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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轻轻的呼出口气,陆羽看了看手中握着的药包,当即大声道:“诸位冷静……”
他这一说话……
张昭连忙向诸人介绍道:“这便是大魏的太子殿下,是……是特地来江东助我们战胜这鼠疫的!”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此间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吴国太痛不欲生的感同身受外,提及“魏太子陆羽”,所有人难免会想到……那坊间的流言蜚语。
他们知道,魏太子远隔千里,这鼠患怎么会与他有关系……
但架不住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听得多了……难免心中生出疑窦。
倒是陆羽,他依旧淡定的说道:“诸位,且相信我,我陆羽曾经能治好伤寒症,能治好赤壁时的瘟疫,这里的鼠疫一样能治好!何况,百姓还赠我‘医仙’的名声!”
没错……
陆羽医仙之名响彻中原大地,这世上就没他解不了的毒!
退一万步说,这一次他要医治的还是孙尚香的母亲,是他的岳母啊!
“快……”
“还愣着干嘛!”
“快领太子殿下进去啊!”
孙翊连忙吩咐……眼神中满是望眼欲穿!
就在这时……
“不好了,吴国太……昏……昏过去了!”
……
……
就在吴郡城西五里处,有一处道观。
与如今吴郡内的万物萧条、衰败的景象不同,这里丝竹环绕,松竹翠柏之中,一座简朴的道观拔地而起。
山门上金字牌匾。
庙宇前,几只巨大的宝鼎铜炉,里面青烟缭绕,漂浮着淡淡幽香。
这是五斗米教在江东的分坛,除了江东,他们还在荆州、冀州、兖州、豫州设有分坛,其中著名的江西龙虎山便是其中之一。
尽管……自黄巾起义后,道家愈发衰落。
但因为符箓驱邪、符水治病……以及只要交纳五斗米就能够入教的方式,五斗米教依旧在各地吸纳了一些教徒!
拾阶而上,进入道门,转过影壁,迎面便是供奉老子的一轴三殿。
只是……
如今的这里,没有太多的人供香,唯独张琪瑛点燃了三支香火,迈入了面前的宝鼎铜炉之中。
张琪瑛三叩首……像是向道家的鼻祖“老子”焚香祷告着什么,也像是在向老子替五斗米教虔诚的忏悔……
就在这时……
“圣女……”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出……
张琪瑛回头,看到了一个淡白色衣裙的女子,女子不过十八、九岁,身材纤瘦,颇具江南特色的小巧可爱的面颊上,淡然微笑中透着一股清新空灵的气质,这股与众不同的气质,让这位女子的魅力大幅度上升。
张琪瑛的眸子在这白裙女子的身上转了转,最后停在她手中捧着的两个盒子上。
她没有着急询问这盒子里的内容。
反倒是当先问道:“父亲如何处置治头大祭酒的?”
白裙女子轻声回道:“按照圣女的提议,张天师手刃了治头大祭酒,将他的尸首推入蛇窟中,遭受万蛇啃咬……”
呼……张琪瑛呼出口气,她微微抿唇,像是对这个结局有一些轻微的争议。
“鼠疫之下,江东百姓生灵涂炭,便宜他了……”
感慨一声,张琪瑛话锋一转,一改在陆羽面前那娇滴滴的语气,变得庄严、肃穆。“这两个箱子是父亲派你带来的?”
“正是。”白裙女子打开了其中的一个,“这个是鬼婆(张琪瑛的母亲)亲手炼制的药粉,其中含着七种不同的毒物,唯独张天师可解,只需圣女将此粉末洒入那魏太子的茶中,魏太子就只能依靠五斗米教的解药,如此……可保汉中一世无忧,可保五斗米教长久流传。”
唔……
白裙女子的话让张琪瑛整个愣住了。
“可……可魏太子正在救江东的黎庶啊!我五斗米教犯下的恶,他正在替我们弥补,如此……”
一下子张琪瑛整个人激动了起来。
白裙女子似乎早就料到张琪瑛的心情,她张口道:“所以,张天师与鬼婆还让我带来了这个箱子,如何抉择……在于圣女自己!”
另一个箱子么?
