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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荐河山-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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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对着后面的人一挥手,示意他们将账册搬出来。

    掌柜看似坦荡,两位伙计一同去了后院,从里面抱出四五本账册。方拭非接过,说道:“如有需要会传唤你,近日,你最好在铺中等候。”

    掌柜见她要离开,错步过来阻拦道:“使君,账册您不能带走。这册子带走,小民如何经营?司判若要账簿,小民又如何拿给参军?”

    方拭非还未说话,外间响起一阵敲门声。几人静下来,就听那边道:“江陵县衙特来迎接使君。请问使君是在里面吗?”

    掌柜的亲自过去开过。

    外面是五名装备齐全的衙役,看见顾琰后,说道:“县令命下官前来接迎使君。”

    方拭非见掌柜不停窥觑的模样,好笑道:“掌柜是怕我等是骗子,所以特意报了官啊。”

    掌柜忙说:“小民岂敢?这只是赶巧了吧?”

    不怪他困惑啊!这山南东道已经有两位监察御史了,往年也就两位,没听说过重新任命的官员。荆州这些年安安分分,哪需要开特例?

    何况这些人来查什么呢?京城特意任命的御史来荆州,却是从一家小店开始着手?

    ……反正他有脑子,是觉得不正常。但看几位衙役的表现,竟然是真的?

    说实在话,那几名衙役自己也是懵的。

    前几日官府收到了京城来的公文,说是额外派了一名监察御史过来办案,不日来此。县令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要翻天了,可是仔细一看,文书中什么都没写。御史的身份没写,来此的目的没写,连让他多加配合的官话也没写。

    县令提心吊胆,惴惴不安数日,更可怕的是,昨日就收到御史进城的消息。

    太快了,哪有这么快的?朝廷办案从来都是磨磨蹭蹭,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飞窜速度是怎么回事?

    他故意怠慢了半日,装作自己不知道,想试试对方的来意和态度。结果顾琰等人就安然在驿站住下了,第二天来了这家布庄。顺势请人过来迎接了。

    衙役道:“驿站多有不便,不符使君身份。县令已经清扫出干净的院子,请使君入住。”

    顾琰扯扯嘴角,哼了一声。

    方拭非:“……”

    顾侍郎您今天喉咙是哑了吗?

    衙役茫然,也是看向方拭非。

    方拭非:“监察御史的意思是,不必。他在驿站已经住习惯了。”

    那衙役道:“不是昨日才到的驿站吗?怎么会住习惯了呢?”

    方拭非:“那你不也是今日才来找我们的吗?”

    衙役:“实在是怠慢。请使君赎罪。县令昨日公务繁忙,得到使君来此的消息,已经是晚上了。他念及使君舟车劳顿,担心打搅几位休息,便没有去请。今日早上大早叫我等去驿站等后,未曾想又扑了个好。还好在这里找到了。”

    顾琰哪会听他们在这里说废话?直接站起来往外走去。

    方拭非又和那衙役说了两句,也烦了,不再客套,直言道:“说了不必就是不必,你就这样回去告诉你们县令。看完再送回来。这几本账册我们先拿走了,要是有判官来找,就告诉他们,去驿站找我们。”

    然后快步去追顾琰。

    几人回到驿站,从里面开始拿出账簿翻开。

    然而这账面做得干干净净,很难找出纰漏。货物都是正规购进的,价钱也记得偏高,就显得这布庄盈利不多,而铺中定价正常。

    顾琰只扫了两眼,就丢下册子道:“不是。明面上看起来,这家布庄,和那骗人的商户没有关系。”

    名姓不同,来历无关。交易除了少量的买卖以后,没有其他的关联。

    至于更深层的关系,就需要到县衙那边查看。

    方拭非说:“我不信。”

    顾琰皱眉:“我自然也不信。这跟你信不信有何关系?”

    原本就不大指望,能从简单的账册中看出。

    每每事件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状况,好像进入了死胡同,需要另辟蹊径。

    方拭非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起码证明对方账目作假一类,可他们初来乍到,于行情并不了解,没有县令与刺史配合,实在很难着手。

    方拭非脑子里正滚歪主意,外头说有人求见。

    侍卫将人带上来,方拭非一眼认出,这不就是在琳琅对面做事的那个小姑娘吗?今早还给他们让了一张桌子。

    方拭非道:“妹妹,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姑娘直接噗通跪了下去,磕头道:“民女苏叶,宣州人士。”

    方拭非:“你哪里人士?”

