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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重生]-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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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薛恕所说的处理,便是命东西二厂的番役全部出动,将所有上奏弹劾的官员查了个底朝天。

    但凡是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官职都低不了。同僚、同窗、亲族间的各种人情往来更是多不胜数,便是再两袖清风的清贵翰林,较真查起来也能找出一堆把柄来。

    薛恕命底下的番子将查到的东西汇集成册,便带着上百番役开始挨家登门拜访。

    说是拜访,可上百的番役将宅邸一围,再有那记满了“某年某月某地做了某事”的册子拿出来往面前一放,实在是来者不善。

    即便他并未太过为难,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坐着喝了一盏茶,也足以将人吓得够呛。

    等薛恕挨家挨户登门拜访完,已经过去了半月。

    大部分官员在薛恕登门拜访一番“恳谈”之后,没有再继续上折子。只余下翰林院、御史台三四个骨头极硬的老臣不惧厂卫,还在孜孜不倦地上折子弹劾。

    但眼见着递上去的折子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这几个老臣也开始急起来。

    聚集起来一番商议后,齐齐入宫求见太后。

    既然皇帝铁了心要偏袒镇国公,那他们只能找个能压得住皇帝的人了。

    虞太后正在暖阁中绣荷包,她素来不插手朝政,听闻几名老臣求见时惊讶了一瞬,又想起这些时日前朝传来的动静,顿时明了缘由,还是将人宣了进来。

    终于见着太后,几名老臣疾行几步上前便跪下了。

    “陛下为奸人所惑,我等苦劝无果,只能来求太后了。”

    “陛下一代明君,决不可与阉党厮混自污其身哪!”

    “还请太后出面规劝陛下,莫要为小人所迷,采选秀女广开后宫方是正途!”

    几个老臣你一言我一语地细数镇国公的“不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虞太后耐心听完,方才不急不忙道:“镇国公的为人哀家也是知道一些的,他对陛下忠心耿耿,立功无数,倒也不至于有几位大人说得那般不堪。”

    “……”

    老臣们噎了一下,大约没想到太后竟还会帮薛恕说话,神色都有一瞬呆滞。反应过来后又纷纷道:“可陛下为一国之君,如何能自降身份与之厮混?日后史书又要如何书写?!”

    “再者陛下今日为一宦官不愿采选秀女,日后可会受其蛊惑做出更加大不韪之事?”

    “小祸,大祸之津。不遗小祸则大祸必至啊!”

    虞太后被吵得头疼,轻轻按了按额侧,从女官手中接过剪子将绣线剪断,瞧着两个样式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荷包,神色才舒展了一些。她将荷包交给女官,嘱咐道:“给皇帝和镇国公送去。”

    交代完后,她方才看向几名老臣,缓声道:“都说儿大不由娘,哀家老了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皇帝喜欢谁宠幸谁,这都是皇帝的私事。若是这私事影响了朝政,尚值得商榷。但眼下边境太平百姓和乐,朝政也日益清明,你们又何必在这等小事上与皇帝作对?”

    虞太后瞧着说不出话来的几个老臣,摇了摇头道:“此事哀家管不了也不想管,几位大人请回吧。”

    没能寻求到支持,几名老臣铩羽而归。

    出宫之后到底心有不甘,其中年纪最大的陈御史道:“太后乃是慈母心肠,又久居深宫自然不懂其中危害。我们还是去寻虞首辅!”

    虞首辅是皇帝外祖父,也是皇帝传道受业解惑的恩师,他的话皇帝总要听一听的!

 第142章 后记(三)

    虞府。

    虞淮安已经致仕有一段时日; 朝中大事不必再要他操心,他也就乐得在家中含饴弄孙,很是享了一阵天伦之乐。是以听到陈御史等人上门拜访时; 他下意识皱了眉,随即想起最近朝中的风言风语,到底还是让人将几人请到了前厅去。

    几人在厅中喝了半盏茶; 才见穿着一身家常便服的虞淮安出现。

    一瞧见他; 陈御史等人便神色激动起来; 纷纷起身唤了一声“虞首辅”; 语调抑扬顿挫; 激愤中透着心酸。

    虞淮安朝中为官数十载,与这些老臣自是相熟; 从前年轻时也没少互相拆台唱反调。陈御史等人这把年纪了还能稳稳当当地坐在位置上; 品行自是没有问题。只是大约是言官做久了,便容易钻了牛角尖; 年纪越大越将礼法规矩那一套看得比性命都重; 不仅严于律己; 也严于律人。

    他在主位坐下,摆了摆手:“我已致仕; 不必再如此称呼。你们先说说此来所为何事吧。”

    虞淮安做了这么多年的首辅; 德高望重; 门生遍地; 又是皇帝外祖; 虽然已经致仕,但如今内阁首辅之位空悬,是以朝中官员仍习惯对他以首辅相称。

    但别人唤得,他却不能再领所当然地应。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 最后仍是陈御史率先开口:“陛下与镇国公之事,您可听说了?”