白裙女子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将箱子递给了张琪瑛。
张琪瑛小心翼翼的打开,可看到了其中的物件,她不由得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父亲与母亲是要我……”
不等张琪瑛把话讲完……白裙女子打断道:“张天师与鬼婆的心意,圣女最是清楚,如何抉择……在于圣女自己!”
依旧是这一句……
可这一刻,张琪瑛的表情全变了。
一边是“毒粉”,另一边却是……却是……
“咕咚”一声,她不由得牙齿咬住嘴唇,不自禁的连连咽下几口口水……像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能让他内心中的紧张缓解一分。
——还真是个艰难的抉择呀!
就在这时……
张琪瑛骤然想到了什么,她望向了面前的白裙女子,“我记得你是江东人吧?还是个大族的女子。”
“回禀圣女,我是临淮郡淮阴县人,加中祖先乃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步叔乘,秦汉时因战功封淮阴侯……只是……”
不等白衣女子把话讲完……
张琪瑛抢先道:“家道中落是么?”
的确,这位白衣女子与母亲曾为了躲避朱安乱,迁徒到庐江,又因为建安四年时,庐江被江东孙家攻陷,母女一起东渡长江来到这吴郡,也是在那时起……白衣女子的母亲加入了“五斗米”教,在这乱世中活了下来……并且这些年充当五斗米教在江东的眼睛。
白衣女子入教时间尚浅,却因为思维缜密,办事得体,提拔的很快,如今已经成为了上阶“鬼卒”……教主张鲁派她来传递消息给圣女张琪瑛,可见其信任程度!
“的确是家道中落……不过我与母亲至多算是步家的旁支罢了。”白衣女子继续道。
张琪瑛颔首,她问出最后一句。“你是叫‘步练师’是么?”
“是……”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不知为何,张琪瑛对眼前的女子格外的留意,不止是她语态的得体与出身江东,似乎更是因为她的美貌,与那种由内而外的蕙质兰心的气息!
……
……
望、闻、问、切!
面对面前奄奄一息的吴国太,陆羽感觉这些都不重要。
孙尚香是陪着陆羽一起进屋的,“全副武装”之下的她,算是陆羽的助手。
只是,见到如今的母亲,孙尚香的面颊更白了,眼角的泪不住的就要往下涌。
“我娘怎么样……怎么样?”
她关切的问道。
陆羽则感慨道:“你娘的身子这么热,首当其冲的是散热,可穿这么多衣服,盖这么厚的被褥……捂也要捂坏了,待会儿,我为她用过药后,你替她用水擦拭下身子!”
“夫君……”孙尚香一把拉拽住了陆羽。“夫君,你能救母亲的对么?你能救母亲的……对么?”
孙尚香看的是望眼欲穿……
陆羽则是轻吟道:“是有个办法!”
“办法?”孙尚香如奉大赦一般,眼眸中都释放出了几许精芒。
“那就是……让你母亲吃了它!”
说着话,陆羽打开了张仲景交给他的纸包,其中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幅……赖蛤蟆皮!其身上还涂抹着粘稠的浆液……晒干后形成的干制品!
这是蟾蜍的耳后腺、皮肤腺分泌的白色浆液……
医学中的名称叫做——“蟾酥”!
虽然看起来恶心,但是这两样,对于解毒……乃至于解除因为毒性导致的器官衰竭有奇效,在后世“香肠国”将之蟾酥制剂用于临床治疗冠心病,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岛国,则以蟾酥为原料生产“救生丹”。
更别说是龙夏,六神丸、梅花点舌丹、一粒牙痛丸、心宝、华蟾素注射液等50余种中成药中都有蟾蜍的成分。
只是……
在孙尚香看来……
陆羽是疯了么?让……让她娘吃……吃这么一个无比恶心的癞蛤蟆么?偏偏……还不止是癞蛤蟆,它的唾液……哪怕是风干后,依旧是恶心至极。
这……这……
“陆……陆羽……我急成这副模样,你……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孙尚香对陆羽的称呼直接从“夫君”变成了“陆羽”,俨然……她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第六百九十九章 八方支援,一方有难!
