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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黎赛留敲开他休息的房门时,董南正坐一张铺着件和书本的桌子跟前;他依然是那个高贵而漂亮的贵族,不过昏暗的烛光,给高贵和漂亮又添了一种庄严明显的特征。黑色的短下面是白净无皱纹的额头,眼睫毛长得有点儿象摩尔人,下面有一对锐利而温柔的黑眼睛,一簇纤细的胡髭围着两片线条优美的嘴唇,好象从来没有因兴奋过而抿紧过。
一双优美而消瘦的手,此时正拿着一本全部由他亲手写下的手稿,正专心致志地一页页的修改。
“坐,快请坐。”
董南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指着手上工作苦笑道:“大战过后,废待兴,再加上移民越来越多,建立一个秩序成了眼前的重之重。重要的是,萨累不同于欧洲,缺乏能够处理复杂事务的杰出人才,很多事情推来推去,甚至连远欧洲的我都不放过。”
“公爵大人说笑了,”黎赛留瞄了一眼墨迹未干的件,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看来,贵组织能展成现这样,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既然难的事情都干成了,我想您刚才所说的那些琐事,一样不话下。”
“您这是恭维。”
董南笑了笑,随即脸色一正,指着手边的一份件,异常诚恳地说道:“这是我们目前亟需解决的一个问题,主教大人,您是法律方面的专家,我真诚地希望您能给出宝贵意见。”
黎赛留可不认为眼前这位大西洋公约组织的三号人物、乌尔比诺公国的实际掌权者,真会向自己这个外人请教法律方面的事务。这显然是一个试探,想通过一些法律问题来试探自己的深浅。
作为一个热衷政治的神职人员,没有朋友是不行的。他之所以能三年前的等级会议上斩露头角,就是因为有一帮诸等级的朋友支持。
董南跟玛丽王太后那层亲戚关系、大西洋公约组织强悍的军事实力摆哪里,黎赛留显然不会错过这个能让自己走出困境的机会,想了想之后,毅然接过董南递上的件,一行一行的仔细看了起来。
件内容不仅如董南所说的一个法律问题,而且还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政治问题。但又非常之简单,就是怎样确定产权。
“公爵大人,我似乎看到了《亨利宪章》的影子。”
黎赛留看完后突然抬起头来,紧盯着他的双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毫无疑问,这是一份关于财产权、厘定税收边界的法律草案。制订的条款粗糙而有实效,并将税权则作为财产权的一部分被格外强调,试图以此来限制贵族、教会和政府的权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其的第十二条、十四条和十八条,应该充分借鉴了英国的《大宪章》。尤其‘政府之官吏除依照自由人意志外,不得擅取自由人之谷物、车马、木材等动产’,‘除非得到所有者的同意,否则禁止任何人任意占领其他人的森林’、及‘禁止占有他人的土地’、‘如果没有主人的合法同意,不能剥夺他人的土地、城堡、自由和权利。如果被剥夺了,被剥夺者有权立即恢复这些权利’,几乎跟大宪章并无二致。”
把“权力关进笼子里”是民主政治的精髓,而税权和财产权则是这一切的前提。
但进步绝非一蹴而就的,从《亨利宪章》、《大宪章》到《牛津宪章》,直到1628年的光荣革命,英国经历500年混乱的铁血时代,终于向遵守共同规则常态领域过。期间重要的原则是,局部的战争是为了终各方坐下谈判,互相博弈以形成可以遵守的规则。规则的内容从粗糙走向精致,从贵族精英统治走向自由民统治,终走向全体公民的民治。
现的萨累政权,是由一帮狂热的原始民主信徒建立起来的,不具备集权统治的政治基础。与其搞个四不像,给不久的将来埋下隐患,并因此而影响到东方计划。还不如来个一步到位,现有基础上把框架建立起来。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也正如黎赛留所说的那样,几乎照搬了英国的《大宪章》。董南之所以拿出来,只是想知道眼前这位历史上毁誉参半的人物,王权、神权和人权上是如何取舍的。毕竟正是他的努力下,法国才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集权国家。
黎赛留接下来的话,让董南大吃了一惊。
“总体而言,这份草案几乎彻底否定了君权神授。但对贵组织而言,这无疑是眼前好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的选择。毕竟萨累没有一个主体民族,连宗教信仰都无法统一。如果不建立一套相对公平的法律体系,那内部迟早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非常独到见解,”董南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主教大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制,只是一个合适的制?”
