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辽东,江东方面甚至等不到江陵输送的物资抵达,直接从自家武库中调取。
公孙渊的直属部曲数量只有两千,于是这些部曲们皆持超量的武备,几乎人人披甲,近程远程兵器齐备。
他们与江东军在城头激烈鏖战,双方的武器甲胄形制全然一般,时不时就会出现敌我不分的情形。而两方所打的旗帜,又全都是“公孙”字样。敌我双方彼此拉锯,搅出残肢断臂纷纷坠落,此情形落在公孙恭的眼里,顿令他想到过去数日公孙氏的惨烈内讧,简直令他堕泪。
公孙恭本来就体弱胆虚,乃至辽东人有讥讽他是阉人的,这时候他蜷缩身体,微微发抖。
孙权瞥了他一眼。
乱世延续到了此时,看起来仿佛两分之势尚能维持,可有心人皆知快要见到结局。
在这时候,庸碌者只能随波逐流,不能也不敢把握自己的命运。而真正的英雄,依然咬紧牙关、奋起拼搏,去抓住最后一点决定命运的机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过去数年间,不是没有人劝说孙权,或者依曹,或者依刘,以如今局势,曹刘皆不会苛待远人,再怎么也不失国宾之礼。
可是,赤壁战后的风华正茂、雄心万丈尚在眼前;当年周郎和鲁子敬期许的帝王之业,我还没有忘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哪怕此前失败了那么多次,我孙仲谋也不会放弃拼搏!
“公达!季明!”孙权沉声喝令。
江东孙氏的亲族重将孙邻、孙奂铁甲铿锵出列:“末将在!”
“你二人领本部,接替前队,继续猛攻!”
“遵命!”
孙权转顾身边扈从:“打起我的将军大纛!通报全军,孙权正在观阵,正在为勇猛将士喝彩!正在为江东的豪杰计功!”
“是!”
虽然赤壁之后多年战阵不利,可孙权能在一次次失败中强行凝聚人心,使江东政权据区区四郡而军心不摇,真有超群之能。过去的数年内,孙权折节待士,厚施恩情予士卒,岂止解衣推食的手段?臣下皆感恩怀德,将士咸欲效死,又岂止于坐守江东?
这时候他号令全军,顿时诸军无不鼓勇。士卒们的喊杀声一时间压住了隆隆鼓声,哪怕城头战死者的尸体纷纷落下,鲜血染红了夯土城墙,而后继者争先恐后登城,要在孙将军眼中立功!
一日鏖战,入夜方歇。
公孙渊转回府邸,面如土色。
此等惨烈的厮杀,谁能承受?江东人的攻势宛如怒涛拍岸,如何抵挡?江东之兵,竟然凶猛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这等威势的大军,都不足以在中原争霸中占到上风?
今日己方仗着两千扈从稍稍稳住局势,可两千精锐扈从在守战中的折损却很惨重。待到明日再战,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更麻烦的是,公孙恭就在城外,城中守军看得再清楚不过,此时人心惶惶,都在说公孙渊是叛逆了!
正在没奈何处,心腹部下卑衍又匆匆而来,奉上一物:“将军,你看!”
公孙渊走近几步,只见卑衍手中的乃是叠在一起的几份箭书。
“是江东人射进城内的!”卑衍道。
今日两军杀得昏天黑地,公孙渊倒真没注意江东人还来了这一手。
他吃惊地拿过箭书来看。
箭书中的言语,其实便和今日战前喊的那些类似,无非只诛首恶,降者免死,凡献城者、擒公孙渊以献阶下者,有功厚赏云云。几份箭书,有的写给将军王建,有的写给城门校尉韩起,又有给参军郭昕、司马毕盛等人的。
这几人,都是此前公孙渊以巨资拉拢、收买,倚靠来夺取政权的同谋。今日守城,这几人也都各自领兵登城,在几面城墙与吴人交战,似乎都是忠诚于公孙渊的。
可是……万一……
这些人既然能出卖旧主,焉知不能继续出卖新主?
公孙恭固然是个治国无方的废人,可较之于那江东孙权的深险城府、霹雳手段,我公孙渊,又算得什么?
强烈的自信一旦遭到摧毁,立刻就会化成强烈的自卑。公孙渊心慌意乱,想着想着,只觉得心脏乱跳,头晕目眩。
“如之奈何?怎么应付?”他一迭连声问道。
卑衍、杨祚对视一眼,各自思忖。过了片刻,杨祚道:“将军,我有一个提议。”
“快快说来。”
“且以商议军情为由,召王建、韩起、郭昕、毕盛四人入府,且将他们羁押起来,再勒令他们写下手令,我们分遣忠心部曲,凭手令指挥他们的部众,可保无虞!”