曾经有一本武侠小说中写到过一个故事。
某位段家的世子因为吞服过一种叫做“莽牯朱蛤”的癞蛤蟆,从此百毒不生,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这桥段虽有些牵强……
但事实上,癞蛤蟆的药用价值极高,特别在解毒、消肿、止痛。
古人就讲“以毒攻毒”……
《本草纲目》更是称之为“蟾宝”,言明它有扶正固本,攻坚破淤,搞癌消毒的神效,乃至于后世……很多民间的赤脚医生,会将它用于土方,治疗肿瘤、乙肝、中毒等一系列的疾病。
再加上,张仲景的医术,陆羽是信服的。
他根本没有给孙尚香太多反应的时间,直接用手撑开吴国太的嘴巴,旋即将蟾蜍的皮块儿以及那风干的白色浆液“蟾酥”一股脑塞进了吴国太的口中,让她吞咽了下去。
吴国太尽管虚弱,却也能看到面前孙小妹的夫君正在将“癞蛤蟆”灌入她的口中,更能感觉出,喉咙处冰冷的厉害!
身体也抗拒的利害,恶心的厉害……
很快,吴国太就感觉到了剧烈的反胃感,她用尽浑身的力气,翻过身……想要吐出去。
在这个时代,将“癞蛤蟆”用作药物,还是太超前,太不祥了!
甚至,比起药物……
更多人愿意相信“癞蛤蟆”为毒物。
孙尚香也呜咽着……
“陆……陆羽,你……你……你是我的冤家么?你是我孙氏的冤家么?你怎么能这样……这样……呜呜……”
随着孙尚香的呼喊……
吴国太只感觉腹中翻滚如沸、痛楚难当,这种感觉很直接,无数的冰冷感正在与身上原本的火热交相碰撞、交融!
她想开口说话,可虚弱的她……喉咙是沙哑的,根本发不出任何话语。
孙尚香则去拼命的拍吴国太的后背,想要让吴国太好受一些。
倒是……唯独陆羽,他默默的观察着吴国太的气色,不过半刻钟,面颊上已经不是原本的煞白如纸,变得多出了几许红润。
而门外,几乎炸了。
孙尚香的声音凄苦,吴国太的痛苦呻吟更凄苦……
有医者将陆羽诊断的方法告诉了这边所有人。
孙翊忍不住就要闯进去,孙权一把拦住……“太子殿下是当世医仙,他懂……还是咱们懂?”
所谓关心则乱……
孙尚香如此,孙翊亦是如此,反倒是孙权,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异常的坚决,此时此刻……除了相信陆羽外,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担心娘……她……她……”孙翊依旧向前冲,却被与陆羽一道赶来这边的典韦、许褚拦住……
两个壮汉宛若构建起一座最坚实的门,将所有人阻拦在外!
“三弟,良药苦口!”孙权也张口继续劝道。
足足一刻钟,一番拉扯过后,孙翊还是闯进了屋内……
可屋内的一幕……却是让他惊住了。
因为……
因为,他的母亲吴国太正……正在孙尚香的帮助下倒立着身子,想要以这种方式将这“癞蛤蟆”吐出来……
而孙尚香的眼眸处不断的有泪水涌出。
倒是……孙翊,连同孙翊身后的孙权、周瑜、张昭等人,一个个均是愣住了。
要知道……今年的吴国太……已经……已经将近七十岁了,何况还是中毒的状态下,奄奄一息,她……她哪来的力气倒立,哪怕是孙尚香帮扶着……也……也不能吧?
孙尚香还在哭腔着说道:“娘,吐不出来……还是吐不出来。”
倒是陆羽,饶有兴致的坐在一处胡凳上,耐人寻味的看着她俩的“表演”?像是在看……耍猴杂技一般。
孙权是第一个惊呼,“母亲的气色,母亲的离去,母亲的毒……好了……好了么?”
孙翊重重的点了点头……
而因为他俩的话,孙尚香似乎才后知后觉……她惊愕的望向吴国太,是啊……以往母亲都没有这个力气,可这一次……
想到这儿,她再度望向陆羽,此时的陆羽一手托着腮,眼睛微微的眯起,像是在观察着她。
登时,孙尚香一敲脑门,自己的反应……还真是……真是迟缓哪!
所谓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就是这个道理。
“国太的毒已经缓和了不少,不过,还是要按时服药!”
陆羽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又那样的厚重。
“啪嗒……”
“啪嗒……”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