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得到刘备提供粮秣物资支持以后,马超以数百骑残兵挟裹羌氐诸部,忽然向陇西、武都、汉阳等郡发起猛攻,又得凉州豪族任养等举族相迎,遂连破重镇,围凉州刺史韦康于冀城。
凉州别驾、名士阎温潜逃出外求援,被围城兵马发现,抓捕至马超面前。
马超昔在陇上横行的时候,这种空头名士,杀之犹如蝼蚁,刀下不知道死了多少。但他在关中、益州几度失败之后,到底比以前要沉稳了一些,也试图拿出礼贤下士的手段,稍稍安抚凉州士子。
当时马超亲自解开阎温的捆缚,对他说:“如今成败的局势已经分明,足下为一孤城求救于外,却被我所执,哪里还谈施展胸怀的大义呢?不如听从我的话,告诉城中已无救兵,这样才能转祸为福。否则的话,今天你就要脑袋搬家啦!”
阎温当即答应。马超便带他到冀城,让他对城中喊话。阎温遂道:“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城中大泣,坚守之心益定。马超又问阎温,冀城里是否有动摇求降之人,阎温也不回答。马超便将他杀了。
阎温其人,徒有声名,实无军政才干。他对冀城说援军将至,其实当时汉中夏侯渊正与玄德公的本部对峙,关中曹军一日数惊,根本没有来救援的可能。故而这番喊话,无非显示他自己的忠义之名。
问题是,此君在凉州声望甚隆,他这一死,凉州士人便决心与马超死拼到底。待到马超攻下冀城之后,又将拒不投降的韦康等官吏杀了,诸郡乱事于是此起彼伏,再也控制不住。
马超本无治理地方、管控政务的能力,一时间只能东奔西走,四处应付,专以武力为威吓,一路杀得血流成河。然则,再怎么于战场上所向无敌,势若疾风烈火,他却始终没办法真正获得稳固的立足之所,内里已经焦头烂额。
但马超的性子便是如此执拗,愈是如此,愈要保证己方在战场上的强势,对外示以凶悍。为此,他不得不近乎疯狂地扩充军队、搜集粮草。仅仅两三个月下来,原本尚在掌控的几个郡县里,汉家百姓大量逃亡,而羌氐部落也渐渐不堪重负。
一个月前,马超接受朝廷使者所授的假凉公、安西将军职务,看似是他利令智昏,被这前所未有的封拜所诱,实则经过了他的仔细酝酿。
哪怕以他的狂妄自大,其实也明白,这种建立在掠夺和杀戮之上的强势再没有办法长期保持下去了。
此刻的马超所部,便如一头狺狺狂吠的恶狼,虽然凶神恶煞,其实已经饿得七荤八素、肋骨暴凸,随时都会晕倒待毙。这时候,若不赶紧若不找个理由止兵,难道要死给他人看么?
倒不妨拿下朝廷封赠为凭藉,先集中精力好好收拾武都、汉阳、陇西、金城这四郡,再腾出手来收拾从西海往东数以百计的羌氐部落。
按照马超的估计,铲除隐患、统合诸部以后,他至少能整合起二十万人规模的羌氐部落大军。凭此兵力,足以封锁陇山,向北席卷安定、北地等郡,随即慑服上郡、西河的南匈奴五部之众,形成一个庞大的羌胡联盟。
到那时候,马孟起在汉家为凉公,在胡族可为单于,无论旌麾向东、向南,其势都若天崩地裂,谁人可挡?
既如此,接受朝廷的封号有何不可?
我马孟起乃是伏波将军之后、世代簪缨的高门子弟,年少时读过诗书的。那史书上说,韩信为了实现大志,连胯下之辱都忍得,我马孟起当个假凉公又如何?何况这确是个极大的官职,不亏!
至于刘备……
对这个据地数千里,拥兵十万以上的大人物,要说马超不忌惮,那是假的。
马超此生纵横往来,战场上遭逢败绩一共两次。一次是在长安城下被韩遂勾结夏侯渊占了便宜,还有一次便是在巴西汉昌城下,遭刘备部下雷远所袭。刘备部下,据说还有大将如关、张、赵者,比雷远更加善战。而韩遂和夏侯渊,又在汉中被刘备所败,连命都丢了。
既如此,那刘备该是何等厉害?我现在受了曹操所赐的官职,是不是该对刘备有个交待?
