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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这儿,甄脱顿了一下。
陆羽寻思着……这也没啥,各取所需,商人本色嘛,可直到他脑海中那“镔铁”二字闪烁而出。不对……如果是供给胡人镔铁的话……
那……
果然,甄脱接下来的话应证了陆羽的猜想。
“可……没想到的是,在短暂平和了几年后,胡人这边开始了每年的寇边,疯狂的南下……而缘由,便是他们的镔铁储备充足了,锻造出了许多锋锐的弯刀、箭矢……”
“继而,他们不再需要与甄家的生意谋取粮食,他们选择用更直接、更残暴的方式,也正是因此,才有了鲜卑、南匈奴、乌桓的迅速崛起……不断的寇边,不断的劫掠汉土……不断的让边陲百姓民不聊生。”
“而父亲,也是……也是在听到这消息后,他知晓了自己的罪孽,是他提供给胡人的镔铁,这些镔铁成了胡人行凶的工具,更是造成了如今三胡的南下,造成了大汉边陲的生灵涂炭,尽管……胡人默契的会对冀州,会对中山郡网开一面,可……可那种内心的谴责感让父亲痛不欲生,直到最后……直到最后……”
甄脱没有把话讲完……却是已经哭成了泪人,俨然……这一抹藏在心头的秘密讲述而出,让她的情绪难以抑制的释放。
这心情……陆羽能理解。
这位甄家的族长甄逸……多半最后便是死在了自己的自责当中!
也难怪甄家无男儿。
不是无男儿,是这些男儿愧对于心……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
而这些故事,古籍文献上不会记载,甄家从官到商,从崛起到没落……这中间的总总心酸,若不是这位甄家二女儿娓娓道出,谁又会知道呢?
唉……
这就是所谓的一念之间,生灵涂炭。
看着甄姜、甄脱、甄荣三个女孩儿哭的梨花带雨,陆羽想开口宽慰几句,可……不等陆羽开口,甄姜的话抢先而出。
“所以,父亲身处自责之中,身体不日不如一日,便是在临死前……将娘和我们五个姐妹喊到了床前,说是甄家永不与胡人经商……所以,陆司徒提及的这个要求,我们甄家怕是……”
“我明白!”
陆羽颔首……
继而,他也豁然起身,转过身,负手而立,做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甄族长的心情我能够理解……”
“不过,或许……甄族长在天有灵,比起……永不与胡地经商,他更愿意看到胡人被我们大汉反攻的一刻,昔日……你们甄家是用镔铁换胡马固然不对,可如今……咱们若是能用一种对胡人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换到边塞胡马呢?”
“而这些胡马也作为未来大汉收服胡地所用?是不是甄族长在天之灵就能够瞑目了呢?甄家往昔的过错能够弥补……”
这……
很显然,陆羽的话让甄家三个女儿心头一阵悸动。
如果真的有这样……能让胡人百害而无一利,又……能换得战马的东西,那……父亲的在天之灵……
可是……
“对胡人百害而无一利的物品?胡人会要么?会傻到以胡马交易么?”甄姜提出了质疑……
陆羽的眼眸却是格外的犀利。
“会……一定会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渴望迷惘,渴望幻境……大汉的百姓不容易,可胡人同样不容易,他们也需要精神上的慰藉!”
提及此处,陆羽再度想到了五石散。
其实……
严格地说起来,这玩意远远比不上鸦片那么恶毒,说白了……就是五种热性的中药综合,让人燥热难耐,从而产生一种高潮迭起的感觉。
甚至……
少量服用,还有利于身体的健康……
这也是张仲景研发出此药的初衷,至于毒性,也就那样,魏晋吸食五石散的人不少,可鲜有丧命的,就是一种精神上的瓦解与变成行为上的行尸走肉罢了!
若是以此谋利的话,陆羽多少会有些负罪感,可……输送往胡地,换取马匹,甚至……在不远的将来,以精神控制三胡,陆羽心里坦然的很。
就在这时……
呼……
一声粗重的呼气声,郭嘉亦是站起身来。
他好像知道了陆羽说的是什么……
而且……
他郭嘉也偶尔会吸食!