“可以这么说,至少它不适用于法兰西。”
说到这里,黎赛留突然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黑漆的夜空,异常凝重地说道:“不管什么样的制,确保内部稳定总是第一位的。萨累地理位置特殊,随时随刻都面临着摩尔人的威胁。相比之下,天主教信仰和教信仰之间的那点矛盾,就显得无足轻重了。但对现的法兰西而言,宗教矛盾是眼前大的威胁。如果再不当机立断的采取措施,将会像尼德兰一样面临着分裂的危险。”
难怪他一掌权后就拿拉罗谢尔的教徒开刀呢!原来现就意识到了宗教矛盾的危险。既然确保内部稳定是第一位的,那之后镇压贵族就好解释了。因为他的心目,法国就是法国,绝不能因为宗教信仰和贵族跟王室的矛盾,而像神圣罗马帝国那样变成一盘散沙。
“您真是一个忧国忧民的教士!”
董南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岔开话题,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主好像说过,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主教大人,恕我直语,就眼前的局势而,您似乎没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时至今日,法国宫廷一直认为神职人员不配享有为国王出谋划策的荣誉。这是无疑是黎赛留从政的大障碍,以至于三年前的等级会议上,为确保玛丽王太后的权威而作出种种努力,后却没能得到重用。
甚至连让他担任安娜王后忏悔师的承诺,玛丽王太后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兑现,让踌躇满志的黎赛留空欢喜了一场。
这番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黎赛留立马转过身来,不无激动地说道:“阁下,古往今来,世界各国,无论礼拜邪神的国,或仅皈依真主的国家,那些宗教部门被授以圣职的人,总是以尊崇国王为心,他们不仅精神领域,而且民事和政治统治方面都位于前列。
而法兰西为什么不能作出相应的改变呢?毕竟像现这样做,就是把当之无愧地为国家效劳的人拒之门外。何况同其他人相比,我们才不计私利,因为我们终生独身,除灵魂外,身外无物,不会人世攒钱,只想尘世间一心一意地为国王和祖国效劳,以求天国获得光荣而善美的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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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煮酒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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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赛上岸,沿陆路前往巴黎无疑是个糟糕的决定。
要不是顺路送托斯卡纳大公科西莫和曼托瓦公爵费迪南多回去,打死董南也不用像现这般,辛辛苦苦的穿越大半个法国。而是走海路,沿葡萄牙和法国西海岸从英吉利海峡直接去巴黎了。
好有黎赛留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作陪,一路上倒也不那么寂寞。神学、艺术、哲学、历史、法律……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大半个月下来,二人居然有种惺惺惜惺惺的感觉。
但谈得多的还是波西米亚战局,事实上整个欧洲的注意力都集那里,董南一行经过三十八天的艰难跋涉,刚抵达奥尔良地区,就听到了路易十三突然向神圣罗马帝国使臣答应法国将提供军事援助,帮助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费德南惩罚那些叛民。
“布拉格掷出窗外事件”虽生了千里之外的波西米亚,但该事件胡格诺派间引起的反应,显然使波旁王室感到不安。他们预感到,波西米亚的教徒一旦获得胜利,将法兰西产生传染性后果。