毕竟陇上寒苦荒僻,来自益州的粮秣军械支持,实在不可或缺。我马孟起固然不会屈居刘备之下,但要与刘备闹翻,也甚是不智啊。
马超想到这里,皱了皱眉。
问题是,既要展现自家强横实力,以示不弱于刘备,又要尊重盟友,解释这个假凉公的由来……此等操作过于精细微妙,对马超来说,实在是个难题。
马超对自家绸缪大计的才能素来自信,但也不得不承认,汉地雄豪的想法,有时候和边地赳赳男儿不同,与之周旋应对的方法,更在他的常识以外。
以前关中十将俱在的时候,有韩遂这老鬼为诸将出面。虽然韩遂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的做法、说法,马超能听得懂,也感觉得出其中的关键之处、权衡所在。可现在,关中十将死的死,散的散,他身边已没有这样的人才。
此刻簇拥在马超身边的,是杨千万、阿贵、窦茂、雷定这些羌胡渠帅,是宋建这样的反贼。这些人或者奸滑,或者蠢,除了战场厮杀,这些人办不成事,也拿不出一丁点好主意。
既如此,马超只能自己慢慢揣度了。
不管怎么说,自家接受了朝廷封号,地位就比刘备更高了。基本的矜持态度不能少。然后需要一个说法,来维持两边的关系,拿两边的好处……嗯,这一手,当年韩遂老儿用得熟练,我马孟起须得仔细揣摩。
不管怎么说,能有这样的想法,就证明自己比从前要思虑周密很多,不再徒仗勇力。马超对此很是满意。
这一日,马超正追击一支向西海方向逃窜的反叛羌部,领兵暂时驻扎在狄道东面的白石山下。就在这时,却有哨骑来报,军营以外,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第六百零八章 谢礼
马超凝视着哨骑,眼神微微收缩,瞬间就露出如狼一般的锐利光芒。
他是关西首屈一指的勇猛之将,多年来横行关陇,百战百胜,故而养成了极度自高自大的性子,行事狂妄粗疏。但他在治军方面,确实有独特的天赋。并不强调军规,只依靠他个人的凶悍狠辣,便硬生生达到了兵书所说“卒畏将甚于敌者胜”的效果。
然而治军上的才能,却很难套用到治理地方上。哪怕马超摆足了凶恶姿态,那些地方上的大姓强豪面上顺从,背过身就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便如旬月前他在冀城时,分明排布大军,把整个城池守得犹如铁桶。可某日清晨睡醒,居然就有仆役来报说,许都朝廷的使者已经到了门外,要自己开门迎接。
这须是朝廷使者,不是蚂蚁!就可以这般轻而易举地直接摸到家门口的吗?这冀城内外,究竟有多少人吃里扒外,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马超倒还不至于不知轻重,他强忍不快接见了使者,又担下了假凉公、安西将军的名头。举行仪式的时候,汉阳郡诸多官吏和姜、阎、任、赵四家大姓族人都来祝贺,阖城上下一片其乐融融。
然而送走使者以后,马超翻来覆去地想,愈想愈觉得寝食难安。
这些宗族的力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明明没有与他对抗的武力,却偏偏组成了无形的牢笼,仿佛要将他捆锁在内,在无声无息间剥夺他的自由、他的权力。
可怕的是,马超竟然连这些大姓的一点痛脚都抓不到。那个威望最高的赵昂,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就连马超的妾室,羌酋杨千万的女儿杨氏,都会为赵昂说话!
马超强忍不满,面上并不显露,实则为此暴躁。数日内,他亲手杀死了数十名郡兵,理由是发现他们值守放哨时不够警惕。可杀得再多,也不能掩盖他在冀城的统治千疮百孔的现实。
所以马超才下定决心领兵靠拢羌地。离那些汉家宗族掌控的土地稍微远些,他才觉得稍微放下心。
谁曾想到,还会有人来?
我领麾下数千精骑追击叛逆,抵达白石山才不过两天,沿途都没有与地方联系。怎么就会被人找上门来?这回,又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这凉陇各郡,本是扶风马氏策骑呈威之地,怎么到如今,我却像是外人?
这些狗东西!迟早有一天,我要把这些隐患一个个铲除!
马超想着想着,脸色阴沉,眼神便愈发凶厉了。
一不注意,那哨骑已经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将军,我们一发现来人,立即就来禀报……一点都没有耽搁啊!”
