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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是一个瞬间,他的眼眸向前,他与徐先生分别时,徐先生重重的嘱托……他的安危不要紧,可玺绶却是重于泰山。
当今乱局之下,太子之位悬而未决,谁握有玺绶……谁就握有立世子的决定权!
徐庶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因为时间,最终只是拍了拍曹昂的肩膀,让他快去!
呼……
想到这里,曹昂深感责任重大!
他的肩头扛起的是整个大魏呀!
眼眸眺望……还有十余里便是河内郡……
徐先生说了,龙骁营已经秘密抵达这边了。
心念于此,曹昂咬紧牙关忍着疲倦,强自支撑着踉跄向前跑去,对于人的双腿而言,十余里并不近,更何况是……如今已经处于强弩之末的曹昂呢?
赶至河内郡时,无数龙骁营守在外围,森然伫立。
经过长途跋涉,曹昂头发散乱,衣衫破旧,无限的疲惫感涌入心头,这使得他摇摇欲坠……
龙骁营甲士看到蓬头男子赶来,上前道:“河内郡封禁,尔乃何人,敢闯这边?”
曹昂虚弱的说。
“我……我是曹子侑,我要见陆师傅,快去……快去禀报……快……”
话音刚落,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倒在地。
龙骁营的甲士赶忙扶起他,拨开他散乱的发髻。
“是子侑公子,快……快去禀报!”
……
……
龙骁营抵达河内郡已经有半日了。
与这半日以来,许都城发生了许多事儿,河内郡却是风平浪静。
除了越来越多秘密赶至这边的兵马,使得这边的军营一再的扩大外,这个与三辅之地紧邻的城郡吗,并没有任何的波涛传来。
陆羽也在这边,他带着杨修、司马懿、沮授、郭嘉一并来到了军营的一处,大魏的巨变,使得他看着沧桑了许多。
帐门外的龙骁甲士看到陆羽齐刷刷的跪下,账内的曹昂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在士兵的搀扶下虚弱踉跄的从床上坐起。
看到曹昂的一瞬间,这疲倦到极致的面颊,这浑身的灰烬都让陆羽十分心疼。
“子侑……程司马和元直呢?”
曹昂连忙道:“是……是他们让我出城,程司马说了,当务之急只要魏王的灵柩与印绶送出许都城,那大魏便翻不了天,只是……只是……”
说到最后,曹昂有些哽咽……
陆羽连忙道:“只是什么?”
“怕是徐先生与程司马已经落入三弟之手了……凶险异常!”
曹昂咬着牙。
他伸手入怀中,将那哪怕昏迷之下也紧紧怀抱的玺绶交出……
陆羽颤巍巍的接过玺绶,眼眶中竟是饱含着泪珠。
他能体会到。
为了这个……多少人,付出了多少艰辛!
“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交给师傅。”陆羽轻拍了下曹昂的肩膀,转过身去……玺绶在手,他就有更多的事儿要去做。
“陆师傅……”
就在这时,曹昂喊出一声……
唔……
陆羽脚步一顿。
曹昂的声音接踵而出。“陆师傅可否答应我,无论……无论如何,饶过……饶过二弟、三弟……至少,让……让他们活着。”
说到“至少……让他们活着”这七个字时,曹昂的语气中满是恳求。
陆羽回首,再度望向这仁孝、善良的公子,心头却是五味杂陈。
他多么想说出真相……
——其实,我与魏王打了一个赌!
——而我的赌注便是你!
——从一开始起,我想选择的世子便是你曹昂啊!
心念于此……
陆羽想到了西征前的那一晚。
许都城,魏王宫殿内,陆羽被许褚悄悄的领进了一个隐秘的房间……房间很破旧,但其中,曹操却跪坐那里,像是等了陆羽许久。
要知道,白日里……曹操还因为“头风”痛不欲生……
整个魏王宫殿,几乎人人都知晓,这次魏王的头风发作的比以往更剧烈。
“魏王的头风?”
——“白日里有装的部分,可终究这次的头风发作,孤心里清楚……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剧烈。”
曹操的声音无比虚弱:“子宇,孤这种情况,已经到了必须为大魏将来考虑的时候了。”
“魏王是指?”