    “宣州人士。”

    “太远了吧?你是远嫁至此吗?”

    “不!民女是一路走到荆州的。”

    方拭非震惊了。常州在江南西道,荆州在山南东道。这中间隔着山水重重,路途迢迢,她看着也只有十六七岁,孤身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

    不过,宣州与洪州相隔并不远,前几年也受了旱灾波及。

    苏叶道:“今日官爷在布庄的事情,民女都看见了。官爷是特意从京城来查琳琅布庄的吗?”

    方拭非心道妹妹你想多了,朝廷官员任命,不像你想得那么闲。

    顾琰却故意说:“对。”

    苏叶激动,又是一磕首道:“请使君为我辩正诬枉!”

    一句出口。泪如泉涌。

    顾琰对她印象还不错,让她起来阐述:“你说罢。”

    苏叶用手臂粗狂地擦了擦眼泪,说道:“家父本为宣州商贾,家中历代经商,小有名望。有商铺二十余家,宅子十来间,也算是宣州富贵人士。四年前,宣州来了一位马姓商户……”

    方拭非听她说了个开头,后面的内容都能脑补出来了。肯定是一样一样的。

    果不其然,苏叶继续说道:“当初,此人是由宣州太守牵线作保,介绍成中各大商户往来认识。我大哥想与太守交好,以为太守与那商户有些不可说的亲切关系,便主动与他们交涉。随后发现马氏为人爽朗,且所带货物优质。他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一举成名,又阅历过浅,便瞒着父亲,与那马氏签了高额的交易文契。哪想,他们根本是群骗子!”

    “祸不单行。彼时江南突发旱情,我父并不知情,捐献了大半银两以赈灾民。加之铺中生意萧条,受此打击,家中祖业一夜崩坏!”苏叶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父前去找县令辩正,可官爷对方不予理会。我父不依不饶,最终被抓走关入牢中,半月后无故病死,只剩下一具尸首。家母悲伤过度,自缢而亡。家兄惭愧万分,无颜苟活,跟着投湖自尽。其余叔伯表亲,皆与我划清关系,苏家如今只剩我一人。”

    苏叶说:“我苏家从来行善,本分做人,缘何会落于今日?究其根本,是,杀我父兄者,非马氏商户也,我兄长愚昧蠢钝,有不可推卸之责,然他有如杀人之兵器,亦难逃干系。民女心中冤恨难平。我如今茕茕独立,孑然一身,已无所畏惧。唯父兄冤仇,难以坦然。然民女身单力薄,人微言轻,请使君替使君替我做主。”

    在场数人,无不抬头正视她。

    顾琰:“你先坐。”

    第42章 应允

    侍卫去搬了张椅子给她; 苏叶小心地坐上一个角落。

    顾琰问:“你苏家在宣州即有如此产业; 哪怕破败; 也不至于沦落至此。留下的银钱只要小心; 该够你下半生安然无忧,为何会至于今日?”

    苏叶就哭道:“父兄一死; 县令失责; 家中余钱都被仆役与叔父卷走。往日与我家交好的访客在我父亲死后避我如蛇蝎,他们怕我去求他们帮忙。我家中长辈干脆为我指了一门婚事,想将我快些嫁过去。我也算是认清事态炎凉,人心冷暖; 决心不与他们往来。”

    众人惋惜。

    苏叶:“我也曾以为我活不下去,家中仅剩我伶仃一人,孤苦无依,还是一个顶不上大用的女子。我连家人的后事都处理不好。我身无分文,留在常州亦是一死,还要受人白眼嘲笑。我在灵堂前跪了几日,香烛烧尽,腹中干饿; 便慢慢打定注意,我要替我父兄报仇,我不能就这样跟着死去。要是我也死了; 没人再知道此事。”

    “县衙中的县丞良心未泯,悄悄同我透露实情,替我开了出城的文书。告诉我; 若是想要探寻真相,就往荆州这边来。可是来了这里,也是死路,要我做好准备。”

