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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克斯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在那些野蛮的人手里哪怕是碎镜子也是好东西啊,他们会把碎镜子镶嵌在首饰上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其实也不止非洲人,当玻璃镜子刚刚工业化生产在全世界普及的时候,到处都能看到这种当地工匠的即兴创作,还是和昂贵的宝石配在一起,即使是法国人也没逃脱这个规律,他们的贵妇同样曾经戴着镶嵌有珠宝和小镜子的饰物。
这倒给弗里兹提了个醒,他示意瓦伦堡赶紧把这事写下来。
“说到钻石我还要拜托你再多买一些工业用钻石回来,石榴石割起镜子来效率还是太低,而且有制漆的非洲树胶也请多购买一些。”
其实不管是天然刚玉还是金刚石都可以用来割玻璃,但凡是美国脚下没有出产的要置办起来就相对难办,最快也要三四个月才能从大洋彼岸得到回音,因此这个时代的美国天然就有要形成自己一套完整工业的需求。
严格说美国也不是没有天然钻石,但远在目前白人探索过的范围之外,刚玉矿也是如此,后世发现储量最丰富的矿脉远在落基山脉的蒙大拿州,处在大平原西边,因此有那个力气去勘探都还不如赶紧从旧大陆买。
“好的,我会让最快的船帮你去办!
哎~现在我们的股东也开始分裂了,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继续勘探宾州土地下可能埋藏着的银矿,一部分人认为还是继续把老本行航运干好,我这段时间只觉得头疼!
那天我要是没过来质问你就好了!”
“这不能怪你,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疑惑自己该干什么,何况是多个人组成的企业呢,不同的股东到后来当初的理想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伙伴走不到一起了就分开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
“别人只看到我们每天都能开采出几十吨矿石,一年下来是个可怕的数字,可是他们根本就看不到那些代价,看到那些失去生命的矿工我很难过,我不想继续赚取这种以他们的生命为献祭的财富。”
“朋友,你们的商船从非洲运奴隶去加勒比的种植园不是一样在献祭生命吗,那些到了海岛上的奴隶几乎没有可能看到他们的下一代长大,三角贸易的钱并不是那么干净。”
“好吧,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是奴隶可能要干上几年活才会死去,那些爱尔兰矿工却是在几周时间里就纷纷因为各种原因送了命,他们每天领到工钱就喝得醉醺醺,然后第二天就那样去上工,我曾经试图在矿区禁酒,可是我却根本办不到!那些矿工竟然为了能够任意的喝酒冲进我的屋子威胁我!”
弗里兹心情复杂地看着斯塔克斯,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说起来那些爱尔兰人的确是非常可怜的族群。
他们失去了祖国,因为半个世纪来英国国内人口膨胀的原因英国粮价翻了一番,于是许多英国人来到爱尔兰购买土地当上地主,被赶出土地的爱尔兰佃农只得背井离乡来到新大陆,然而他们所能选择的职业非常有限。
语言不通、没有技能,他们只能干最危险最脏报酬最低的活(华工遭遇也一样),他们又习惯用酒精麻醉自己,于是伤亡事故频发,在矿山和工地一个爱尔兰工人的寿命是按周计算的,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几十年,以至于当时有句话叫“没有一个爱尔兰工人的祖父是在新大陆出生的”,意思其实是指之前的爱尔兰新移民根本活不到第二代出生。
但按照美国的肤色鄙视链,几十年后那些生育出第二代的爱尔兰人就开始鄙视起亚洲人来了,正是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所以我一直觉得美国现在发展农业比发展工业更好,美国缺少劳动力,以世界最高的工人工资用着世界最少的技师想发展工业与英国竞争是不现实的,美国的工业品要是向欧洲输入太多就会遭遇欧洲的关税壁垒!”
“你自己就做着向欧洲销售工业品的事情,这不是在诅咒自己吗?”
