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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亦青眼角挂着泪珠，喝着酒，嘟囔道：“我记得才到千灯镇的时候，有个小兄弟就冲到我门口要找我打架，那个人，你可能也听说过，他叫余雷傲宇，当初还挑战过聂长流，现在是新秀榜第二，他说他要成为年轻一辈第二人，第一人顾青辞打不过，哈哈……”
“这人就是像个狗皮膏药，脸皮贼厚，我不想打，他就跟在我背后说着很多难听的话，故意激怒我，偏偏又不许他那些狗腿子辱骂我，后来被我打了一顿，他就老实了，输得起，扬言迟早要打败我。”
“他年纪很小，才十几岁，天赋是真不错，人也很有趣的，但是，刚刚，我看到了他的尸体，他死得很惨，整个人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了，但我还是认出他了，因为他死了手里都还握着他那把枪！”
顾青辞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刘亦青讲述。
刘亦青灌了一口酒，说道：“其实，还有很多，我还有好多师兄弟，平日里虽然我老是欺负他们，他们天天骂我，告我状，但是，他们都拥护我，在外面不允许任何人说我不好，为我经常打架，可他们现在都死了。”
“还有很多我的朋友，大光明寺那个整天嚷着葬天葬地望苍生的三葬，前几天还和我一起烤鸡吃，可今天，他被废了，一身武功尽毁，两条腿也断了，他以后还怎么和我偷鸡呢？”
“还有那个长得贼帅得长青，天天提着一把剑，穿着一套风骚的衣服到处勾搭小姑娘，可他手断了，脸毁了，以后还有谁和我一起逛青楼呢？”
“还有……还有……好多人……”
顾青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刘亦青，说道：“亦青啊，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有个好兄弟，他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好兄弟，他为了我的选择，跟我上了战场，最后，他就死在我面前，被一把枪定在了城门口。”
“他在死前跟我说，他愿意放弃所有的功名利禄，只想着带我离开战场，让我好好活着。”
“他，为了我，死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可爱的，可恨的，多可惜（二）
那一天风雪漫漫，顾青辞永远忘不了，马世联瘦弱的身躯被悬在半空中，距离地面有一丈多高，从上而下，全都是鲜血，那块城墙已经被染得鲜红，在看到顾青辞那一瞬间，他眼神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点微笑，能在死前见到顾青辞，他已经满足了，带着笑容，彻底离开了。
远处传来厮杀声，呐喊声，还有战马倒地的声音，马蹄声，长啸声，天地间的气息都仿佛混乱了，顾青辞只是呆呆的站在城墙下望着空中的马世联，没有任何感官了，仿佛活死人一般。
那一道眼神，永远都定格在顾青辞脑海里，他也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这一眼，望断了天涯海角，望断了前世今生，望断了一切……
狠狠地灌了一口酒，顾青辞说道：“亦青啊，你知道吗，也是在那时，我才知道，身不由己多难受啊，真的好心痛，也是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并不是一个人，这个世上，还有人需要我，我有责任在身。”
一口把酒全部喝光，顾青辞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拔出道剑，拍了拍还在楞楞出神的刘亦青，说道：“好好活着，好好看着，好好记着，仇恨，悔恨，并不是什么不好的情绪，现在的你，还是太弱了！”
月光下，顾青辞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有着，他也不知道要到哪里，他就想这么醉着。
“人间的河盛着天上的河
眼前的人唱着故人的歌
今世的你遇见来生的我
相逢一瞥然后擦肩而过
你是否会回首停驻片刻
……”
歌声悠悠，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