毫无疑问,这是奥地利政府求之不得的。据说驻巴黎的罗马教徒大使和西班牙大使都欣喜若狂。对于那些反宗教改革的人来说,是法国重回到天主教强国怀抱的象征,并能大大增强神圣同盟的实力。
表面上看来,这一切太正常不过了。
然而,法国并不是一个像西班牙那样纯粹的天主教国家。管路易十三迎娶了西班牙公主,但绝大数法国人眼里,哈布斯堡仍旧是法兰西的敌人!况且那桩婚事还是一片反对声完成的。
威尼斯大使三年前写给本国的急件,就这样描述了公众舆论对同哈布斯堡联姻普遍持反对态的景象:平民、教士、贵族和亲王。人人憎恨同西班牙联姻。唯独这样一些人支持同西班牙联姻,他们人数不多,但都围绕国王身边,为了不让国王扫兴,他们昧着良心。不敢表歧见。
为了让联姻顺利进行,当时还掌权的玛丽王太后居然特意招募了一万多瑞士佣兵,同时将留守巴黎附近的军队交给德…布尔多凡元帅指挥,集结达尔波坦一带,担负着亲王们如胆敢取道南下就栏路截击,并监视巴黎动静的双重使命。
跟西班牙打了那么多年,直到联姻前不久才达成了休战协议。路易十三的这一举措。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扔了一块石头,引起了几乎所有法国人的热议。
连董南都不得不重视了起来,毕竟哈布斯堡王室毫无信誉可言。真要是让费德南没了法国这个后顾之忧,同时还能得到法国的强援,那波西米亚战局将会短时间内生逆转,而胡安上尉那一万多佣兵也就没了继续存的必要,真要是让他们腾出手。那来个账老账一起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应该啊!法国应该帮教联盟才对。
想了半天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董南干脆扶着车窗。紧盯着对面那位比自己大四岁的红衣主教,若无其事问道:“主教大人,你对国王的决定怎么看?”
“您是指德意志兰吗?”
“是的。”
政治嗅觉倒挺敏锐。一下子看到了问题的关键。毕竟一万多人战场上,作为大西洋公约组织的三号人物,的确需要未雨绸缪的作一些准备。
黎赛留沉思了片刻,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淡淡地说道:“德意志事件涉及到天主教的总体利益,这是异端的垂死挣扎。旨动摇欧洲的宗教现状。这场暴雨表面上似乎只威胁到哈布斯堡家族。但实质上却威胁着整个天主教世界!那个强大的联盟为异端加冕,企图支持英、德、尼各国的异端势力和强权。他们互相勾结,足以利用我们的不幸,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舍公共利益外,别无其他利益。而现所涉及到的公共利益,似乎由于这一事件而又成为共同利益。但不管怎么说,提供军事援助或直接参战,对现的法国而言绝不是佳选择;相比之下,派遣一个特命代表团去展开外交斡旋则有效得多,可能将战争控制波西米亚境内。”
真是屁股决定脑袋,如果他当上法兰西丞相,肯定会是另外一种看法了。管如此,董南还是微微的点了下头,指着手边的那叠信件,呵呵笑道:“您跟约瑟夫神父的看法不谋而合,就不知道国王陛下能不能采纳这一妥当的建议了。”
约瑟夫神父是法国教会的领军人物,其知名和影响力要比黎赛留这位吕松主教大得多。他所领导的嘉布遣会是天主教方济各会的一个宗派,许多教规同方济各会初制定的教规极为相近。
他们严格遵守清贫二字,无论公开还是暗都没有任何财产。他们仅靠乞讨来满足其需要,修道院储备的粮食只够食用几天。他们不使用钱币,极少换灰袍,几乎总是衣衫褴褛。
他们修道院外布道、拯救灵魂,帮助穷人,没有片刻休息时间。他们对事业无限忠诚,抬担架、刨棺材坑,护理病人,没有他们不干的事。饥荒时,他们也能随意的弄口汤喝,并且能无与伦比的制作药物,用来医治人体和灵魂。
总而言之,善良的嘉布遣会士形象,业已取代十世纪那些放荡教士的形象。受民众爱戴,并得到了王室的亲睐。
“您认识约瑟夫神父?”
黎赛留大吃一惊,怎么也不敢相信董南会说出这个名字,要知道他还担任吕松主教时,就不止一次的邀请嘉布遣会去教区布道,但却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有如愿。管如此,他和约瑟夫神父仍然具有着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