——“在孤众多的儿子中,依子宇之见,谁更适合做未来的大魏之主呢?”
骤然听到这么一个问题。
陆羽沉吟了片刻,方才张口,而他口中的名字,却大出曹操的意料。
“长公子,曹昂曹子侑!”
“尽管子侑非嫡子,却也是长子,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自古亦然……袁绍诺大的北境几年内土崩瓦解也是如此,还有刘表膝下两子的争夺……这些近在眼前!往远了看……秦始皇薨而天下大乱,便是因为次子继位呀!”
陆羽的话有理有据。
——“那你为何选曹冲与你一道征西?”
“魏王是知道的,大魏朝中有人私通西凉,欲夺大魏王位,臣带曹冲公子是要将所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挖出这大魏内部的隐患,此行凶险……臣如何敢带真‘世子’前往!”
“卫视为此,臣只能出此下策,从而保全长公子曹昂,让其顺利的成为世子,给他最宽松的继位环节,这对大魏好,也对魏王好,对臣……对龙骁营,均是最好的结局,诚然曹冲公子仁孝善良……但论及仁孝、论及善良子侑公子亦不曾多让!无嫡立长,他理应当这太子!”
陆羽的话有理有据。
连带着他继续道:“此番去西凉,名为讨伐韩遂、马超,实际上……乃是挖出大魏宫廷中所有的隐患,臣斗胆请魏王助臣一臂之力,演一出戏,让所有大魏的危机浮出水面!大魏危机革除之日,臣亦当交出龙骁营、交出校事府……还权利于世子……臣则带昭姬姐与一众娇妻美妾归隐山林,远离这世俗的纷争!”
说这番话时,陆羽已经意识到……
他……南狩侯、龙骁营统领、御史大夫、执掌校事府、杏林、文人的领袖……江东陆家的幕后主导者,夏侯氏的女婿!
还有未来……西凉马腾的女婿、江东孙氏的女婿……是不是吕布的女婿还不好说,但却是吕布女儿灵雎的‘亲’大哥!
这些头衔,滋生的权利太大了……
这不仅仅是政权,还是诺大的军权……
这些……曹操在位时,曹操安然无恙时,都会被淹没……可一旦曹操有个闪失,一旦大魏的世子继位,他陆羽将会是大魏最大的隐患!
为了大魏……
也为了他陆羽自己。
陆羽选择曹昂继位,这能确保大魏的延续,也能确保……他陆羽得到善终……
尽管不想承认……
但……现在已经到了……必须为后路做准备的时候了。
两世为人,历史上有太多功高震主的臣子,陆羽不想,也不能做这么一个!
恰恰……
最不愿意看到大魏动荡的是他……
是他这个一手扶持建立起大魏的人哪!
只是……
陆羽的提议,曹操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孤也有剔除大魏隐患的想法,可孤若演出这一场,大魏的局势能稳住么?你在许都城的这些龙骁甲士,这些校事府校事,这些太学生……他们能够力挽狂澜,控制住时局么?”
“臣相信龙骁营,臣相信校事府,臣也相信每一个太学生,他们从不是孤军奋战,他们每一个人都充满韧性!”
“臣愿与魏王打赌,若臣赢了,还请魏王立曹昂长公子为太子!还请魏王允准臣交出龙骁营,交出校事府,隐居世外,从此远离这世俗的纷争!请魏王允准!”
——“这……”
曹操明显的迟疑,可过了许久,还是张口道:“孤……孤和你赌了,但,孤也要你答应孤一件事儿!”
“敢问魏王是何事?”
——“当大魏隐患剔除,在立曹昂为世子之前,在你辞官隐世之前,孤要在百官前与你的面前,讲述一个故事,你必须把这故事听完!”
——“若是听完后,你依然执意立子侑为太子,执意辞官隐世,那孤便依你,绝不阻挠!”
“臣相信魏王!”
——“子宇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陆羽没有回话,只是重重的颔首……
在他看来……
尽管天下尚未一统,可他的使命已经达成,再没有什么能留住他的!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些故事,绝不能在他自己的身上上演!
第六百七十六章 帮陆子宇,那便是帮大魏世子!
