥。陛下有所不知,我那位王兄名叫赵亮,自幼天资聪颖、骨骼清奇,在很小的时候便被世外高人看中,收为了关门弟子,悉心培养。论起辈分来,他还是戟阳真人的师弟呢。关于这一点,卧牛山翠微观的李二白道长也亲口证实,我王兄赵亮就是他的师叔。”
什么?!八贤王赵德芳的私生子,同时还是武林泰斗、“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