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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先知道究竟是什么在费城学不到的东西吗?既然你希望我做个好商人,总不能拿些空话就把我对付过去了吧。”
卢伯特不问弗里兹有些话也会交待给他,现在正好一起道来。
“第一样就是中国的商人是世界上第一等精明和狡诈的商人,他们中一些人的家族可能已经经商了几十代人,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千万不要把他们当作森林里的印第安人来看,这些商人很看重诚信,一旦他们信任你的人品,可以把商品直接赊欠给你,反过来如果你在他们口中名声坏了,那以后就很困难啦,你可能连交易的优先权都没有。
第二样是这里的生意和我们在美国,在法国是不一样的,在这里我们只能把货物卖给十三行中的中国行商,而不能直接在船头上自己叫卖。
说到这个,两年我们的同胞来到广州可丢过不小的人,托马斯。帕金斯先生指示他的船长直接把海獭皮沿河叫卖,以免多交税,多亏中国人早就考虑到了他前面。
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卖给他们的行商,除非我们有其他的选择,比如我正好知道,在北欧海獭皮比在这里能卖出高几倍的价钱,所以一旦谈不拢我就会把海獭皮送去瑞典,交给瓦伦堡一家卖去俄国或者是丹麦。
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在谈判中能掌握更多的主动,因为我们和其他美国商人不一样的是,我们并不一定要靠卖海獭皮来筹集资金购买中国行商的茶叶。
你知道我们的镜子在哪里都非常受欢迎,只是为了避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需要控制最大尺寸那种镜子的出货速度。
除了镜子之外我给中国人准备的其他几样商品也有特殊的价值,所以海獭皮能卖就卖,如果中国行商要压价,我们就把所有美国船带来的海獭皮比他们每张高四分之一美元,全部买下来。
你看,这中间就有个度,做到什么情况才能让他们接受你,而不讨厌排斥你,自己好好琢磨吧,好的是在这里即使你名声坏了对你以后在费城进行生意毫无影响。”
卢伯特的嘴唇蠕蠕而动,眼睛瞪得大大的,弗里兹的话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个可以有各种可能的特殊市场,对于商人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弗里兹喝了口啤酒润润嗓子继续说道,“很遗憾的是,在这里你会见到最糟糕的官僚机构!
几乎每一级的吏员都会向你索。贿,几十年前有位海关督办的歪理很有名气,关税公帑是交给皇帝的,一个子都不能碰,动了就是贪墨要被砍头,而我们这些外商是外夷,从我们这里额外要钱去花并不犯法,所以敲诈外商不算是贪。污。
因此你要小心这些中国人,等到了黄埔之后雇一个可靠的通译,让他给你讲清楚,哪些钱是该花的究竟该给多少,不该给的钱一个子也不能掏。
我们美国商馆里边的留驻人员你可以打交道,但最后还得依靠自己。
其实那些中国人内里都很懦弱,你只要吓唬他们砸掉他们在官府的饭碗,他们就会收敛起来,他们不得不信!
上一个老皇帝的时候有四国商人一起闯总督衙门,还有一个商船大班一直驾船跑到京城外边的塘沽去告御状,抗议海关的勒索,让皇帝也为之震怒!
做不下去你大不了回国,我们再换一个人来,而对这些小吏皇帝要下令查办那就如同天塌下来一样。
你清楚了吗?”
“说真的,难怪你做什么都能成功,原来你做了这么细致的准备,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呢?”
“呵呵,很多信息就摆在那里,你要知道该上哪儿去寻找,我雇佣瓦伦堡可不只是雇佣了一个财务主管,他的家族可以从瑞典东印度公司那里得到我需要的关于中国的资料,东印度公司每年都有三到五条大帆船来到这里,这些轶事都是很重要的档案。”
弗里兹对中国的了解让卢伯特深深的佩服,他也放下心来,一口答应做驻中国商务主管,想想也是,这样的机会对任何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都弥足珍贵,想通之后卢伯特哪还能不接受呢。
有蒂利耶居中办理,萨拉号的入港手续、船只丈量两天后就办了下来,一群清朝海关吏员坐着船来到船队跟前,开始丈量船只排水,这是此时全世界的通行做法,倒是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让船队水手们大惊小怪的是税额,高的吓人!