夜色朦胧，营帐旁边，素衣抱着琴，青衣提着剑，缓缓出现。
“顾公子，他挺孤独。”素衣说道。
青衣淡淡道：“何止呢，他也挺累的，以前，他以为只是朝堂他不适合，后来，他也明白了，江湖其实也不合适他，他要的，就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而不是这绚丽多姿的江湖。”
素衣看了看依旧还在丘陵上沉思的刘亦青，又转头望了望青衣，说道：“妹妹，你才是最适合顾公子的人。”
青衣摇了摇头，道：“适不适合，要看他喜不喜欢，只怪我，没有秦可卿纯粹吧，我当初去长岭县，就是为了他，但我却不够坚定，可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坚定的人，他也便被牢牢的套住了心。”
“走了。”
青衣缓缓的向着顾青辞离去的方向走了过去，却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一直到顾青辞靠着一棵树躺下，她也只是远远的站着，静静地看着。
直到天边泛白，她悄然离去。
…………
八月十二，夜，千灯镇被魔教突袭，一把火将整座大镇烧得灰飞烟灭，八月十三，太阳初生，修养了一夜的正道武林全体开拔，向着大漠深处而去。
正道武林突袭魔道营地，二十余位宗师破釜沉舟，同样还了魔道一个猝不及防，只不过，可惜的是，正道突袭，没有魔道准备得那么完全，虽然是大胜，但是同样折损了好几个宗师，大修行者更多。
好在，这一次突袭，魔道最强大的昆仑魔教和地府没来得及驰援，西域各魔道门派都损失严重，那一战，大漠起沙尘暴，席卷数百里，这方天地都狼藉。
西域魔道门派有好几个门派就此覆灭。
…………
这一战，顾青辞并没有参与，他只是在远处静静地观望，鲜血染红了那一片沙漠，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
或许是见惯了生与死，顾青辞除了长长的叹一口气，并没有太多感触。
这一战里，魔道损失很大，顾青辞却知道这是注定的，因为上面的昆仑魔教和地府已经设定好了。
驰援不及，不过是故意不驰援而已。
火烧千灯镇，以及今日一战，彻底将正道武林和西域魔道的仇恨点燃了，两天之后的大战，这两方，必定会拼个你死我活，而地府和昆仑魔教却是已经在暗中做好了万全之策。
正道武林注定要失败告终。
但是，魔道江湖也是要注定失败。
地府，地藏王的打算，顾青辞已经很清楚，要的本就是削弱江湖力量，这一战，打得越狠，他越成功，而昆仑魔教，目的也很简单。
当今昆仑魔教教主唐斩，虽然是如今魔道的领军人物，但因为有地藏王的牵制，他一直未曾能够一统西域魔道，这一次，地府和昆仑魔教联手，地藏王的承诺就是不再插手西域。
没有了地藏王的牵制，又因为正魔大战，西域魔道势力下降，唐斩一统西域，已成定局。
不过，也因为这一战，正魔两道，江湖势力都会下滑，地藏王的目的，就会完美达到，赢家，也只有地藏王和唐斩。
顾青辞是看得很清楚的，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所以，叹了一口气，他便离开了。
…………
经过那一战之后，大漠里再一次陷入了平静之中，正魔两道都在等待着约定的八月十五，神女崖一战。
八月十四，这一天，正道营地都很安静，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天黑，然后天亮，然后决战。
不论是正道武林还是魔道江湖，都已经向大本营发出了讯息，这一次正魔大战的发展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一天，似乎极为漫长。
七秀坊驻地里，素衣抱着琴缓缓回来。
她听到了琴声，走进旁边的一个帐篷里，这是青衣的帐篷。
青衣缓缓抚琴，素衣听得很认真，自从那日白帝城回来之后，青衣的琴技就一日千里，比以前弹琴，多了神韵。
“你去见刘亦青了？”青衣问道。
“嗯，”素衣点头，道：“他受了重伤，明日不能去神女崖，可我明日必须得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就想看看他。”
琴声缓缓淡了下来，青衣微微闭眼。
好半晌之后，琴声突然密集了起来，素衣眉头一皱，诧异道：“妹妹，你干什么？”
琴声笼罩着素衣，将至困住，青衣突然站起来，一掌拍向素衣。
第四百九十三章：梦中的梦中
“嘭”
白皙的手掌，携带着厚重的真气，卷动空气，出现在额前，素衣应声而倒，最后的眼神都是迷茫和不解。