    虞淮安点头,但从神情却看不出态度来。

    陈御史只能将殷承玉如何偏袒镇国公,镇国公又是如何恃宠而骄仗势欺人之事一一细说,待说到自己去仁寿宫请求太后出面劝谏却遭拒时,已经是满心愤懑。

    “镇国公掌着两厂一卫,前些日子他带着番子挨个去那些上折子弹劾他的官员府上,名为做客,实则是威胁!如今只剩下我们四人不畏强权,还在奔走!若是连我们也屈服,日后朝堂岂不是要被阉党把持?!”

    王御史也接话道:“这也就罢了,陛下乃是明君,必然不会坐视阉党乱政。可不知镇国公使了什么法子,竟让陛下为了他连采选秀女都不愿。陛下年已及冠,身边却连个妃嫔都没有,如此何时才能诞育皇嗣?皇嗣事关国本,若陛下长久没有子嗣,恐怕又会兴起大乱来。”

    听说他们先去求了太后不成,虞淮安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他想起年前皇帝曾同他提过,让他为殷承岄启蒙。寻常皇子并不会这么早就开蒙,只有被寄以厚望的皇子,才会早早定下老师,严加教导。

    殷承岄与皇帝虽是亲兄弟,但年纪却差了近二十岁。等殷承岄长成时,皇帝已是中年。当时他还唯恐殷承岄被教养得太过优秀,养大了野心,生出兄弟阋墙的祸事。但现下回想,恐怕皇帝心中早有打算。

    他缓缓叹了口气。按照他的想法,自是不赞同皇帝之举。

    但他不仅是殷承玉的外祖父,也是他的老师。他为殷承玉启蒙,教他四书五经,教他为君之道。唯恐他会步了先帝后尘。

    而殷承玉也并未辜负他的教导,他是完美的储君,也是出色的君王。

    这个外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但也正是因此,他十分清楚殷承玉的性情。他这个外孙这么多年来一心扑在江山社稷上,不为外物所移。但如今他却为了一个人,生了私心,处心积虑地为其铺路,足可见其决心。

    他不是不想劝,而是清楚地知道,劝不动。

    “你们的担忧我都明白,但你们也太过小觑了陛下。”虞淮安捋了捋保养得当的长须:“就说这些时日里,厂卫出动,但可曾有官员因此下了诏狱?”

    几人摇头,迟疑道:“这倒没有,但是——”

    他们还想再分辨几句,就听虞淮安又问:“若是陛下当真偏袒纵容镇国公,镇国公又当真恃宠而骄,你们以为你们几个还能活蹦乱跳肆无忌惮地奔走?镇国公掌管厂卫后那些手段你们莫非没听说过?”

    自然是听说过的,不然薛恕带着番役登门拜访时,那些官员也不至于吓得如同鹌鹑一般。

    见他们神色已有动摇,虞淮安继续道:“今日。你们既来了,我便也与你们说几句推心置腹之言。皇帝是人不是神,既然是人,总会有所偏爱。只要未曾影响朝政大事,他偏爱谁又与你我又有何相干?”

    “但皇嗣……”

    “陛下尚且年轻,皇嗣之事就是再过两年提也不算迟。”虞淮安道:“如今陛下正对镇国公上心着,你们偏要冲上去反对。就是五分的喜欢,被你们这一搅合,也要变成八分甚至十分。这岂不是弄巧成拙?”

    他老神在在道:“陛下亦是男人,年纪又轻,等过上一阵子新鲜劲儿过了,不必你们谏言,说不定他自己就歇了心思。”

    他这话说到了几人心坎上。

    陈御史颔首赞同道:“姜还是老的辣,倒是我们几个钻了牛角尖。”

    皇帝坐拥天下,哪有从一而终的?