如果是这东西,那保不齐,每朝每代都无法解决的“三胡问题”,就寻找到了全新的答案了!
是有些阴险,也有些狠毒!
可……
对于这些从不把汉人当人看的胡狗,再狠毒、再阴险的手段可不为过。
郭嘉虽然黄赌毒俱全。
可……
民族大义这种事儿,他心头还是有一杆秤!
——“陆司徒,不如……就把这件事儿,交给我与甄家的妹子们一道去完成?可好?”
——“胡地?呵呵,看来……要遍布我郭奉孝的脚步了,不妨试试,去瓦解他们,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三胡问题!”
第三百七十二章 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
关中之地,夜幕悄然降临!
此刻的长安城内依旧是灯火通明,似乎……因为身处这强者林立的三辅之地,百姓们便是入夜也不敢关灯,生怕……被鸡鸣狗盗之徒惦记。
不过……
这段时间还好,因为这位“持节督关中”的大书法家钟繇的坐镇,倒是为这关中之地迎来了难得的和平。
如今的韩遂、马腾手持天子诏书,就像是朝廷派下的官兵一般,维持着此间的秩序,一段时间以来,关中这尚武之地倒是变得平和了许多。
风悠悠的吹,衙署门前的旗帜有节奏的飞舞,雾雨轻轻洒落,雕的古拙的栏杆被蒙上一层湿润。
街道上有少许官兵在巡夜,这是钟繇招募的兵马,人数不多,可关中之地的兵各个颇为魁梧,让人看起来就放心不少。
夜里的寒气愈发的凄冷。
此刻,身处衙署之地的钟繇,他的眼眸望着窗外,心情却是五味杂陈。
“钟校尉,听说袁绍派审配来关中了……如今,怕是已经到了吧?”
说话的乃是一名青年儒生,名唤张既,字德容,本是一个县令,被钟繇赏识提拔为功曹,许多关中地区的决策,都是两人一道商议的。
“我听闻韩遂、马腾均收到了袁绍的信笺,袁绍是请他们西进出关中,攻洛阳……搅乱中原的局势……这于如今的形势不利!”
钟繇连连感慨道……
“那?钟校尉打算如何应对呢?”张既凝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钟繇的眼眸眯起,言语间却是有几分大书法家才特有的气定神闲……
“明日,我去趟洛河旁的上郡,韩遂、马腾均在那边,我与审配……审正南,看起来,势必要有一场唇枪舌剑了!”
明明是气定神闲的话语,此番……却平添了几许决然,让张既的心情更是一紧。
他能感觉出来,明日的“舌战”……将是曹、袁拉拢关中诸侯关键一“战”!
就在这时……
“踏踏踏”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龙骁骑甲士直接闯入衙署,朝钟繇拱手一拜。
——“钟校尉……许都城,司徒府来信!”
一听到这“司徒府来信”五个字,不光是钟繇,就连张既的眼眸也是霎时间睁开,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陆司徒的信!
人的名,树的影……
陆羽攻敌攻心,算无遗策的本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如今来信……
钟繇与张既下意识的认为,必是……必是他有所安排。
看来……袁绍遣使南下,陆司徒是有准备的,这……不意外!可这……却徒然让钟繇与张既多出了不少信心。
钟繇一把接过信笺,迅速展开,张既也凑了过来……
两人都很好奇陆羽这信笺中的锦囊妙计。
可……信笺是打开了,至于这锦囊妙计嘛?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至少,在张既看来十分的古怪。
因为……信笺中的内容不是别的,准确的说,是医理……是男科医理,是不育男科的医理!
——男性不育症主要的症状有五点:
——其一,肾阴虚;其二,肾阳虚;其三,肝郁气结;其四,湿热下注;其五,气血亏虚!
——我已命医署针对五种症状,分别制成六味地黄丸、六君子汤、五子衍宗丸、四物汤、四君子汤、四妙丸、二至丸、二仙汤、二妙丸等!对症下药,方可治愈!