萨拉号这样的三十多吨小船被课的税金是500银元,而曙光号的税金也有两千银元,信天翁号的税金最高,达到了五千九百之多。
弗里兹叫住了与海关吏员同来的蒂利耶,打听里边是否还有什么花样。
“你们的船形制特殊,排水量计算起来很不清楚,再说了这么长的船一般收多少税金眼明人一看就知道,没有必要去打点这些小吏。”
蒂利耶说的也有道理,船太细长了,承认吃亏吧。
如此高的税额也让弗里兹清醒过来,这个年代的东方贸易不是后世那种运输大宗生活物资的商业航运,一定要运输昂贵的奢侈品才能保证获利,而这反过来又成为朝堂之上那些人叫嚣禁海的理由,最后还是海商难办。
第三十三章 保商
“确定商船的海关税只是第一件事,下面你们必须要找到一家公行中的中国行商作为保商,让保商先替你们付海关税。
不过呢,保商一般接下来会买下你们的所有货物,如果觉得这家行商出价太低,一开始就不要选他做保商。
你如果和保商没谈拢价格,再回头去找其他商人,这些商人只会开出比保商更低的价钱,你明白中间的道理吗?
替你做保的行商都担着被海关勒索和处罚的风险,其他商人要是不懂规矩来横插一手,以后在这行他们就无法立足了!”
蒂利耶的好意提醒倒是让弗里兹解开了一个心中的谜团,怪不得美国毛皮商人老是抱怨市场上每一个商人出价都很低,逼得只能把毛皮卖给保商是多么的别扭,知道自己吃了亏却不明白为什么非吃这亏不可。
这样僵化的贸易制度也只有大清国才搞的出来,也难怪,那些圣人眼里不是“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籍外夷货物以通有无”嘛,他们眼中商人带来的不是繁荣而是麻烦。
“那还要劳烦蒂利耶先生为我再介绍一家理想的保商,我这里有个问题,我打算提高海獭皮的市场价格,因此我不想下面还由保商来摆布,我有多种货物都是很有价值的商品。”
蒂利耶看看那些税吏坐船离开,这才扯着弗里兹进了船舱闭门说:“你真是异想天开!
你已经有了这么多财产,你的三条船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辄上千吨的英国商船,可是想必已经能让你不受饥寒,再去控制海獭毛皮市场价格对你有什么意义呢。
资财不能永有,冠冕岂能存到万代;心中贪婪的人,必挑起争端。
你就不能知足吗?”
争执这个很没有意思,弗里兹当然不认为是自己不清醒,后面也许还要多叨扰这位代办,没必要让他对自己印象太坏,所以还是解释说。
“代办先生,几年前我还是不名一文的小人物,‘吃素食菜彼此相爱,强过吃肥牛彼此相憎’,这样的道理我知道。
可是有一天我闯荡返去家的时候,发现母亲在家里熬着一锅黑麦粥,那就是他们三人一天仅有的饭食,我为什么不能多挣一些财富改善家人的生活。
我外面的一百多号船员你看到了,在过太平洋的时候,风暴把船都几乎要吹到倾覆,他们冒着大风浪吊在横桅上,抱住卷好的一卷卷横帆让它们不被狂风吹散开,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到这里,为什么不应该挣到更满意的薪水。
那些异族的猎人在刺骨寒冷的海水中捕猎来海獭,剥下珍贵的毛皮穿在中国的富人身上,他们从鲨鱼利齿和急流中冒险归来获得报酬只是值几个生丁的铁制工具。
为什么我要帮这些富人捂住钱袋,却让我的水手和那些猎人所得不抵他们冒的风险呢?”
蒂利耶还是不认同弗里兹的话,“耕种自己田地的人,必得饱食!他们所受苦难,神自有他的安排,你怎么能妄想篡夺神的权柄。”
“请恕我冒犯,在眼下这样一个变革的时代,王权和神权都已被推倒在地,您说这样的话已经不合时宜,何况那些不曾皈依的异教徒,神又怎么会关心他们是否饱食呢?”