“好,就这么办!”
换了有经验、有军政之才的人在此,绝不会出如此荒唐的主意。可公孙渊身边可信的,终究只是些剑客、打手之流;而公孙渊本人也终究没有经过真正的历练,此时他已经六神无主,立即同意。
卑衍、杨祚两人立即去办。
两人去了不到小半个时辰,襄平城内再度大乱。情形与数日前公孙渊叛乱时一般无二。
到处喊杀声响,到处烟火升腾,也不知那座城门先被打开,江东大军如潮涌而入。
公孙渊不敢置信:“这些杀才,真的又另投新主了?”
杨祚屁滚尿流折返,身上带血,满脸尘烟:“将军,王建、韩起那两个,早就与江东勾连了!此时东门、南门、西门齐开,将士们顶不住了!我们快快突围!”
夜中厮杀之声如此清晰,公孙渊早就听见了。他提着刀走到阶下,声浪愈发猛烈。他听到了愈来愈近的惨叫声,听到了铁蹄踏在街道的隆隆回响。不久之前,他本人就是乘着巨大的声浪直入城中的。
但此时,他却成了困在辽东侯府邸里,全无主意的那一个。
杨祚奔到公孙渊身边,伸手去拽他的臂膀:“将军,我们快走!”
刀光一闪,公孙渊手起一刀,劈在杨祚的面门。
杨祚惨叫倒地。
“都是废物,一群废物!”公孙渊嘟囔着,往杨祚身上补了几刀。鲜血泼洒在公孙渊的脸上,强烈的腥气刺击得他鼻腔剧痛,他觉得喘不过气来,于是把刀刃对准了自家脖颈。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乌桓
城头守军一乱,城外江东军立即响应。
孙权亲自带领中军,潘璋蒋钦等将皆身披重甲,呼啸向前。城门一开,江东甲士即涌入城中,砍瓜切菜般地冲杀起来。
整座襄平城,随着江东军入城而轰然喧闹。
烟尘滚滚,鸡飞狗叫,刀枪乱迸,人喊马嘶。
城中百姓们白日里提心吊胆,这会儿又从睡梦中惊醒,无数房舍中灯火亮了又灭,稍微机灵点的,立即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大户人家立即驱使奴仆宾客,准备武器,收拾细软、掩埋家中的贵重金银珍玩;而普通人家狼狈起身,或者往妇女脸上抹烟灰,或者扑向后院早就挖好的地窖。
江东军入城之后,辽东各将所部纷纷倒戈而降。王建、韩起两人更是亲自领部曲为先导,带着江东军扑向城中驻军大营、军政官寺、粮仓武库等地。
司马毕盛所部的营地距离武库不远。白日里厮杀受伤,失血甚多,他回营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这时被骚乱惊动,他又慌忙披甲出来探看。领着一队步卒刚出营门,便见王建手持大刀如狼似虎杀到,隔着数丈,又听王建怒喊一声:“叛臣贼子,还不跪地请降么!”
毕盛一时发愣。他投入公孙渊麾下,还是王建出面牵的线、搭的桥,本打算攀附冀尾以取富贵,怎么突然间就成了叛臣贼子?而王建这厮,又算得什么忠臣?
还没想明白,便看到王建后方无数江东甲士或持矛戟,或仗弓弩,如浪潮涌来。毕盛骂了句粗话,立将手中缳首刀丢了,噗通跪倒在地,嘶声喊道:“我忠于辽东侯!忠于孙将军!我不得不潜伏敌营,早就意图归正啊!老王,救我!你替我说句话啊!”
更多的辽东士卒眼看局势不好,各自奔逃。
别部司马、乌桓人王护留反应极快,带着部下们径往城北驰去。
在他身边,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阿罗盘气喘吁吁地催马跟着,毫不客气地问道:“司马,江东人就这么厉害?我们连打个照面都不敢,这么急着走?要我说,就在府里安然等着战事结束,到时候我们先看一看那孙权是何等样人。若有不妥,一路杀出城去,那些江东人也拦不住我们!”