——钟校尉切记,勿食辛辣刺激性的、湿热的、肥甘厚味等食物,勿食水产,勿食牛肉、羊肉,勿食禽鸟,勿食松子、葵花籽等!
——药剂已经备好,只等对症调剂,钟校尉放心即可,待得君凯旋之日,必是痊愈之时,三年抱俩儿,五年抱三儿!
一封竹简……
最后署名是——医署,陆羽。
这……
看到这儿,张既有点懵,他感觉除了最后的署名“陆羽”外,这一封信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啊,这跟如今的局势有毛线关系?
可……偏偏。
张既注意到自己身旁的钟繇钟校尉,他盯着这封信笺的眼珠子都在放光,绿油油的光芒,璀璨至极。
就好像是……这封信他很在意,等等……不是好像,是他真的很在意。
呃……这……
“钟校尉,难道……”张既欲言又止,说到底,人家钟繇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一张口就问人家是不是“那个不行”,总归是挺尴尬的!
钟繇却是浑身一哆嗦,当即收起了信笺,他反问张既。
“你……你说什么?”
一贯气定神闲的大书法家,此刻……竟有些莫名的尴尬与紧张了。
毕竟,男科不育……不是啥光荣的事儿。
咳咳……
张既连忙咳嗽一声。
继而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钟校尉已经决定,明日去上郡拜访那韩遂、马腾了么?”
“当然!”斩钉截铁的回答……
钟繇的眼眸中一下子变得坚毅了不少,似乎……在看过这封陆公子的来信后,就是刀山火海,就是龙潭虎穴,他也打算去闯一闯!
要知道……
对别人来说……这封信是无厘头!
可只有他这等年过四旬,还没有生出孩子的人,才能体会到陆公子的良苦用心!
特别是那一个个药丸的名字,什么“六味地黄丸”、什么“五子衍宗丸”,单单听起来就很靠谱!
还有陆公子特地提及的那一句……
——待得君凯旋之日,必是痊愈之时!
——三年抱俩,五年抱三!
陆公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么……这一场关中的争夺,这一场对韩遂、马腾的争夺,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钟繇拼了!
“德容,你替我回陆司徒一封信,就说……有我钟繇在,关中一地——稳如泰山!坚如磐石!”
一言蔽……
钟繇吩咐下人。“取我官服来,替我准备好马匹,即刻,我就去上郡!”
“可是……”
听到这儿,张既反问道:“可是,龙骁骑将士们还,还没有睡醒啊?”
“无需他们。”钟繇一摆手,面色凛然。“这一次,老夫单人匹马去,昔日……老夫能劝韩遂、马腾遣人质去许都,今日……老夫亦能说服他们,站在曹营这边!”
坚决,笃定……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有“梦想”的男人!
……
这边,钟繇是蓄势待发。
另一边……
历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冀州出发的审配,从广阳郡翻山越岭已经出现在了上郡境内,一路上可并不好走!
甚至,所带的侍卫、仆从,或死于翻山越岭,或死于强人之手,如今的审配也唯独剩下他一个人。
此刻……
一条河流出现在他的眼前。
洛河,贯穿上郡,左冯翊等地,以子午峡,黄龙山为挟,扼三辅之咽喉,西抗凉州,北据并州。
就如同秦岭割据西川、嵩山,伏牛山割据南阳、颍川一般,成为了三辅之地的一处天然屏障,进可出关逐鹿中原,退可据守,一夫当关!
而此时……西凉军的驻地是上郡的雕阴县,这是洛河脉络上的一座小县城,也是位于两座山脉交汇之地,唯一能囤积大量骑兵的驻地!
西凉军营地。
延绵数十里,战马的嘶鸣声不绝于耳……中军大帐内,韩遂与马腾正在觥筹交错,举杯痛饮,似乎他们预料到今日里,会有使者到来!
而西凉军寨外……
“哒哒哒……”
“哒哒哒……”
先后两匹战马的马蹄声响彻而起。
一道声音当先而出,对着守门的士卒呼喊道:“听着,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