“罢了,你好自为之,我去找公行四大家的买办,你自己和他们商量。”
看着蒂利耶乘着划艇上岸,弗里兹回头招呼水手们把货物上的伪装揭开。
除了丈量船的排水,货物种类也是关税收取的标准之一,要是让税吏看到镜子和海獭皮、河狸皮那可就不好说他们会开出什么样的天价税单来了,所以这两天里弗里兹让水手们把镜子框上盖上铅皮,高级毛皮上蒙着从支奴干人那收来的驼鹿皮,果然瞒过了这些只瞥一眼就走的税吏,这些懒惰的吏员根本不像西方海关官员会检查每一件货物。
萨拉号因为确定会把货物整船货打包卖给保和行,所以带来了一个美好的误会,海关误以为其他两船也是保和行的货物,所以在还没有找保商的情况下一并开出了引水牌照。
不多久划艇又载着三个中国买办转来了,此时十三行中的中国行商经过多年起落兴衰,一度只有四家幸存,正是人称‘潘卢伍叶’最大的四家行商,他们都已经在十三行中经营了两三代人,皆是富可敌国的一代豪商。
等到买办们登上信天翁号,自我介绍分别来自潘、伍、叶家之后,弗里兹也不耽搁直接领着他们下到货舱,让水手把镜子竖起来揭开蒙在上面的铅皮。
“诸位请看,这是我此番带来最珍贵的货物,即使在欧洲也十分抢手的大水晶镜子。
保和行的大班已经定下了一批,将要送去京城。”
巨大的镜子十分不同寻常,镜面如水一样清澈,反射出的镜中人物也如真人等身大小,一点瑕疵都找不到近乎完美。三个买办凑上去打量过之后,伸出手指轻轻戳戳,全都不发一言。
弗里兹也不气恼,招招手水手就搬来一个箱子放在众人中间,打开盖子里边是一根根同样大小的黄铜望远镜,弗里兹信手拿起三支来放进买办们手中,“我国最优质的千里镜,两百银元一支,不二价!东西好坏诸位一试便知。”
三个买办走到舱口朝着远方打量了半天,爱不释手的把镜筒放下,一个手上戴着多枚方戒的人先开了口,“不知先生此番共贩来多少支千里镜?”
“路途遥远,出发时只带了五十支。”
弗里兹记得他介绍时自称是潘家同孚行的买办。
“五十支?太多了!”
“张兄此言差矣,此物多多益善!”
旁边另一个一身书卷气的人打断了同孚行买办的话,虽然他也说的粤语,但弗里兹多少还是听懂了大概意思,这人好像是伍家怡和行的买办。
不过他自然是装作听不懂,自顾自地又走到箱子旁取出一支包覆着皮革的镜筒递给了张买办,等他把眼睛凑到目镜一头一瞧脸上刚刚露出困惑,弗里兹握住镜筒另一头一摇,“请再看看呢”,张买办再看一眼顿时一脸恍然,自己看一眼摇一摇,弗里兹又请另两人也试着玩赏一番。
“此物先生又有多少?价值几何?还未请教此器物的名字,”张买办这次兴趣很大。
“这叫万化筒,取其千变万化之意,二十银元一支,船上有三十支。”
万花筒只是切割镜子和彩色玻璃边角料的废物利用,弗里兹本来做的也不多,在马里兰做出来的大部分都作为礼品送人玩赏了。
“贵东下次可多置些贩来,此物大有利市!”
万花筒的原理太过简单,很容易就会被仿制,只是树皮卷筒外边包裹粘上光滑的鲸皮革这种估计是自己独一家罢了,带肯定还会带,却不会做为主业。
“前面这些只是玩物,这才是我此番的主要货物,”弗里兹又示意水手把一卷毛皮搬了过来。
“各位请看,白色的狐皮,白色的海豹皮,都是北方来的稀罕毛皮,不知哪间商行愿做我保商?”
这话就没问好,三家行商都很有兴趣,只是他们的兴趣点不一样。
“萨先生为何没有海龙皮,美利坚国海商手里不是最多海龙皮吗?”
弗里兹看了这个叶家义成行买办一眼,“我另有瑞典和罗刹买家,比在广州出价高几倍,海龙皮不一定要在广州出售,除非你也一个价收。”
“先生说笑吧,北方穿毛皮的人,他们穿的海龙皮都是买自边境上的罗刹商人,我等只能20银元一张收购,高出20银元转售过去就比他们从北边罗刹人那里买还贵了!”
弗里兹怎么跟他解释在莫斯科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