阿罗盘的兄长,是依附于公孙氏的右北平乌桓单于寇娄敦。阿罗盘生活在襄平数年,虽然形同人质,但地位毕竟比王护留高很多,所以讲话一点都不客气。
“那你回去,我领其他人先走。”王护留瞥了阿罗盘一眼,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阿罗盘被噎得无语。
阿罗盘听出来王护留的语气不善,当下连连冷笑。
辽东乌桓五千余落,放在哪里都是受人尊重的大势力。就算是公孙恭、公孙渊,平日也对阿罗盘客客气气。要按阿罗盘的意思,根本就不用急着走,只在府邸中守着,待到局势底定再看情形,难道那些江东人还敢得罪乌桓勇士?
王护留年纪四十多了,虽有名声,却殊少锐气,日薄西山,亏得他还有脸自称乌桓都督,统带部族中的精锐!他是给公孙氏当狗,当得没胆量了啊!
王护留没再理会阿罗盘,他催马急走,很快就赶到了城北一处熟悉的马厩。数十骑呼啦啦涌入,人人手握刀柄,大吼道:“将马匹都牵出来!若有食物饮水,也都拿出来!快快!”
王护留和几个乌桓骑士策马立于外间。
他侧耳倾听四州厮杀之响,稍稍放缓语气对阿罗盘道:“江东人的主力从南门入,东西两面都是偏师,北门眼下还安全。我们一人两马或三马,连夜长驱奔走,明早就到辽阳,与部族汇合。到那时候,部落何所去就,便可慢慢来谈,岂不比现在这样被扣着人质要强?”
在袁曹相争末期,乌桓部落于白狼山为张辽所破,随即部众四分五裂,许多部族被迫内迁。寇娄敦带着右北平乌桓部落逃往辽东,依附于公孙氏。
公孙氏对东夷各部的掌控颇为严密,乌桓人时常要奉命出兵,随同征讨,历战之下,势力不断衰弱。单于庭勉强维持着部落局面,常有奔回右北平的想法,却因为族中许多大酋的子嗣都在襄平轮班服役,兼为人质,所以不敢妄动。
眼下襄平城再度大乱,王护留立即觑得了机会,连忙领着一批年轻人潜行出来,打算乘此良机脱身。
却不曾想,族中竟有阿罗盘这等愚蠢无知之人。乌桓部落连辽东公孙氏都不敢得罪,眼看着大破公孙氏军队的江东人到来,竟还打算与之照面?这种年轻人无知狂妄,多半是把平日往来的那些个江东商贾,当做江东武人来评价了。
真要与江东闹将起来,此人多半立时要死。若非王护留这个乌桓都督对单于尚有几分忠诚,根本就不想对他解释什么。
阿罗盘听得王护留的言语,却露出不忿姿态。正待出言反驳,忽然道路远处有箭矢飕飕飞来。其中一支冷箭,正正插进阿罗盘的咽喉中。
鲜血噗嗤一声飞溅出来,阿罗盘抬起头,惊恐地四处看看,双手徒劳举起,企图捂住汩汩流出的血液,最后还是咚地一声栽下马去。
“敌袭!”忽然遭到袭击的乌桓骑士们大声呼喊。
好些人从马厩里奔出来,年轻气盛的数人无不抽刀盘马,意欲往放箭的方向冲杀。
王护留却勒马未动。眼看敌方一轮发箭的数量上百,他知稍一接战,立即就会被缠上。
“我们走!”他低声对身边一批关系较亲密的同族喝了一句,也不顾那些已然打马前冲之人,策马往北面去路狂奔。
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窥探,只见无数江东甲士从街道尽头奔涌出来,瞬间就如浪潮般将少量乌桓骑士吞没了。
王护留顾不得再看,拼命策马奔逃。耳听得背后箭矢破风之响和甲胄铿锵声始终没有被甩开,他催马愈发急躁,挥鞭抽得马股鲜血淋漓。
好在北门距离不远,奔过两个路口,一转弯,他就看到了大开的城门。
还没等王护留松一口气,他也同时看到了城门周边上百人高擎松明火把照亮。在火光掩映之下,城门前一整个江东甲士方阵排开,甲胄森然放光、矛戟矗立如林。
王护留猛然勒马,凝神去看阵前衣甲鲜明之将。
竟还是个熟人。
乃是此前经常来襄平,从王护留手中买过马匹的潘姓商贾。
当日这人与城门校尉宿舒关系密切,藉着宿舒的情面登门拜访。王护留与他往来时,就觉得此人性格刚强而酷好奢靡享受,与人交往挥金如土,恐怕不是寻常人物。昨天江东军攻城,王护留上城看过,才知道此人真实身份,乃是江东孙权麾下的得力干将,振威将军潘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