马超压了压心中的怒意,问道:“来者何人呀?”
“他们自称,是左将军刘备的使者。”
马超倚在胡床扶手上的臂膀微微用力,那坚韧硬木便发出细微的咔嚓碎裂之响。
曹操的人来过了,刘备的人又来。我这安西将军为了安定凉州,不顾鞍马劳顿,四处征伐。曹刘两家的使者,却都将凉州当作了自家的,一个个都来去自如,明摆着是给我马孟起颜色看!
此刻马超亲在陇西郡,留了小舅子董扶在冀城应付,而驻守武都的,则是得力部将庞德。庞德的性子坚韧缜密,又是跟随马腾多年的宿将,有他在彼处,益州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通过。
那么,益州人就是从广汉属国,经白马氐的领地来的,而且也是氐人向他们通报消息,使他们知道我马孟起的行踪!
明摆着,要么是杨千万、要么是阿贵,又或者是这两名氐王的部下出了叛徒。当日我在汉昌城下失败,狼狈逃亡的时候,杨千万和阿贵两人却被刘备招揽,安置在广汉属国过了好一阵舒坦日子……他们的部下里,一定有人被刘备收买了!
马超咬了咬牙。
羌氐人若不可靠,着实有点小麻烦。他忽然有些后悔,当日不该与关中诸将撕破面皮,若关中诸将还像从前那样抱团,自己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般,看似威风赫赫,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和人手。
要不,派个人去联络下侯选、程银、张横、马玩那几个?听说他们如今局促于北地,过得窘迫,我倒是不计前嫌,可以拉他们一把!
……想多了,先见见刘备使者,听他们有什么说的。
马超一跃而起,大声道:“升帐!让益州使者进来!”
随着他的号令,几名传令兵呜呜吹响号角。
羌胡各部的勇士们听到号角声,便从各处狂奔过来。有人来得急了,裸着上身,一边走,一边披袍子;还有些人小心扶着头戴的羊角头饰,乃是羌胡八十九部落中的豪酋、宗帅之属。
马超的部下中,有些资历深的军官,乃是讨伐西羌的汉军旧部,因而他们所设的营地,也综合了汉家和羌胡的特色,营地形制规整,显然比拟汉人城池的样子,但帐幕则依照羌胡风俗,都是高大的圆帐。
其中最高大的一座,采用白色的毡毯制作,再装饰以锦缎、金宝,在阳光下烁烁生辉。哪怕数十名羌胡人一拥而入,这大帐倒也不显憋闷。
在大帐以外宽阔的步道上,还有更多的羌胡战士聚拢过来。虽然马超没有特意吩咐,可羌胡生性坚刚勇猛,一旦群聚,自然就生肃杀凶悍的气势。稍微软弱之人,都会被他们的凶神恶煞吓到足跟发软。
刘备使者两人,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他们在羌胡战士的簇拥下,一前一后地徐徐走来,无论神情、步态,都很放松。
马超微微颔首,暗赞这两人倒也有些胆色。
两人再走近些,马超顿时认得,前面一名神情自如的文士,便是庞统。
这姓庞的,乃是刘备手下得力谋士,此前便是他几番领队来送钱送粮,指望我马孟起重返凉州,牵扯曹军的力量。
嘿嘿,当日我困顿蛰伏,不得不向刘备稍稍俯首示好。有些伏低做小的言语、狼狈不堪的姿态,现在想来,犹自羞耻。好在时隔数月,此君再来,我马孟起已经翻身啦!
嘿嘿,你能用些小伎俩收买羌氐无知之辈,以为可以给自家撑腰打气。可此地不是冀城,我领数万之众在此,偏要压得你服气,压得你低头!
当下马超端坐不动,静等着庞统缓步进帐。
待到庞统一挽袍袖,在帐中站定,马超斜睨着他,似笑非笑地道:“好久不见士元啦。不知你这次来,又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以庞统的身份,远道而来,竟不能得一坐席,这行径未免无礼。
而庞统神情自若,拱手道:“听闻将军新得朝廷公侯之封,庞统代表我家主公,前来祝贺。”
“哦?哈哈!”马超大笑:“玄德公与曹丞相为敌数十载。原来我得到曹丞相的任命,玄德公也会替我高兴的吗?”
庞统微笑道:“我以为,将军乃是大汉诸侯,而非曹操的部下。”
“我可不懂那许多。”马超腰背一挺,从胡床上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