    “那就且等个两年再看。”

    几人达成了意见,同虞淮安拜别后,心情轻松地各自打道回府。

    虞淮安瞧着几人背影摇摇头,心说再过上两年,皇帝对朝堂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到了那时,也差不多到了该立太子的时候了。

    *

    几个难啃的硬骨头终于消停下来,朝堂上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转眼便到了三月里。

    三月春。光浓似酒,正是万物生发的好时节。宫人往来忙碌,各处已经摆上了大盆开得妍丽的牡丹。

    今日不开大朝会,殷承玉偷得片刻闲暇,铺开了宣纸,提笔画一株魏紫。

    不必接见朝臣,他只随意穿了身玄色团花圆领袍,长发束在冠中。因垂首作画,从薛恕的角度看去,那双漂亮生辉的凤眸呈一条上扬弧线,浓密的睫羽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像敛翅栖息的蝶。

    薛恕抬脚迈过门槛,作画的人听闻动静,漆黑的睫羽掀起朝他看来,眸中映着他与春日。

    “那边忙完了?”殷承玉搁下笔。

    应红雪与贺山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十五。因薛恕想让她从镇国公府出嫁,这些日子便时常出宫,忙着督促修缮布置宅邸。

    其实按照应红雪原先的打算,本该在去年就低调成婚。但中途婚事因为北征耽误,如今她与贺山都封了侯爵,再加上一个镇国公,想要低调也难了。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薛恕走近,自袖中拿出一封请帖:“这是贺山托我转交给陛下的。”

    殷承玉伸手去接,薛恕却又收回了手,哼笑道:“也不知道姐姐怎么就瞧上了这么个蠢人,没见过新郎官给新娘子的娘家人下请帖的,没点眼力见。”

    “娘家人?”殷承玉眉尾微扬,去抽他手中请帖。

    大红的请帖是贺山亲手所写,他是个粗人,也没读过多少书,字写得并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间,能看出写得极为认真。

    被他抽走请帖,薛恕抿起唇要去拿:“陛下与我是一家,自然是娘家人。”

    殷承玉抬眸瞧他,若有所思地颔首,任由他拿走了请帖:“说得倒也是。”

    瞧着薛恕将请帖收进袖中,他眼中漾着笑意,揶揄道:“毕竟母后都认了你这个儿媳,朕总不能再反悔。”

    想起虞太后命人送来的亲手做的荷包、中衣等物,薛恕神色柔软下来。后宫清闲,虞太后闲来无事又捡起了绣活,但凡是殷承玉兄弟有的东西,都会多给他备一份。

    他早年丧母,又与长姐失散,已经许多年未曾体会到被长辈关爱的感觉。出于对虞太后的敬重和感激,如今连带着对殷承岄都愈发有耐心起来。

    只是触及殷承玉揶揄的眼神时,他还是忍不住逼上前去,将人禁锢在方寸之间,用力咬了下他的唇,压着声音道:“陛下也就逞一逞口舌之快罢了。”

    殷承玉闻言眯起眼,提膝重重磨了他一下,见他皱起眉头眼底越发汹涌,又轻舔他唇缝,在他欲要更进一步时轻笑着将人推开,重新提起了笔:“朕能逞之事多了去,莫要打搅朕作画。”

    箭在弦上,却被中途叫停。薛恕尝到了逞口舌之快的苦果,只能哑着声靠过去厮磨,试图让他心软。

    然而殷承玉不为所动,反手用笔杆抵着他的胸口再度将他推开,提醒道:“你不说准备的嫁妆不够还要多添些?朕叫郑多宝也备了一份添妆,你去看看。”

    见他态度坚决,薛恕只得作罢,平复片刻,满脸郁郁去寻郑多宝了。

    *

    三月十五这一日,镇国公府与忠勇侯府客似云来,不论是相熟或者不相熟的官员,都带着贺礼前来恭贺。

    一开始知道应红雪要从镇国公府出嫁时,京中众人还很是诧异了一阵,私底下议论应红雪与薛恕之间的关系,因为对薛恕来历知之甚少,各中猜测都有。

    还是薛恕眼见着这些人越编越离谱,这才亲自出来澄清了谣言。

    只是他不欲翻出应红雪曾落草为寇的那些陈年旧事惹人议论,并未细说应红雪改名换姓的缘由。众人知道他是应红雪的亲弟弟,加之应红雪自身亦受封贞静候,夫婿还是受皇帝器重的忠勇侯,也没人敢再追根究底,议论一阵之后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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