    苏叶唇角用力,声音颤抖,努力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我带着几件干净的衣服,顺着灾民的队伍一路北上。吃过土,挖过树根。民女自幼锦衣玉食,未曾过过这样的生活,好在路上有人帮忙照拂,走了近一年,才终于到了荆州。”

    她说着喘了喘。心里太委屈了,憋了好几年,都没个可以吐露的地方。众人给她时间平复,也不催促。

    方拭非递了方娟帕给她。

    苏叶:“我起先并不知道琳琅布庄,只是在江陵各处讨生,能要我做工的地方实在不多,只能混个温饱。后来我在别家店里看见了我家店铺印记的货物,左右追问,才知道了琳琅布庄。之后我便求着布庄对家的摊主,让我留下做工,每日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说:“我本以为要继续看着布庄每日昌隆,也拿他们束手无策,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天!”

    方拭非:“那你看出什么了吗?”

    苏叶一张小脸满是坚毅,点头道:“是。那马氏商户每次从外面带了各地的货物回来,就只卖给琳琅布庄。一进城,直接将货物运到琳琅的店前,但他本人从不出面。他二人在明面是,应当是没有见过的。”

    方拭非说:“这次刻意避开了吧?未免做得太过明显。既然是普通生意关系,那么见一面,谈清楚细节,讨价还价才是正常。”

    苏叶继续说:“马氏商户进入荆州城之后,曾悄悄去拜见过县令,除此之外,便一直呆在自己的家中,避不见客。他不是荆州人士,在此处也没有别的朋友。会有人替他准备好出行的货物,直到下一次准备妥当,就载着商队出行。行事间谨慎非常,看不出纰漏。”

    “而琳琅布庄的掌柜从未去找过县令,一直只在家中与布庄间行事。我不知他过去是做什么行当了,曾试着与人打听,但没有结果。布庄生意一直兴隆,那掌柜的吃穿用度,却很朴素。每天离开之前,必先慎重点清银两,存放在铺中,从不带回家。至于最后银两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猜测,那布庄本不是他的,他只是代为管理。”

    方拭非:“那马氏与琳琅布庄的人并不相识吗?”

    苏叶摇头:“马氏的院子坐落在江陵府南面,我不知道那屋子的地契是不是写的他的,但平时没人住的时候,会有一位奴仆过去打理。而打理旧宅的奴仆,就是掌柜家中的仆役。”

    苏叶说:“那马氏商户在各地无往不利,已不是第一次行骗,也定然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之所以如此猖狂,正是因为他每到一个地方,便能迅速与当地官府打通关联,甚至能请得一方县令纡尊替他作保,要说这生意的背景来路,与朝廷毫无关联,我是不信的。”

    方拭非不由呼一口气:“喔。”

    女人在寻人查案这方面,要细致起来,真是叫人叹服。

    方拭非好奇道:“他们这样四处奔波,能骗到多少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生意不好吗?也不怕惹祸上身,反自食恶果。”

    苏叶大声道:“我不知道别处他能骗到多少钱,但在宣州那次,他们骗到了过万两白银!除此之外,还趁着城中动荡,灾荒肆虐,低价扫过了一批上等货或,转到荆州或别处十倍售卖。左右加起来,余利应当有近两万两。”

    方拭非掐着手指算了一下,仰头大笑起来道:“我全年的俸料、职田,什么的都加起来,也还不到七十两银子!我得做三百来年的官,不吃不喝,才比得上他行骗一次?”

    顾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过区区八品。”

    像他,三十年就够了。

    方拭非简直被气得面目扭曲:“那这样说来,京城的几家商户,被骗的还算少的?”

    也是,京城里的商家素来精明谨慎,尤其是在西市的地头,往来都是各种权贵,还要与宫中交易,于京中各路权势,把握的比较清楚。

    顾泽长虽然是五殿下,但也是出了名的不受宠。几位掌柜关系要好,时常会凑在一起讨论,对于第一次的大额交易,心存戒备,能被坑成这样,已经算对方厉害了。

    顾琰说:“但你家之前的货,已经销的差不多了。何况那是你兄长亲自签的商契,算是合法买卖。仅凭你的证词,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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