曹昂一路疾驰,全凭着一股意志坚持到此,如今玺绶交出去了,他也释然了。
强撑的的身子倒下,发起高烧来。
同样从密道转运出来的曹沐亲手为这个同父同母的弟弟更换额头上的手巾。
曹昂缓缓睁开眼,曹沐喜极而泣。“子脩,子脩……你怎么会这般虚弱?你的身子骨不是一项强健么?”
她哪里知道,曹昂是弃马,徒步赶来的。
曹昂挣扎起来,“我睡了多久,陆师傅他……他引兵去许都了么?”
曹沐摇头,“没有,父王新丧,灵柩未归,这时候子宇若是带兵杀往洛阳,那就真的是同室操戈了……”
曹昂眼角留下泪来,“许都城已经乱了,程司马与徐先生是拼着性命,才将我送出来,如果……如果陆师傅不反攻洛阳,那么……就来不及救他们了!未来大魏是不是无恙,我不知道,可龙骁营却要定然要陨落两名功勋!”
依旧是仁孝善良的长公子……
哪怕到了如今这般境地,依旧在为他人考量。
曹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站起身来,“子脩你先休息,我去见南狩侯!”
因为是执掌锻造坊,又是曹操的女儿,曹沐在龙骁营中的地位很高,高到她要见陆羽,没有人敢阻拦。
此时的陆羽……
正站在一个高处的土坡前,眺望着官道的尽头。
“陆统领,末将请战。”
“陆统领,末将请战!”
“陆统领,末将愿为先锋!”
典韦、夏侯楙、夏侯霸分别请战。
与他们的迫切求战截然相反,陆羽显得很淡定……
他只是“纯粹”的眺望着远方。
与此同时,他手中轻捧玺绶,眼眸微微凝起,西征前,曹操与他的对话……又一次的浮现。
特别是那个赌注!
曹操要见证到龙骁营的韧性。
他要见识到,究是他不在,在龙骁营与校事府的操持下,整个大魏也乱不起来。
倘若,真的到了局势无可转圜的余地,那曹操就会出现,而曹操的出现标志着这场赌注……陆羽将以巨大的失败告终。
而所谓的无可转圜,那就是“兵戎相见”……
曹操是不会允许大魏自相残杀、兵戎相见的!
所以,陆羽不是不打洛阳,而是不能打!
必须以“和平”的方式化解大魏的这次危机!
“静观其变!”
陆羽依旧淡淡吟出了这么四个字。
可这四个字……让一干将军的心都碎了……
“陆统领,若是拖延下去,只怕三公子就会据许都城自立了。”夏侯霸凝眉道。
“他敢?”陆羽眼眸中闪过几许精芒,“他带兵到许都城,若然自立,那才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是僭越,是谋逆,是自取灭亡……他究是拎不清,可他身边会有人提醒他的。”
“可若是三公子扶子健公子自立呢?”
夏侯霸接着问。
作为谯沛功勋的小辈,夏侯霸对政治是异常敏感的……
曹彰会怎么做?他大致能判断出,无外乎,还是“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一套,所有谯沛武人对这一套太熟悉了。
“呵呵……”
哪曾想,夏侯霸这么一句,陆羽笑了,“正因为他曹彰要立的是子健,所以咱们才有‘静观其变’的资本,子健可是咱们手中的一张王牌呀!”
陆羽越说越是淡定。
他的语气足以将面前这些将领那惶惶不安,又蠢蠢欲动的心彻底压制。
这时,曹沐匆匆赶来。
她听到了陆羽方才的话,“你真的不打算去攻许都城?”
陆羽淡笑,“还到不了那一步!”
曹沐担忧,“那程司马呢?徐先生呢?他们如今被困在许都,你若不出兵,那三弟……三弟会杀了他们的!”
听到这儿,陆羽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可很快,他恢复如常……
他转过脸去,“这种时候,你该相信的是你四弟子健!”
……
……
徐庶与程昱倒在牢房里,两人均戴着镣铐。
程昱叹息,“元直啊,你明明能走,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徐庶虚弱的淡笑,“我看到子文公子带兵赶至许都城,就已经意识到,他走不远……我的马再快,快不过子文公子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