斯塔克斯还很清醒,立刻指出了弗里兹的语言漏洞,弗里兹摆摆手。
“这不一样,我的商品价格毕竟也只有威尼斯镜子的五分之一,现在法国又被围攻,他们出口镜子只能靠走私的渠道,我的产品即使被收一倍的税还是比威尼斯和法国的镜子更有优势。也许有一天他们的敌对状态会结束,那么美国镜子面对欧洲关税壁垒的时候就到了。”
弗里兹在心里加上了一个时间期限,拿破仑彻底玩完的时候。
“你这么一说我开心多了,我还以为你是一直顺风呢,原来也会有被限制的时候。”
弗里兹没有作恼,等到镜子的帐都收回来以后,斯塔克斯要是看着那数字还笑的出来算自己输。
斯塔克斯满意的离开了,他提供着制镜需要的白银,刷在银层上保护的清漆和密封断口边缘防止水汽的树胶,切割镜片的硬质宝石,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
“萨瓦兰先生,您真的不担心欧洲市场的关税吗?”
瓦伦堡有些沉不住气,弗里兹理解他从来没有操纵过这么大笔资金的项目,难免紧张,哪能跟动不动一套设备起码几百万的工程师比淡定。
“我们的成本比所有竞争对手更低,欧洲人镜片镀银用的是水银,我们用的是成本更低的那个和用酿酒果汁熬出来的糖,只要好好回收还能再次利用,玻璃板我们造出来也比他们要便宜。
我知道你想说这些和关税都没关系,是的,其实镜子是一种很特殊的商品,特别是眼下这种情况,那些自己运走镜子的客商很快就会发现他们自己运回去的镜子破损太多,他们将会改变交货方式,让我们运过去他们再付钱,最后可能就会变得都跟英国人一样,成为一种实质上的变相走私,这个时候他们的关税向谁去收呢?”
弗里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眼看着瓦伦堡的脸色也从惊愕又变成忍俊不禁。
“您还是没变啊,我还以为您这一年里把过去的经营漏洞全部弥补之后打算改变形象了呢?”
“我只是应客户的要求去他们选定的交货地点,这对我的商人形象又有什么影响呢?”
弗里兹也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两人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
两天后弗里兹搭船来到巴尔的摩港,登上码头上的曙光号查看着改装的结果。
“你们回来没多久又要让你们出发了,这次的航行算是探个路,明年我们再越过大陆的最南端,到之前没有去过的海岸航行。”
本来兴致勃勃的尼奥忽然愣住了,“那明年谁去把我的族人运出来呢?”
“别着急,我也很希望那二十条汉子能重新回到我们的船上,所以这次越过大陆南端的远航将会在明年下半年进行。
那边有些什么敌人谁也不知道,所以我们不能让船再这么毫无武装的航行了,老是依赖水雷也不行,它不是次次都可靠,我正跟潘恩打听什么样的火炮最适合我们的船。”
“所以我们这次就是运输镜子为主,兼熟悉航道,遇到大鲸还顺手捕捉一些吗?”
“可以这么说,别忘记每天把醋渍蔬菜配发给船员,看着他们咽下去,有合适的港口进去补给时也别忘记制作醋渍蔬菜、水果,你们这一去很可能会有几个月。”
“大陆的那一边是什么样子的?有比北极更富饶的土地吗?”
尼奥整理着并不完整的海图,对未知海域充满好奇。
“这个你可以去问问帕特,整个船队里边只有他去过大陆的那边,但现在去那边的美国船并不少,那边也是法外之地,有英国人和俄国人,他们也许会先发动袭击,不过那都不是你们这次需要关心的东西。
你们好好的和西班牙人打交道,如果可能的话在南美每一个补给港都找到愿意大量购买我们商品和替我们船队准备补给品的家伙,以后的每次远航我们都用的到他们。
奇观号我会让拉波特带着新水手去查尔斯顿送货,不用操心他们。”
弗里兹又叮嘱了尼奥一遍,这次送镜子去爱尔兰之后船队会继续到西班牙、葡萄牙的港口给那些代理销售镜子的商人送货,接着一路顺着洋流到达几内亚湾,再顺着南赤道洋流抵达巴西海岸,调头继续向南航行,直抵大陆的最南端。
现在正是南半球的夏季,那些从冰海游来的南极露脊鲸正开心地在海岸边嬉戏,船队远航一趟不会空手而归的。
至于大陆那一面的世界,许多美国船长其实都不陌生了,仅在1792年到达太平洋东岸俄勒冈地区的美国船只就已经达到了29艘,他们在做什么呢?