青衣探手接住素衣，看着这一张和自己有九分相似的面容，轻扶了一下，微微一笑，说道：“姐姐，你是琴痴，这正魔大战你必须得去，可我不用，但是，你的一切都是那么幸福，如若被破坏了，多可惜的！”
将素衣轻轻放在了床榻上，青衣缓缓抱起素衣的长琴，手指微屈，一声声琴声回荡在空中，余音绕梁，她脸上带着微笑，道：“其实，我虽然是以剑入道，我的琴，也入了道，琴……”
没过多久，青衣换了一套衣服，抱着素衣的长琴，从帐篷里出来，她缓缓走向另一处营帐里。
不多时，有几个弟子将重伤的“青衣”放到了马车上，借着夜色，向中原而去，延绵不绝的好多人，明日生死一战，今夜，正道武林的这些人便安排着将宗门里那些受了伤的弟子送回中原，也让很多参战都没意义的年轻弟子，借机离开。
月色下的大漠仿佛白雪，被马车碾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迹，青衣抱琴，静静地目送着，低吟道：“姐姐，你要幸福！”
…………
回中原的队伍络绎不绝，顾青辞坐在刘亦青的马车上，看着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刘亦青，轻笑道：“怎么，还想着要去报仇呢？就你现在这剑都提不动的样子，上去也是送死，提升敌人的士气。”
刘亦青脸色苍白，见不到一点血色。
昆仑魔教教主唐斩的一掌，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接的住的，即便是唐斩放水了，也让刘亦青是五脏六腑都易位了，要不是琅琊剑派的灵丹妙药多，能不能救活都还是个未知数。
“顾贤侄。”
马车外，刘云袖跟那几个护送刘亦青的弟子安排完后，特意走过来，说道：“顾贤侄，我也知道你无意这正魔大战，我也不好请你相助，不过，亦青他们这回中原路上，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顾青辞拱手道：“刘叔，你放心吧！”
这点事情，顾青辞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帮忙的，这一路同行的正道弟子很多，不过，除却重伤不能参战的，其余护送的弟子，全都是世俗武者，大修行者，几乎没有。
他也正好准备要回去了，跟着一路，如果魔道偷袭，他也不好不出手，既然如此，答应下来也无所谓了。
“大哥，我真憋屈。”
马车缓缓行走，刘亦青不悦道：“明明我想要复仇，可我却当了逃兵！”
顾青辞摇了摇头，说道：“何来逃兵一说，你死了才是逃兵，你的天赋很好，如果不出意外，将来必定会是一代宗师，既然如此，为何不留着有用之身，将来再去复仇，连利益都收回来。”
“可我就是难受！”刘亦青嘟囔道。
顾青辞正襟危坐，缓缓别过脸，说道：“给你脸了？是不是还要我抱着你安慰一番？”
刘亦青：“……”
回中原的队伍有些沉寂，所有人心头都有一层阴影，一如刘亦青的想法那样的人很多，虽然一路队伍的人很多，却异常的安静。
夜色下，只有马和骆驼时不时发出点声音，其余就只有风沙生和车碾的声音，渐渐越行越远。
顾青辞盘坐在马车里，微闭着眼睛，一直到天边传来蒙蒙亮光时，他才睁开眼睛，恰巧这时，开始了安营扎寨。
“阿弥陀佛，”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佛号，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酒鬼，你还活着没？”
刘亦青突然翻身起来，跳下马车，就看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马车，车帘被掀起，一个光头和尚，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吃的油光满面的，笑呵呵的。
“三葬！”刘亦青惊喜道：“听说你腿断了，看来你的金刚不坏神功修炼得不到位。”
三葬朝着刘亦青吐了一根鸡骨头，没好气道：“那是武功，又不是真把我修炼成小金人，倒是你，啧啧啧，听说唐斩都给你放水了，居然还是一巴掌被打成了肺痨，丢不丢脸。”
“我那是被唐斩打的，唐斩，你知不知道是谁？”
“我还是被两个宗师打得呢。”
顾青辞站在一边，看着这两人互怼，要不是知道这两人关系，他都得怀疑这两人是多大仇多大恨，要不要把这两个都半死残废人给拉开了。
“阿弥陀佛，”三葬终于发现了站在一边的顾青辞，打着佛礼，道：“小僧见过顾大人，不知道顾大人还记不记得小僧，葬天葬地脏苍生的三葬！”