第十四章 各处的人们
“他们这次停下来歇息的距离比上一次更短,看起来快要走不动了,约莫再过吸两锅烟的时间就能看到他们。”
乔克托侦察兵检查过乱石中的痕迹,直起身来走到马前报告着敌人的踪迹。
“都听到了吗?跟上,快跟上~!他们已经跑不掉啦!”民兵少尉挥动马鞭催促那三十多个疲塌塌的民兵,这伙袭击平底船的印第安人必须追上,他们对村庄的威胁太大了。
自从定居者开始使用一种矿山火药筒之后,印第安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会使用这东西,第一条载有这种货物的平底船遭劫之后据点的麻烦就开始了,一个星期里面就有两个据点的堡垒被炸开,抵抗者悉数被杀,还有几个村庄只是被威胁一下就惶恐的丢弃财产逃命去了。
后来少尉才得知在攻打那两个据点时印第安人早已经用光了火药筒,可还没等他喘口气,他们又洗劫了一条船,这次的袭击者对船上的威士忌理都不理,只搬走了所有的矿山火药筒,他情急之下只能集结这么多人就开始率人追赶。
半路上马队遇到一个从印第安人手里逃脱的船夫,敌人的人数和装备与侦察兵所说大致对得上,但据船夫所说这伙印第安人缺少食物一天里没有做过饭,现在已经是又累又饿,因此少尉虽然同样饿着肚子却狠下心一定要在天黑前消灭他们。
转过山坳前方山谷中不正是那十几个印第安人和俘虏吗,他们正坐在大石上就着泉水吃着什么,但这都不重要了,少尉拔出短铳正要下令,那个乔克托人一把抱住了他的马头,面色惊惶地指向山顶上腾起的一团团青烟。
少尉认识那是印第安人发出的信号,在火堆上罩上一块兽皮再突然移开,如此反复,就会形成这种烟团而不是烟柱,在远处看比烟柱显眼,这种信号肯定是用来通知后方的伏兵,这里是一个陷阱没错,可是只要马队跑起来他们又能奈何得了自己吗。
号手哒哒地吹响小号,马队轰隆隆的跑了起来,一百多只马蹄噔噔作响,就像一百多把铁锤要把挡在前面的人统统砸碎,那些印第安人惊慌的躲到了大石后面。
也许这个陷阱一冲就破,正好调过头来给他们一个教训,少尉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
可就在这时只听哗~嘭~几声巨响,几根大木从两边山坡上被推了下来,正好把前进道路堵个严实,前面两排民兵们急忙勒住马,才没被砸在下面,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少尉打马转着圈,眼睛紧盯着两面的山坡,扬起手正要喊出‘撤退’,一发子弹像黄蜂一样嗡的一声狠狠蜇在他脖颈上,少尉头一歪用手捂住了伤口,但这全没有用处,他浑身力气都像从伤口里漏了出去一样,身子一软滑下马鞍跌落在地上。
他两眼还瞪得大大的,意识依然非常清醒,民兵们有的下马还击,有的在马上不知所措急得打转转,还有几个转身驱马就逃。
两个民兵跳下马伏低身子向他靠过来却一前一后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线膛武器特征明显的发射声听起来就像音乐的节拍一样,少尉忽然明白过来,敌人中有夏普射手,他们正挑选着目标只管射击,一旁的人会把装填好的武器递到他们手里。
枪声渐渐零落,一阵马蹄声混合着武士的呐喊声从身后传来,原来敌人在后方山谷还布下了这样的伏兵啊,少尉叹息着闭上眼,等待那片永恒黑暗的降临。
特库姆塞一瘸一拐地走下山坡,几年前摔断的腿骨让他再也不能像其他武士一样冲锋在最前面,只有一个完整的人才能成为伟大的武士,这一点他无比的羡慕吼熊。
克里克人和切诺基人战士都在兴奋的搜寻战利品,吼熊穿着蓝色大衣骑在马上催促他们动作快些,舍弃那些没有价值的东西。
特库姆塞牵住他座骑的缰绳,望向马背上的人,“你们真的就要走吗?继续这样战斗白人一定会退去的!”
“这样没有用,我们都看见过白人能出动多少大军,他们有大炮可以攻下堡垒,有许多骑马的人可以绕到我们后面的村庄烧杀,只守村庄我们已经守不住了。我现在回去帮助先知,他还有机会把各个愿意战斗的民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